作者:雪满弓刀
沒有人看到明月散人和鬼隱阿離去哪了。
但陳棠猜測,兩人已經在船上了。
而且,正在等着他!
來到船底貨船,空氣潮溼,四下無人,一片幽暗。
“你來了。”
陳棠抵達貨船,角落裏突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緊接着,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長髮飄飄,儒雅俊秀,看上去好像四五十歲,但眼神中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滄桑,卻好似經歷了上百年歲月的洗禮。
“多謝明月前輩出手相救。”
陳棠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
明月散人微微頷首。
陳棠問道:“阿離也在吧。”
“阿離?”
明月散人一怔,旋即反應過來,道:“你是問啞女嗎?她在。”
話音剛落,在陳棠身後不遠處,阿離的身影浮現,默默的站在一旁。
“想必,你心中有許多疑惑。”
明月散人微微一笑,道:“不過,我倒是有幾個問題,想先問問你。”
“前輩請講。”
陳棠點頭。
明月散人問道:“陛下還好嗎?”
陳棠默然。
有些事他能說,但有些事,他曾答應過武帝,不能說出來。
即便眼前這位,可能曾是武帝身邊最親近的人,並不會加害武帝,陳棠也不能透露武帝的行蹤和情況。
更何況,他對於眼前這位並不算了解,所知也只是心中的一些大概猜測,還不一定準確。
陳棠搖頭道:“我不太明白前輩口中的‘陛下’是指誰。”
“當然是武朝的皇帝。”
明月散人道。
陳棠繼續裝傻充愣,同時也在試探明月散人,道:“晚輩還是不太明白,前輩如何看出我與武帝相識?”
“擒龍功。”
明月散人答道。
陳棠笑了笑,道:“據我所知,武帝一朝,懂得擒龍功的人有不少,包括當年的四大誅仙士,阿離同樣懂得擒龍功。”
“不錯。”
明月散人點頭道:“她的擒龍功,是我所授。”
陳棠心中一凜,同時也印證了心中一個猜測。
明月散人話鋒一轉,道:“但你的擒龍功,絕不可能是旁人所傳。而且你的刀法中,隱隱蘊含着一種刀意,那是屬於武帝的刀意!”
“若非得到陛下真傳,絕不可能有這種刀意。”
第364章 當時明月在
陳棠的刀法,還沒有修煉出刀意那一步。
他不清楚明月散人從哪裏看出來的。
但明月散人這番話,卻有一個破綻。
陳棠問道:“我在天壺洲只在天才戰的時候用過刀,而且沒有刀法,只是講究一個‘快’字,前輩是從哪裏看到我使用其他刀法的?”
明月散人似乎意識到問題所在,並未正面回答陳棠,而是繼續說道:“你橫練肉身,內壯臟腑,這種修煉方法,與陛下一脈相承。”
“這種修煉方法,並不稀奇。”
陳棠道:“橫練之法的武者雖然少,但也有一些傳承。據我所知,武帝的橫練功法,與我所修煉的並不相同。”
明月散人又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只是五品,但泥丸宮卻被提前開啓,這種通天手段,只有陛下辦得到。”
此事涉及自己的來歷,更是不好明說,陳棠默然。
明月散人見陳棠沉默不語,倒也沒有繼續追問,微微一笑,道:“看來你對我還是有些戒心。”
“談不上戒心。”
陳棠搖了搖頭,問道:“阿離的《擒龍功》是前輩所傳?”
見阿離與明月散人的態度,就知道兩人關係匪湣�
“是。”
明月散人點點頭。
陳棠道:“據我所知,阿離的師父是東夷族五大長老中最神祕的傳功長老。”
明月散人道:“不錯,她有兩位師父,第一位是那位傳功長老,第二位就是我。”
陳棠若有所思,又問道:“武帝麾下有四位誅仙士,有兩位明確戰死,一位失蹤,一位在夏江之戰中重傷墜江,生死不知,不知前輩是哪一位?”
當初在千竹城,見到阿離懂得擒龍功之後,陳棠回到客棧,就有了這個猜測。
“李越塵。”
明月散人道:“當日我墜江昏迷,被沈寒救起……哦,沈寒就是沈徹的父親,川西國最初的軍主。我當時傷勢極重,瀕臨死亡,多虧沈寒一家照顧,纔將我從鬼門關中拉了回來。”
“後來,因爲我身份暴露,招來隱宗的刺殺。沈寒爲救我,與隱宗大戰,重傷不治,在一年後去世。”
“我當時只是二品,可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我不能坐視不理。更何況,隱宗刺殺陛下,本就已經負傷,在天壺洲與沈寒交手,傷上加傷,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以,我一人前往隱者洲。只可惜,沒能見到隱宗,就被傳功長老發覺,險些命喪隱者洲。在這期間,我收啞女爲徒,傳她《擒龍功》。”
“我自知修爲不夠,報仇無望,只能改頭換面,以‘明月散人’這個身份,回到天壺洲繼續修煉,直到今日。”
明月散人一口氣,將當年的來龍去脈講述一遍,同時解答了一些疑惑。
“聽起來沒什麼問題。”
陳棠想了想,突然看着明月散人問道:“我在隱者洲的千竹城,遇到一位算命瞎子,他是東夷族的那位傳功長老嗎?”
