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兩個字一落,閣外的風,似乎突然停止了吹動。
不,不是風停止了,而是濃濃的殺機壓制得風都不能吹起。
林蘇對閣外的動靜一無所知,他盯着兩位朝官的臉,眉頭微皺:“兩位大人爲何這般表情?林某入問心閣,是斷問心閣之根,跟貴國皇帝陛下所下之聖旨一脈相承,保持同一立場,有什麼不該嗎?”
所有人心頭瞬間一團亂麻。
是的,因爲他這一句話而產生的亂麻。
一解讀,全都我日……
前一日,問心閣之人入京城,滿城搜尋那個入問心閣搞破壞之人的信息,任何人只要沾上一星半點,都是殺身之禍,即便東宮太子,也是想盡千方百計辯解。即便是火族,也是想千方百計將自己朝外摘。
那個時候,不與此事相關,絕對是政治正確。
但如今,形勢已經大改,問心閣已經被重新定義!
它是犯下大錯,國君親下聖旨誅其滿門的宗門,你跟它有染,不是爛塊皮就是爛塊肉,但你對它不利纔是政治正確!
林蘇坦言,他假冒諸葛清風之名,入問心閣,對問心閣下了絕戶手,在目前這種時局之下,根本不是罪,甚至是跟赤國皇帝保持高度一致的政治正確!
這就是他的應對之法。
很囂張很狂妄,但又很合乎時局……
諸葛清風也是智者,但同樣被林蘇這天馬行空的腦洞給幹傻了,良久嘆息:“林兄睿智之才,在絕不可能處還能尋得辯解之詞,小弟佩服之至,但是,小弟有一言相詢,萬望林兄據實而告。”
“諸葛兄,你我乃是舊交,彼此惺惺相惜,但有何種言語,俱可直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林蘇道。
諸葛清風一字一句地道:“請問林兄,入一國之都,致一國太子身死,是否有些過了?”
“入一國之都,致太子身死,那自然是過了!”林蘇身子微微前俯:“諸葛兄莫非有些自責之意,覺得太子身死是因爲你提議召開的同心閣之會?”
諸葛清風頭髮微微一揚:“林兄,你這樣說話就沒意思了!”
“請恕小弟愚鈍,未解諸葛兄之意。”林蘇表示驚訝。
旁邊一堆人,全都咬牙切齒……
愚鈍!
他T孃的還能再無恥點嗎?
諸葛清風緩緩道:“閣下入問心閣,盜取祖根,栽贓太子,導致太子身死,今日你縱然說得天花亂墜,也休想洗清!”
林蘇眼睛睜得有點大:“栽贓?”
諸葛清風冷冷道:“閣下假我之名,向太子索取路引,難道不是刻意栽贓?”
林蘇道:“諸葛兄自詡文道天驕,卻不知道懂不懂何爲栽贓?”
“請林兄釋來……”諸葛清風道。
林蘇道:“所謂栽贓,是做了不好的事情,然後將罪名背到無辜之人身上,請問,我奪問心閣之祖蓮,算是不好的事嗎?這難道不是一件大功績?我將此功刻意送給太子殿下,亦是有其深意的,太子殿下將來要執掌赤國山河,需要功績作爲支撐,斷問心閣之根,難道於赤國不是大功一件?諸葛兄竟然將這樣的善意視爲栽贓,實在讓林某沒有想到!”
所有人的大腦再度被幹廢!
他明明是栽贓,但是,話題又轉回到了曾經的那個死循環!
那就是問心閣定性已經變了!
挖問心閣的根,不是壞事!
不是惡事,而是大功績!
大功績送給太子殿下,你能說這是惡意栽贓?這樣的栽贓你給我來一打!
宰相老成持重,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了:“林宗師之巧言善辯,老朽真是聞所未聞也……按林宗師所言,給我國太子殿下送上一份‘大功績’,卻不知意在何爲?”
大功績三字,說得意味深長。
林蘇道:“宰相大人百官之首,當知國與國之交道,找鉅懴龋帜吵耸橇帜持猓�是大蒼國的王爺,自然也是希望四鄰相安的,此番送上找猓拥钕碌贸鄧裥模瑢硖拥钕伦匀荒芑貓筮@份善意,許我兩國邊境和平。”
“這麼說,文王殿下還是爲了兩國和平,用心良苦了?”宰相臉色有異,顯然憋得不輕。
“兩國刀兵起,百姓實遭殃,身爲朝堂之官,身爲兩國之民,心憂國事,可有不該?”
