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陳棠說道:“看來此人是裝不下去了,這一次,不但要廢掉孝武帝,恐怕還要直接取而代之。”
“不錯。”
明月散人道:“當時京中流言四起,都說韓溫此次入朝,是準備誅殺沈文度爲首的沈氏族人,顛覆南夏,取而代之。”
說到這,明月散人停頓了下,才緩緩說道:“於是,葉安石下山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陳棠的心神瞬間緊繃起來。
以南夏當時的局勢,韓溫勢大,在朝堂中,已經沒有力量能與之抗衡。
而東山劍閣,代表的卻是江湖勢力!
明月散人道:“葉安石當時應該還沒有修煉到化境大宗師的境界。韓溫抵達京師後,孝武帝命百官出城迎接,夾道叩拜,其中就有沈文度和葉安石。”
“韓溫部署重兵守衛,接待百官,擺設酒宴。在場有官位聲望的人都驚慌失色,沈文度畢竟是文臣,擁立新帝繼位,被韓溫視爲眼中釘肉中刺,真正見到韓溫這種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宗師強者,哪裏抵擋得住那種血氣威勢,照面之下,便已嚇得汗流浹背。”
“只有葉安石從容就座,與韓溫談笑風生。”
陳棠聽得聚精會神。
這兩位還頗有淵源,當年都是被赤龍居士看好的人。
明月散人道:“後來,百官退出,只剩下韓溫和葉安石兩人在營帳之中,沒有人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但那場酒宴之後,韓溫退兵,不久就病故了。”
“啊!”
陳棠驚呼一聲。
韓溫是宗師強者,剛剛過了花甲之年,還處在巔峯狀態,怎會隨便病故?
陳棠不禁浮想聯翩,恨不得逆流時光長河,回到過去,親眼看看當時發生了什麼。
劍宗葉安石,真是好手段。
孤身一人,面對韓溫和千軍萬馬,一場談笑風生的酒宴後,便化解了南夏的危機!
這是何等的風采?
若非葉安石出面,恐怕南夏已經不復存在。
武道力量達到極致之後,一己之力,便能改變朝局!
陳棠不禁回想起北乾,回想起元青山。
若是他能達到劍宗葉安石的境界,或許師兄就不用死了。
明月散人道:“當時,流傳着一句話,葉落京師安天下,這句便是在說南夏劍宗。”
“之後呢。”
陳棠聽得悠然神往,忍不住追問道。
明月散人道:“葉安石藉此潑天功勞,本有機會入朝拜相,位極人臣,但他卻託病歸隱,避世不出。”
“當時有傳言,兩人曾在席間交手,大戰一場,兩敗俱傷,葉安石只能隱居養傷。也有人說,藉此一戰,葉安石突破境界,踏入化境,當時沒人知道詳情,直到……”
略作停頓,明月散人深吸一口氣,才道:“直到陛下準備率軍南征!”
陳棠心中一動。
知道接下來,便是影響神州南北的一場曠世大戰,夏江之戰。
他只知道,夏江之戰中,武帝這邊面臨的情況,卻不知當時南夏的情形。
明月散人道:“當時的南夏,韓溫雖然病故,但韓氏一族仍牢牢佔據着靖州,以此爲中心,掌控西邊益州和中間的江州之地。”
“陛下當時降服北神州各部,被稱爲當世無敵,名聲之盛,如日中天,大軍所到之處,無不望風而降。而南夏朝局動盪,門閥鼎力,皇權式微,朝中無人可用,這種內憂外患的形勢,根本擋不住陛下的大軍。”
“不得已,孝武帝只能拜請劍宗出山,劍宗卻推辭不出。多次徵召拜訪之下,劍宗才讓一位族人下山,召集江湖各大幫會門派中的好手,綠林豪傑,草莽好漢,短時間內組建出一支十萬新軍,名爲北伐軍。”
“此人名爲葉玄,乃是劍宗的侄子,在南夏也極爲有名。葉玄率領的這支北伐軍,正是在夏江之戰中,與陛下大軍交戰的主力。”
“當然,真正決定這場大戰走向的,乃是兩位化境大宗師之間的大戰。”
明月散人提及這段往事,沒有悔恨不甘,臉上盡是感慨之色,唏噓不已。
“那一次,便是劍宗第二次出面,與陛下攔江一戰。也正是那一次,世人才知道,這位當年隱居山林,避世不出的葉安石,已經是大宗師!”
