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983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原因在於求親。

  當今陛下重歸帝位之後,南陽古國五大王爺貶爲庶民,但也有新的王爺出世,列陽王朱列,就是這樣應叨耐鯛敗�

  朱列也是善於投機之人,瞅着鎮北王又是得聖寵,又有着林家商品賺來的大量財富,心動了,於是,差人向鎮北王提親,想讓他三兒子朱伍跟鎮北王府四小姐鴻葉成就聯姻。

  這事兒,陛下也是樂見其成的,所以列陽王府上下,信心滿滿。

  然而,鎮北王拒了!

  確切地說,是鴻葉拒了!

  這一拒,列陽王這個正是如日中天的王爺臉上如何掛得住?他家這個自詡文道天驕的王子臉上更是掛不住,打壓鎮北王后輩子弟,就成了他的習慣。

  但凡遇到姚啓良,他從不手軟。

  姚啓良性子是很和善的,多年來鎮北王府遭受前皇帝楚山以及五大王爺打壓,他也習慣了不張揚,不生事,所以,朱伍對他的打壓也一直很順手。

  今日,姚啓良是真怒了:“朱兄,文道之上,固然講求底蘊,也得講求一個德行,姚某文道底蘊杖徊蛔悖獝u而後勇,迎頭補上又有何不可?何至於一再羞辱!”

  朱伍笑道:“哈哈,還激怒了!不如你我賭上一場如何?我賭你十年之內連進士的邊都摸不到,而我,本屆就會金榜題名!”

  姚啓良慢慢站起:“朱伍,你即便本屆金榜題名,依然只是小人一個!我姚家,照樣不屑於與你爲伍!告辭!”

  朱伍在後面哈哈大笑:“啓良兄,你鎮北王府以武封王,你文道稀碎就不提了,居然連你祖宗的武勇都失了,竟然連與我一賭的勇氣都沒有麼?”

  姚啓良臉色陰沉如水,大步下山,頭也不回。

  已經來到星月公主禪房門口的林蘇,慢慢回頭,透過無邊的雨霧,盯着姚啓良遠去的落漠背影……

  姚啓良?

  鎮北王府的三王子?

  他剛纔竟然也在這羣學子之中?

  這位三王子,林蘇知道,但他從沒見過面,當時鎮北王府出事之時,他在外遊學未歸,想必也不會認識自己吧。

  林蘇手伸出,輕輕推開面前的禪門。

  雨霧飄飛,窗外菸雨迷濛……

  星月公主坐在窗前淡淡一笑:“有所觸動麼?”

  “什麼?”

  星月公主道:“姚啓良今日之辱,與你有關!”

  “此事……此事從何說起?”

  星月公主淡淡一笑:“知道列陽王家的朱伍爲何一直都針對鎮北王府嗎?只因爲一點,列陽王府向鎮北王府四小姐鴻葉求親,鴻葉拒了,而鴻葉爲何拒了他?因爲你!”

  林蘇內心一句我C!

  他總是說蝴蝶扇動翅膀,會在遙遠的地方捲起龍捲風。

  這話富有哲理,這話千真萬確。

  有很多事情看起來毫無關聯,但事實上卻是有着聯繫。

  鴻葉對他的心意,他身爲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哦,偶爾沾上一點點……的情場老手,怎會不知?

  而鎮北王府卻因爲這一拒,而被列陽王針對。

  “哎,太帥了,紅顏禍水,古人詹晃移垡玻 绷痔K摸摸自己的臉。

  星月公主正端着茶壺給他倒茶呢,他這臭不要臉的話兒一出,星月公主茶壺差點捏碎了,一雙妙目看了他半天:“身爲青蓮第一宗師,用紅顏禍水形容自己,真的好意思?”

  “我也不想這麼不要臉,但我真的很帥,我也很無奈啊……”林蘇坐了下來,端起茶杯:“今天來找你,不僅僅是這個!”

  “如果僅僅是這個,我真的覺得很需要讓微瑕將你丟出去!”星月公主道:“說說你的來意。”

  “灘州之地,有這麼一座湖!”林蘇手起,一面小湖出現於虛空:“我想知道,這座湖有何特異之處。”

  星月公主目光抬起,久久地盯着空中這面湖:“會仙湖!你這是會仙湖,你聽過臨湖而會仙的傳說?”

  “臨湖而會仙……”林蘇道:“說說它的故事……”

  星月公主說了……

  南陽古國之地,會仙的傳說甚多,會仙湖更多,它原來的名字不叫會仙湖,而是薄雲湖,正因爲會的仙多了,所以,世人才給它改了個名字,叫會仙湖。

  會仙,是會仙湖上流傳很多年的傳說,從千年前直到如今,比比皆是。

  很多文人高士、修行高手湖上泛舟,有時候會遇到仙人,入仙府一遊,得仙家之寶者有之,知曉天地陰陽者有之,學術大進者有之,修爲大進者更是比比皆是。

  如此一來,前來會仙湖的人就更多了,但是,這事兒全憑機緣,有的人無意間得入仙境,有的人苦求半生卻一無所得。

  “怎麼?你想去試試邭猓俊毙窃鹿鞯馈�

  林蘇目光中閃爍着神祕的光芒:“你言,得遇仙人的人,要麼是文道高人,要麼是修行道上的高人?”