諸葛清風得宰相之助,有了片刻喘息之機,重新理順思路:“林兄可知,太子終究是被你這條妙策送上了不歸路。”
林蘇正色道:“諸葛兄此言,不僅僅是讓人費解,更是莫名其妙也,林某隻是看破問心閣之狼子野心,提前佈局斷其根,如此利民惠世之舉,竟然還需要承擔罪名麼?聖雲:疑獄則泛於共之,疑則赦之。諸葛兄無據而質,可是有違聖言聖斷!”
諸葛清風一時語塞,林蘇直接拿出了聖言,聖言的意思清楚明白,歸納起來四個字:疑罪從無!你沒有證據能證明太子之死與林蘇有關,雖然他有過猜測,但是,猜測卻是“疑”。
在座腥艘踩颊Z塞。
論起道來,他們每個人都是好手,但是面前這個人更加是好手,他前些時日在大隅一番作爲,可是早已讓各國政壇深深震撼,大隅舉一國之力,沒能在大隅圍剿他,反而讓他四論馳名天下,哪四論?濟州論仁,梅山論義,東寧論禮,翰林院論忠。
這全都是儒家要義,這全是他論之前,腥艘誀懙亩贪澹∏∈沁@“短板”,他論得整個大隅沒有回聲!
而如今,這個攪屎棍來到赤國,你想跟他論法?
他可是寫下過《法律》的超級猛人,他的《法律》可是經聖殿判定爲重典之人!
“說起太子之死,林某倒還真的有幾分疑問。”
嗯?
閣中腥诵念^齊齊一跳,疑點?
老天作證,太子之死疑點重重,越是身居高位之人,越是有此感覺,但是,沒有人能洞悉這個疑點在何處,如今,以智馳名天下的文道宗師竟然提到了疑點?
“林宗師但請道來!”宰相紀建中道。
林蘇道:“各位該當都知道問心閣與太子勢不兩立,各位也都知道問心閣馳名天下的陰險殺招,在目前二子爭儲的關鍵當口,將太子置身於問心閣暗殺範圍之內,用意何在?是否有借問心閣之手,真正除掉太子的險惡用心?”
這話一出,腥艘积R變色。
因爲這話太犯忌,一般人絕對不敢說,大概也只有林蘇敢,因爲他不是赤國人,因爲他地位超然,別人亂說話會有殺身之禍,他不管怎麼說,別人只能聽着!
他言中之意更是可怕。
他直指促成同心閣會晤之人,別有用心!
那些人根本目的,就是借問心閣之手殺掉太子!
元兇是問心閣無疑。
幫兇卻是促成同心會晤的那些人!
哪些人促成了同心會晤?
諸葛清風是其一,火族是其一,宰相絕對也是其一……
所有人都是有自己小算盤的。
諸葛清風是爲了洗清自己。
火族是爲了將自己摘出來。
宰相一直都是問心閣的支持者,事實上,他也是問心閣支持上位的,從太子被殺後,陛下對他的態度就可見一斑。
他自然也是有目的的,他的目的跟問心閣的目標一致,都是通過這同心會晤,找出挖問心閣祖墳的那個人,即便找不到,也給太子極限施壓,達到他們在朝堂上的最大收益。
然而,林蘇今日小小一轉換,他們全都成了嫌疑人。
理由很簡單,你們明知道問心閣的滅魂一式可以殺人於無形,爲什麼要讓太子置身於這麼危險的境地?
這個疑問非同小可,一旦陛下也產生這個可怕的心思,以他目前對問心閣派系的朝官磨刀霍霍的架勢來看,宰相覺得後背都發涼。
宰相必須得辯了:“同心會晤之傳承由來已久,但遇大事會晤而決,誰能想到會出如此惡劣事件?”
“別人可能真的想不到,宰相大人竟然也想不到?”林蘇眼睛微眯。
宰相臉色一沉:“林宗師何出此言?”
林蘇淡淡一笑:“一般人的確想不到問心閣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心款ヮブ聨执藧菏拢灰獙r局稍有涉足之人,都會想到,這乃是問心閣絕處求生唯一的救命稻草,宰相大人身居相位,明察秋毫,於時局之判該當精細入微,竟然不能預判麼?”