明月散人道:“後來,南夏世人無不盛讚,劍出東山定乾坤。”
葉落京師安天下,劍出東山定乾坤。
南夏劍宗,葉安石。
怪不得,明月散人身爲武帝身邊的人,言語之間,都毫不掩飾對這位劍宗的欽佩。
僅有的兩次出手,一次扶大廈於將傾,一次力挽狂瀾,改變天下格局!
陳棠仔細回想了一下。
即便是武帝當年提到這位南夏劍宗,眼神中也沒有什麼敵意怨恨。
或許,到了他們這個境界的人,早就看透世事與生死。
怪不得明月散人曾說,南夏的江湖勢力,甚至能與朝廷抗衡。
除了南夏劍宗之外,光是這份調動能力,便足以讓朝廷忌憚了。
短時間內,聚集江湖各大幫會門派,各方勢力的好手,武林豪傑,組建成一支大軍,能與武帝親率的大軍正面硬撼,這是何等的統帥力!
陳棠問道:“夏江之戰後呢?”
明月散人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道:“夏江之戰後,劍閣葉氏藉此一戰,在朝廷和江湖上下,聲望都已經達到頂點。葉玄掌控整個南夏戰鬥力最強的北伐軍,勢力聲望甚至還要強過靖州韓氏。”
“正因爲如此,葉氏遭到夏帝猜忌,生怕葉家與沈家、韓家一樣,可以隨便廢立皇帝。”
陳棠微微皺眉。
南夏皇權式微,百年來,始終面臨門閥大族的威脅,夏帝有這種擔憂倒是有情可原。
但南夏劍宗兩次出手,等於挽救了南夏,保護了南夏皇族。
即便如此,東山劍閣還遭到猜忌,不免令人心寒。
明月散人道:“沒等夏帝出手,劍宗就再度歸隱,葉玄也交出了北伐軍的兵權。”
陳棠暗生佩服。
不論是南夏劍宗,還是東山劍閣的葉氏族人,都能急流勇退,不貪戀權勢,確實難得。
或者說,南夏劍宗,本就志不在此。
兩次出手,也只是被迫爲之。
明月散人道:“葉玄交出北伐軍的兵權,最後落入南夏皇族手裏。至此,南夏皇族纔算是真正掌握了一支能與門閥抗衡的力量。”
“這些年來,都沒有劍宗的消息嗎?”
陳棠又問道。
明月散人搖了搖頭,道:“有人說,夏江之戰後,劍宗負傷,始終未曾痊癒。”
“又是這種傳言?”
陳棠啞然失笑。
明月散人道:“這個傳言,倒並非沒有憑據。陛下當時爲世間第一人,劍宗與他交手,很難全身而退。”
“更重要的是,前些年,劍宗的一位女婿沈凝之,鎮守會稽郡的時候,遭到玄天教的攻擊,城池陷落。他的這位女婿身死,家眷坐船逃走,傷亡慘重,女兒葉韜元被俘,兩人的子女都失蹤,下落不明。”
“這期間,劍宗始終沒有出面。”
第367章 背後推手
東山劍閣,就在會稽郡。
會稽郡淪陷,女婿被殺,連女兒被俘,外孫,外孫女失蹤,劍宗都沒有出面,這背後恐怕確實出了問題。
就算劍宗再怎麼與世無爭,親人被俘,後嗣失蹤,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劍宗傷重未愈的消息不脛而走,倒也在情理之中了。
陳棠問道:“南夏的玄天教,與乾國的玄天教有什麼關係?”
“不好說。”
明月散人沉吟道:“據我所知,南北兩個玄天教修煉的都是玄門玄術,教中供奉的都是玄天仙尊,並沒有從屬關係。南玄天的教主號稱‘風師’杜靈,副教主號稱‘雷公’孫敬,所學玄術來自兩部天書。”
“天書?”