  “是!尋常百姓,又哪有仙緣?”

  林蘇道:“這些人也並非一去不還,他們還是重新歸入了紅塵,而且都有很大的收穫?”

  “是,絕大多數人只是在仙府之中游歷一週,帶回巨大的收穫,如果不是這樣,也不至於刺激全天下的高人云集於此。”

  林蘇托起茶杯,臉色微微改變:“能不能給我尋一些資料,我要這座湖更多的信息!”

  星月公主心頭猛地一跳,臉色慢慢變得嚴肅:“你的意思……”

  林蘇手輕輕一抬:“眼前什麼都不要多說,我只需要它更多的信息,從古至今!”

  星月公主輕輕點頭:“我現在就入宮,皇家密卷之中,想必有大量的信息,你在此等候!”

  她額頭一朵蓮花突然升起,化爲蓮花臺,載着星月公主破空而去。

  林蘇輕輕舉起茶杯,品了口茶,目光移向窗外,窗外沒有人,至少,他視線之內看不到人,但是,他開口了:“你不跟公主一起上路?”

  沒有人回應。

  如果不是窗外本無人的話,那唯一的答案就是:這個人,不說話!

  林蘇道:“一個人只需要爲自己所做的錯事,承受心靈的拷問,不需要爲不是自己的錯承受懲罰,如果這個錯,本不是你的錯,你非得拿它來懲罰自己,這不是正途,這是偏執!”

  窗外依舊無回應!

  林蘇茶杯輕輕放下:“你可知道,一個人最不能選擇的就是出身,出身於何種家庭,身上帶着何種印記,都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於他本人而言,無論如何都不是錯!”

  窗外微雨飄飛,他似乎一人在自言自語。

  林蘇嘆口氣:“也許我錯了!你之偏執不因你無法選擇的血脈,而是因爲釋苦禪師,你覺得釋苦禪師因你而死,你犯下了罪孽,所以你閉口一生,以這種無言之控訴,來回報禪師對你的扶孤救命之恩。”

  窗外的微雨突然靜止了,似乎只是一種錯覺,又似乎是開啓了另一片空間。

  林蘇目光投向窗外:“世俗間有一誤區,源於孝道,許多子女都覺得向父母盡孝,是繞膝盡孝、是端茶倒水,是父母在不遠游,其實真正的孝道,乃是‘善事父母方爲孝’,何爲善事?對應父母之需求。此誤區看來不僅僅在於世俗,亦在紅塵之外的佛門!你以爲你懲罰自己就是對釋苦禪師的回報麼?你得看釋苦禪師想要什麼!他甘冒大險、冒天下之大不韙在雨夜中將你救起,你以爲他希望救到的是什麼樣的人?是一個偏執之人嗎?是一個餘生再無笑顏的人嗎?是一個離入魔半步之遙的人嗎?不!他想要的,其實是當日與星月公主相對兩相歡,笑容如畫,笑聲如鈴的那個無邪之女,他喜歡的,是遠離紅塵之外,偏偏還散發着濃郁煙火氣的那份溫馨,我猜,你與星月公主花園追逐之時,釋苦禪師在旁邊一定是微笑着的,那種微笑,我相信你一定記在心頭,從來未曾忘記。”

  林蘇的聲音輕柔平和,在這微雨之中一路飄遠。

  禪房之上,微雨之中,微瑕的臉慢慢抬起,雨霧之中,她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他所說的話,如同一縷奇妙的風,將她內心的千里冰封,無邊黑夜撕成了一道縫……

  透過這條縫,她似乎真的看到了昔日的釋苦禪師,她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十年前,她與星月公主在花園追逐嬉戲,老禪師坐在矮牆上,微笑着看着她們……

  她的淚水悄然滑落……

  微瑕猛然一驚,這滴淚將掉未掉之際,突然消失,宛若進入了另一片空間……

  “微瑕,其實這名字並不好,我還是更喜歡你一開始的名字,微雨!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釋苦禪師如果是那個‘獨立之人’的話,我想他更願意看到,微雨之中,兩隻自由的燕子雙雙飛起!”

  微瑕心頭泛起了微波……

  在微雨中慢慢仰起臉……

  她的眼神,這一刻已經有了變化……

  空中聖潔的光芒一閃,一朵蓮花憑空而來,星月公主回來了!

  她帶來了一大堆的藏書,各種各樣,片刻間,她的禪室堆了半室……

  林蘇目瞪口呆:“你這是將皇室藏書庫全都搬過來了麼?”