“不知道。”
明月散人神色平靜,淡淡的說道:“沒人見過傳功長老的真實樣貌,他今天可能是算命瞎子,明天也可能是街邊乞丐,化緣僧侶。”
“阿離,他是你師父,你應該認得吧?”
陳棠看向鬼隱阿離,問道:“千竹城的那個算命瞎子是傳功長老嗎?”
阿離遲疑了下,還是點點頭。
陳棠突然笑了笑,道:“這一個多月,我見過三位易容化妝的高手,一位是千竹城的算命瞎子,一位來到天壺洲之後,來給我們化妝易容的紫荊婆婆,另一位就是前輩。”
明月散人能完全拋棄誅仙士李越塵的容貌身份,化身明月散人,瞞天過海,自然是易容方面的高手。
“所以呢?”
明月散人問道。
陳棠笑道:“所以,我在想,這三位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一邊說着,陳棠一邊觀察明月散人的神情。
明月散人神色淡定,眼眸如古井一般,毫無波瀾。
倒是他身邊的阿離,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
貨艙內,突然陷入沉寂之中。
半晌之後,還是明月散人開口問道:“你什麼時候看出問題的?”
這句話,等於印證了陳棠的猜測!
陳棠道:“最初只是有一些小疑惑,但並未與前輩聯繫起來。”
“比如呢?”
明月散人問道。
陳棠道:“那位算命瞎子曾救過我兩次,我最初是以爲,他真的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但若他就是東夷族的傳功長老,沒道理爲了隱幣救我一個外族人,甚至不惜殺掉一位上隱。”
“還有,離開隱者洲之後,我打聽到沈徹膝下只有沈鈺一個女兒。”
“而這次隱者洲之行,沈家的貨船上卻沒有一位像樣的高手坐鎮,這不合理,除非沈徹對沈鈺毫不關心。”
“所以,這艘貨船上肯定有一位高手隨行,至少可以輕鬆瞞過我的感應。現在看來,只有前輩隨船而行,沈徹纔會放心。”
明月散人點點頭,道:“繼續。”
陳棠道:“按照這個方向推測下去,若是前輩隨船而行,也會隨船回來,所以‘紫荊婆婆’出現了。”
“當時這位婆婆曾拍了下我的肩膀,內氣瞬間封住我渾身穴道,我最初只是以爲,這位婆婆是在對我暗示和警告。”
“但後來我才明白過來,前輩是在試探,我修煉的是哪一種內壯功法。”
明月散人笑而不語。
陳棠繼續說道:“還有,千竹城影子樓的雲娘,待我的態度,也與旁人有些不同。若是我沒猜錯,前輩與雲娘應該是舊識吧。”
聽到這裏,明月散人的眼中,才閃過一絲意外。
阿離也是抬頭看了一眼陳棠,才又垂下目光。
“你爲何會這樣想?”
明月散人問道。
“胡亂猜的。”
陳棠道:“雲娘每天都喜歡換一身新衣裳,有一天,我跟她開了句玩笑,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老闆娘一定是個念舊的人。雲娘當時的反應,是有些奇怪的。”
“念舊,爲何會想到我身上?”
明月散人有些哭笑不得。
“嘿嘿。”
陳棠輕笑一聲,道:“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前輩這個名號起的……”
明月散人點點頭,道:“此事確是我的疏忽。”
實際上,若非陳棠早有諸多疑惑,發覺異常,也不可能憑空將天壺洲的明月散人,與千竹城影子樓的老闆娘聯繫在一起。
陳棠道:“只是,我想不明白,前輩怎麼會成了東夷族的傳功長老?”
“其實,我剛剛的描述沒有作假。”
話已至此,明月散人沒必要隱瞞下去,道:“只是,中間漏了些事情。當時我一人前往隱者洲,被傳功長老重創,囚禁起來。”
“正是那段期間,我認識了啞女和雲娘。”
“後來得雲娘冒死相助,我才得以脫困,與其聯手,將傳功長老斬殺,同時救出了啞女。”
明月散人說的輕鬆,但這中間的兇險,絕非三言兩語所能描述。
稍有差池,三人都會身死!
“嗯?”
陳棠皺了皺眉,問道:“阿離不是傳功長老的弟子嗎?”
“是。”
明月散人點點頭。
陳棠又問道:“那前輩爲何要救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