陳棠疑惑。
明月散人解釋道:“據傳百年前,有幾部天書散落世間,被幾人得到,乾元帝能在微末中崛起,就是因爲這個原因,玄天教也正是在那個時間出現的。”
“除了乾元帝之外,北玄天的教主,兩位護法都各得一部,南玄天這邊,風師、雷公各得一部。”
陳棠問道:“如此說來,玄術就是從幾部天書中流傳下來的?”
“不錯。”
明月散人道:“原本天下沒有玄門傳承,據陛下所言,天書應該是域外之物。”
陳棠突然想到一件事,問道:“如此說來,乾元帝與玄天教應該有關係。”
明月散人點點頭,道:“他本就是玄天教的人。”
陳棠恍然。
怪不得玄天教在乾國勢力滔天,影響如此之大,在乾元帝一朝,卻並未聽說皇權與神權之間,存在什麼大的衝突。
原來,乾元帝本就是玄天教的人。
“雷公孫敬……”
陳棠心中一動,輕喃一聲。
青沐曾對他提過,具有雷系天賦的玄師,萬中無一,連乾國的玄天教都沒人能指導知微,所以纔將知微送往南夏學習雷系玄術。
如此說來,知微極有可能在這位雷公孫敬的門下修行。
陳棠問道:“劍宗女兒被玄天教所俘,後來呢?”
“這位葉韜元不愧爲名門之後,實乃女中豪傑,不曾辱沒劍宗之名。當日一戰,她將兒女送上船之後,便帶領身邊侍女,在城中與玄天教兄苄髴穑恢獨⒘硕嗌儋寇,不曾退縮,直至力竭才被俘。”
明月散人道:“據說,當日破城之後,玄天教曾要屠城,葉韜元被擒之後,卻凜然無懼,厲聲斥責玄天教護法腥耍@是你們與葉家、沈家的恩怨,與他人有何相干!若要殺,你們便先殺了我!”
陳棠肅然起敬,道:“這位是存了必死之心了。”
“不錯。”
明月散人道:“據說就連當時的玄天教護法,見她如此氣概,都心生敬佩,不但沒有殺她,還將她完好無損的送回東山劍閣。”
陳棠倒是不以爲然。
這羣玄天教衅瞥菤⑷耍瑹龤屄樱瑹o所顧忌,會突然生出什麼敬佩之情?
明月散人似乎看出陳棠心中所想,道:“當然,也有人說,玄天教終究還是畏懼劍宗之名,纔不敢做的太過。”
“就算劍宗傷重未愈,可畢竟餘威猶在。一旦劍出東山,會有什麼後果,誰都不敢想象。”
劍宗僅有的兩次出手,不僅改變南夏朝局,甚至改變了天下的局勢。
沒有人願意將這位大宗師招惹出山。
對南夏朝堂和武林的形勢,陳棠心裏大概有了個輪廓,問道:“前輩方纔所言,隱者洲的任務與南夏武林有關,又是指什麼?”
明月散人接着說道:“東夷族與南玄天聯手,將島上訓練好的隱者祕密送往南夏,進行一系列針對江湖各大幫會門派的刺殺任務,以此來挑起江湖勢力的仇恨。”
“這又是爲何?”
陳棠皺眉道:“南玄天本就爲南夏朝廷所不容,又要得罪南夏武林,豈不是自取滅亡?”
明月散人道:“南夏的武林,各大幫會門派林立,散落在六州境內,如同一盤散沙。任何一個幫會門派,都無法對抗玄天教,唯有將南夏武林,江湖各大勢力聚集整合起來,形成一個聯盟,才能與玄天教抗衡。”
陳棠隱約猜到了東夷族的目的,道:“東夷族和玄天教,是想推動南夏武林結盟?”
“不錯。”
明月散人點頭道:“正常來說,除了東山劍閣,武林中沒有任何門派勢力,有這樣的號召力。但隨着各大幫派,甚至是各大掌門屢次遭到刺殺,便驅使南夏武林聯手結盟。”
陳棠恍然,道:“結盟不是目的,掌握南夏武林的這股力量,纔是最終目的!”
當年,葉玄下山,曾藉助南夏武林,招攬江湖草莽,組建出一支與武朝大軍正面對抗的北伐軍,至今仍是南夏朝廷最強大的一支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