  星月公主輕輕一笑:“我到了藏書閣之後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有點蠢,我幹嘛不將你直接帶進藏書閣呢?算了,搬空半座書庫,你自己慢慢找,我不是修文道的,我必須承認,我見不得這麼複雜的事……”

  ……

  山下,鎮北王府,姚啓良回來了。

  下山之初,他內心全是憤怒。

  但是,踏入鎮北王府之後,看到屋檐下迎接他的夫人,還有夫人牽着小手的兒子,姚啓良內心的憤怒瞬間煙消雲散。

  受點委屈又怎麼了?

  兩年前,鎮北王府受的委屈還少嗎?

  他們不也過來了?

  給他們委屈的那些王爺在哪?沒了!而鎮北王府,卻一日更強於一日!

  這還有什麼不能釋懷的?

  人這一輩子,不可能永遠在低谷,也不可能永遠在高峯。

  低谷之時不氣餒,高峯之時不張揚,這就是崛起之路!

  “夫君日夜苦讀,辛苦了!”夫人迎上。

  “夫人,我雖日夜苦讀,自信有些進益,然而,我之底蘊還是有所欠缺,而殿試卻迫在眉睫……”

  夫人道:“鎮北王府,以武封王,前期王府長期困於危局,府中上下都心力交瘁,夫君也無心用功,從王府轉危爲安之日算起,也不過區區兩年,兩年時間,夫君縱然天縱之才,也難以匹敵他人十餘年之功,此番即便失利,也不算什麼,再過三年,妾身相信我家夫君一定會是一代大儒!”

  姚啓良輕輕一笑:“夫人莫要爲自己夫君臉上貼金,爲夫知道自己並非天才,又哪談得上天縱奇才?府中真正有天賦之人,其實是四妹,可惜四妹卻是女兒身,否則,從我鎮北王府走出去的第一個文道大儒,該當是她!”

  夫人輕輕一笑:“那夫君不妨去四妹那裏走走?妾身聽聞四小姐近日正在填詞,而詞道,恰好是夫君想借鑑的。”

  四小姐鴻葉此刻不是在填詞,而是在抄詞。

  她抄的是“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邊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近幾個月來,林蘇北國之行的絕妙詩詞已經穿過了萬里北國,萬里大蒼,而入了南陽古國。

  四小姐鴻葉用她的清邊小篆抄了好幾遍。

  最後選擇抄得最好的一張,合併歸入一本集子,這集子的名字叫《秋葉集》。

  秋葉,秋天之葉,即是紅葉!

  但秋葉,卻也是隨風而來的葉,來有來程,卻無歸路,有了這重解讀,她的《秋葉集》就有了幾分韻味了。

  這首詞在她筆下呈現之時,鴻葉癡癡地看着……

  杏兒在她身後過來,她都沒有發現,杏兒輕輕道:“小姐,三公子好可恨哈,山一程水一程地跑到北邊,怎麼就不來南邊呢?讓我家小姐都想成什麼樣了……”

  “啊!”鴻葉手一回,一把抓住杏兒的胳膊:“你個小妮子,是你想他吧?你就想着給他當通房……”

  杏兒叫道:“小姐,你這是辯解嗎?你這不分明是承認嗎?我當通房,也是你的通房,你不嫁他,我怎麼給他當通房啊?”

  鴻葉算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了。

  杏兒的話是有邏輯性的,她是四小姐的貼身丫頭,她給誰通,四小姐也給誰捅,二者是一體兩面……

  兩人一番鬧騰之時,外面的丫頭跑了過來:“三王子過來了……”

  “啊?三王兄此刻還有興致串門?”鴻葉趕緊起身,迎接。

  姚啓良進來,喝了杯茶,目光有些閃爍:“四妹,我今日在金巖寺看到了一個人,我覺得他跟一個人很相似。”

  “誰?”

  姚啓良道:“就是四妹經常看的那幅投影。”

  啊?鴻葉和杏兒差點跳起來……

  她經常看的那幅投影?那是當日林蘇在鎮北王府的投影,四小姐悄悄地錄了下來,悄悄地一個人看,差點陷入投影出不來,姚啓良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見到。

  “那個人手頭何等大事,按理說不太可能突然出現在本國寺廟,但我覺得有幾分相似,恰好手上有一塊錄影石,我悄悄地錄了下來,也許四妹親眼一看,才能知道到底是不是他。”

  投影一放,鴻葉和杏兒呆若木雞……

  杏兒一彈而起:“天啊,真的是他!他來南陽古國了,他……他聽到小姐的召喚了……我去金巖寺,我現在就去!”

  她剛剛彈起,鴻葉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心都有冷汗了,她的聲音也很急切:“杏兒你少瞎胡鬧,他既然不打算在人前現身,必有要事,你可不能誤了他的大事,給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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