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982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微瑕,終歸是有瑕的,只不過,是微瑕!

  她的瑕,就是血脈!

  她的父親是人族,她的母親是魔族,這孩子的出生,原本就是一個錯,更錯的是,她出生於人族的地界,她母親生下她後,就被人族追殺者殺了,她父親將這個嬰兒送到雷音寺外,孤身找上殺他妻子的宗門,大殺四方,最後也被殺。

  一場血腥殺戮之後,所有人都忘了這個嬰兒,但老天沒忘記,一場細雨潤溼了雷音寺,也潤溼了雷音寺外這個小小的嬰兒。

  雷音寺一個老僧釋苦,大雨中將她抱起,從此,就在寺中養活,星月公主五歲之時被送到雷音寺,就見到了她,兩個人一起長大,那個時候的微瑕,不叫微瑕,而叫微雨。她那個時候還會說話,而且還很愛說話,兩個小女子在這古寺青燈之下結伴成長,成爲雷音寺莊嚴肅穆、清冷孤寂之中的一抹異樣色彩。

  然而,在她們成年之後,一件意外事件發生。

  她的身世暴露了!

  一羣人趕到雷音寺,要殺了她這個魔族餘孽,當日抱她入寺的老僧釋苦以身殉道,死在她的面前,微雨仰天一聲怒吼,就此入魔!

  她殺了逼死釋苦的所有人,在大雨中逃出了雷音寺。

  接下來的三年時間裏,她進過魔國,見到了母親的族人,母親那邊的族人希望她利用自己獨特的血脈,打入人族世界,充當魔國安插在人族內部的暗棋,她沒有答應。而人族這邊也有人找到她,希望通過她瞭解到魔國內部消息,她也沒有答應。

  她身上流着魔族的血,她卻是在人族世界長大的,她獨特的經歷造就了她獨特的尷尬,她幼年一直都想逃脫的青燈古佛,此刻卻成了她最大的追求,奈何她的血脈,讓她想有一處安靜的靜修之地都不可得,不管她到哪裏,總是無邊的是非。

  星月公主找到了她。

  兩個幼年一起長大的夥伴,在星月交輝的夜晚,久久無言。

  在那個夜晚,星月公主給她改了名字,叫她微瑕,並告訴她:你身上有微瑕,但是,微瑕終不掩瑜,你只要本心未失,你還是你!

  那天之後,微雨就成了微瑕,她跟着星月公主身邊,從此再也不說一句話。

  星月公主說着這段往事的時候,林蘇目光慢慢抬起,靜靜地看着天空,他的眼中,光芒微微閃爍,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

  楚雲飛在女兒講完之後,慢慢抬起頭:“寡人其實也曾有過這份心思,利用她打入魔族內部,但,終是不忍。”

  星月公主道:“父皇之不忍,一方面有不忍傷女兒之心的想法,另一方面,卻也是一個難以決擇的天道人倫。她身懷魔族血脈,卻又是在人族世界長大,所以,面對兩方不死不休的戰局,她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袖手旁觀。”

  林蘇目光慢慢從遠方收回:“我今日與陛下之會,也就這重意思,夜已深,告辭了!”

  楚雲飛站起:“接下來,你還會在金巖寺落腳?”

  “是!”

  “但有所得,你告知星月,寡人這邊,亦會作好準備,確保大軍隨時可雷霆一擊。”

  “多謝陛下!”

  “好!寡人去也!”他的聲音一落,人影消失,外面的小和尚也隨他而去,這小和尚,其實真不小,他是無影童老,他真實的年齡比楚雲飛的老爹還大八歲。

  林蘇迴歸他自己的禪房。

  星月公主迴歸她的禪房。

  這一夜,林蘇睡得很香甜。

  清晨,一縷陽光透過窗欞射入禪房之內,林蘇伸個懶腰從牀上坐起,推開窗戶,他就看到了悄然而至的春天,南陽古國的春天,來得的確是早一些,禪房之後,已是野花叢生,紅的,黃的,紫的,不一而足,深深吸口氣,幽香也是五花八門……

  房門輕輕敲響。

  林蘇一步到了門邊,門外站的是微瑕,她肩頭披着一晨金輝,手上託着一隻茶葉盒。

  她的手伸出,茶葉遞到林蘇手邊。

  “公主讓你送過來的?”林蘇伸手接過。

  微瑕微微點頭。

  “願意聊聊天嗎?”

  微瑕身子一躬,原地消失。

  林蘇目光抬起,屋外已無人,而遙遠的公主禪門外,出現了一條人影,輕輕伸手,推開禪門。

  他與那間禪房,隔了足足百丈開外。

  他這次隱約捕捉到了她的行動軌跡,這行動軌跡讓他心頭微跳,這是空間法則!

  她似乎可以直接在空間中跳躍,這……這種造詣比他還深啊。

  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空間法則,看來也是大有潛力可挖,不僅僅是在虛空之中開一道空間裂縫,應用在身法之上,也是無往而不利,但林蘇嘗試了很多回,他沒辦法在行動中融合空間法則,就象是他明知道利用空間法則可以製作乾坤戒,但他偏偏入不了門一樣。

  這是規則層級的限制。

  他對空間法則的體悟還是太低,目前大概還在入門階段。

  這就有幾分不可思議了。

  他的悟性絕對不在任何人之下,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對物理學、空間規則的理論知識,更加不可能在任何人之下,他也夠用功了,時空長河裏的那個元神幾乎三百六十天無休,爲什麼在空間法則的參悟上,竟然連一個年輕女子都比不上?

  她怎麼參悟的?

  林蘇很想跟她聊聊,但是,有很大的難度。

  這個女人很特殊,她根本就不說話。

  更特殊的是,她隨時抬腿就走人,他想沾上去都沾不上……

  算了,我來參悟新到手的時間法則!

  時間之門剛剛打開,想必也有很多有意思的技能能夠用一用……

  這個想法一起,林蘇心頭突然大震……

  還真的有一樣技能可以應用時間法則……

  劍道!

  劍道,速度無極限。

  而速度,不就是時間嗎?

  如果將劍道融入時間法則,豈不是完全打破劍速的固有定勢?快慢完全依我而定?

  到了這一天,他的劍,就不再是速度近乎於道,而是……就是道!

  林蘇盤腿而坐,文山之上,他的元神慢慢站起,手起劍飛,獨孤九劍拔劍式!

  這式的使出,宣佈他劍道與時間法則的交融正式拉開序幕……

  這過程是漫長的,這想法是瘋狂的,但是,林蘇已經開啓了這扇大門……

  日升星起,星消又日升……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三天過去了……

  第三日深夜,林蘇的眼睛突然睜開!

  哧的一聲,劍出!

  這一劍,斗室之中,似乎陷入一種奇妙的另類時空,十多隻蚊蠅陡然懸在空中不動,它們翅膀的扇動也幾乎完全靜止,劍過,蚊蠅盡消!

  “時光過往,浮生若夢!”林蘇喃喃道:“此劍,就叫‘浮生若夢’吧!”

  浮生若夢!

  脫胎於獨孤九劍拔劍式,卻融合了時間法則。

  這是林蘇自創的一劍!

  自創劍法,纔是劍道的真正起點!

  林蘇斗室之中,開創浮生劍,也真正開啓了屬於他的劍道!

  他滿意地收了劍,手起,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面裂紋遍佈的青銅鏡。

  青銅鏡上,一個老頭出現,正是周天鏡靈。

  “嗨,老頭,幾天不見,你憔悴了!”林蘇跟他打個招呼。

  老頭的火當場就冒起來了:“你也知道本靈憔悴了?本靈本源沒剩幾滴,日夜爲你周天尋人,你讓我如何不憔悴?我可告訴你,你再不想個辦法給我補充點本源,什麼事兒我都幹不了!”

  “補充本源,是你萬年曆程的終極目標,豈是一朝一夕之功?幹完這一單,給你放個長假就算是補償了……”林蘇道:“情況如何?”

  “不如何!”周天鏡道:“我覺得她陷入了瓶頸,在一座小湖邊轉轉悠悠的轉了三天了。”

  “一座小湖留下她的腳步整整三天?什麼湖?”

  周天鏡毛了:“已經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本靈是周天鏡!周天鏡內沒有地名,所有地名都只是一個周天符號,我怎麼知道這座狗屁小湖是個什麼湖?”

  “我靠!我終於體會到現代社會老闆沒錢發工資時,面對暴躁的員工是個什麼滋味了,揍你吧有點於心不忍,不揍你吧你還放邪……將小湖放給老子瞧瞧!”

第917章 會仙湖上

  這大概就是面對周天鏡的尷尬,客觀地說,周天鏡幫他挺多的,但是,他沒辦法回報周天鏡啊,現代社會老闆講究員工幹得多拿得多,但周天鏡需要的工錢可不是銀票,而是月道本源,他真心拿不出來,所以呢,面對周天鏡的日夜加班,他真的有點發不出工錢的尷尬。

  但是,他與周天鏡還有一個優良的管理模式,那就是:不聽話,一頓揍!

  面對周天鏡開始朝外冒的怨氣,他覺得有必要正正風,所以最後的語氣有所轉變,自稱老子,那就是翻臉的先兆。

  老子二字一出,威懾力還是有的,周天鏡不敢放邪了,老老實實地將他監測了幾天幾夜的小湖放了出來,這座湖看着並不特別大,月影站在湖邊,藉着淡淡的月色盯着湖面,湖面之上,煙波浩渺,大概百里之外,有一座城池,城池之側,兩座高山對峙,其中一山形如鷹嘴。

  林蘇出了閉關三日的禪房,外面不知何時煙雨迷濛。

  雨下了,剛剛有幾分轉暖的氣候,不知何時又打回了原形。

  金巖寺,在雨霧中顯得格外安靜。

  旁邊的幾間禪房裏,有幾個讀書人,都是舉人,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也是今科殿試的參試之人,在臨近殿試的最後關頭,在這京郊之地,挑燈夜讀,臨時抱佛腳。

  是的,殿試快到了!

  就在兩個月後!

  今年殿試時,他已經踏上了天道之行,是看不到殿試情況的。

  不知道曲哲、崔言舟、孫林逋今科殿試會如何,曲哲三年前就已經進了候選進士前一千,只因爲姬商不願意點,所以才名落孫山,這一屆呢?這一屆只要他進前一千,姬廣顯然是會點的,他基本穩了。

  崔言舟、孫林逋全都是所在州會元,按理說也會上,但是,只是理論上……

  天下風起雲湧,暗流湧動,魔族蠢蠢欲動,異族蠢蠢欲動,各國國咭苍诩眲∽兓刻祢溩叱鰰S,投身科考大潮,一旦鯉魚跳龍門,他們就是一代大儒,成爲大儒,才能在激烈的變革中擁有一席之地。

  上一屆是這樣,這一屆也是這樣。

  這大概就是“春江水暖鴨先知”這句詩在文道上的投影吧,文道之中,底蘊深厚,觀察力敏銳,最能感受到時代變遷的先兆,所以,他們都已經作出了反應……

  林蘇在前面的膳堂喫了一頓久違的早餐,踏上了後方的花徑。

  細雨飄落,又被他的文氣悄然隔離,林蘇在雨中飄逸的姿態吸引了長廊上晨讀的幾名讀書人。

  “這後面是金巖禁區吧?這人怎麼回事?”有人言。

  “文氣已能隔絕雨霧之擾,顯然也是應試之舉子,沒有人告訴他,金巖寺的規矩麼?”

  金巖寺借讀之舉子,都得到過寺中僧人之告誡,入金巖寺讀書是可以的,但是有幾個規矩必須守,其一,不得打擾寺中僧人清修;其二,不可行無禮之事;其三,不可入後園禁地。

  後園禁地裏有什麼,寺僧並不明言,但京城消息還是靈通的,很多人都知道,這後園之中有一個佛門異類,星月公主,星月公主,當今陛下唯一的公主,她雖然已入紅塵,但所修之法還是佛門之法,所以,她多數時候還是在金巖寺修行。

  一羣學子議論紛紛中,有一個人沒有開口,他的眼睛睜得老大,怔怔地看着這條背影。

  “姚兄,怎麼了?”旁邊一名白衣學子道。

  那個姚兄微微一震,目光從林蘇後背上收回,眼睛輕輕眨一眨,恢復正常:“沒,沒怎麼……”

  “姚兄近來頗有些心神不屬,是否是越是臨近科考,越是壓力如山?其實姚兄真不必如此,你乃鎮北王府之子,跟我等完全不同,我等不入科考之門,無路可走,姚兄縱然不入科考,亦是王子之尊,逡掠袷臣讶嗣谰爝�是信手拈來,本就不必與我等擠這千軍萬馬之獨木橋。”

  姚兄尚未答話,長廊另一側,一名紫衣年輕人摺扇一開,微笑着先接話了:“黎兄此言,啓良兄大概是不便於回答的,鎮北王以武封王,雖然尊貴終究欠了三分底蘊,所以,鎮北王府上下,都希望各位王子能夠金榜題名,以揚王府之威,可惜啊,啓良兄文道底蘊尚湥瑥娦锌瓶迹饺慌阕x,除了將鎮北王府文道短板暴露之外,更有何益?”

  此言一出,長廊之上陡然安靜。

  來人乃是列陽王之子朱伍。

  身份跟他針對的姚啓良完全等同。

  都是王子。

  所以,別人對姚啓良客氣,他不需要客氣。

  腥诉�知道他不客氣的原因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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