諸葛清風笑道:“林兄爲脫罪,還真是口不擇言也。問心閣與太子會晤不是一次兩次了,如若要殺太子,多年來何處不可殺?非得等到今日?你剛纔所言,問心閣視殺太子爲救命稻草,還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可結果呢?他因這一殺,滿門盡滅,救命稻草?救了誰?”
必須得說,諸葛清風是善於抓漏洞的。
他這一番話,理論上應該讓林蘇啞口無言。
因爲他的論點是真的經不起推敲。
你說同心閣會晤,會讓太子有危險,所以推動同心會晤之人,都有嫌疑。
事實上,問心閣的人跟太子面對面不是一回兩回,有危險不早就有危險了?
你說同心閣上殺了太子,問心閣就有了活命之機,但是,事實恰恰相反,問心閣滅了,這樣的結果問心閣不能預判嗎?
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林蘇目光抬起,靜靜地看着諸葛清風。
諸葛清風手中酒杯也託着,靜靜地看他:“林兄,可還有辯解之詞?”
兩大智道高手,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擺開了對壘之局。
第912章 狂妄之言
林蘇輕輕嘆口氣:“諸葛兄,記得牧野招親之時,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諸葛清風心頭濁浪翻滾,如果說有人能夠用一句話,對他連捅兩刀的話,這句話大概就是……
牧野招親這個詞,不加任何前後綴,都是一刀!因爲招親他輸了!
說的那句話:“有我林蘇在的地方,你諸葛清風得習慣失敗。”又是另一刀!
這兩刀,都足以讓諸葛清風怒火萬丈。
林蘇還有補充:“你自詡智道中人,但你之智,有缺!”
周魅差點掩額了,你知不知道你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能夠讓人一跳八丈高?諸葛清風是什麼人?是自詡智道之上無敵手的人,你跟他來一句,你的智,有缺?!
諸葛清風臉色卻是半分不變:“哦?那就有請林兄指正了,缺在何處?”
“你看得破時局,卻跳不出時局,你看得到現狀,卻看不到變數,這就是你之缺!”
諸葛清風臉色沉凝無比:“意思是你林兄跳得出時局,看得到變數,你的智,是無缺之智?”
“無缺之智?何人敢言?我只是比你多窺到一些變數而已!”林蘇道:“諸葛兄言問心閣中人,往日與太子多次會面,如若要下毒手,早該下,此言甚是,然而,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當日之問心閣,有根之閣!而昨日之問心閣,已斷根!根一斷,問心閣沒有太多時間慢慢消磨,唯有求變,而這一變,就着落在太子身上!這就是我對你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情況有變,不可用當日之固有定論看問心閣!”
腥诵念^大跳……
不管林蘇瞅着有多麼不象個好人,但這句話是真話!
情況有變,就足以回答所有人的疑問,爲什麼問心閣以前不殺太子,現在殺,因爲它沒根了,它必須抓緊時間辦它想辦的事,他等不起!
林蘇道:“第二個問題,問心閣殺太子,我言是它唯一的救命稻草,諸葛兄嗤之以鼻,反問我:它的命救到了嗎?這個問題問得好,那麼我也反問諸葛兄一句:問心閣,真的滅了嗎?”
諸葛清風全身一震……
宰相和大學士也是心頭大跳……
“單純以閣而言,問心閣裏的樓閣大概是平得差不多了,單以他的普通族人而論,大概也殺得差不多了,但是,它滅了嗎?它滲透於朝堂之上的人都滅了嗎?它派到九國十三州各國的力量都滅了嗎?它滲透於各大修行宗門的高手,都滅了嗎?一個宗門滅還是未滅,恐怕不能以它的山門是否存在爲憑,而是看它掌控的力量是否還在!這些力量,難道不比一座山門更有殺傷力?一旦他們成就大事,想建閣何處不可得?建它千座萬座又何妨?稱它‘問心閣’、‘布衣閣’、‘劫後餘生閣’、‘涅槃閣’又何妨?”
此言一出,腥诵念^盡皆大涼,尤其是宰相,我怎麼覺得我後背在發涼?
這番話必定傳到陛下耳中,陛下如果聽信,那朝堂清洗恐怕就迫在眉睫,此人之可怕,還真是不可以常理來衡量之,今日原本是前來捉他這隻困獸的,但是,話題七轉八轉,他自己竟然感覺到了巨大威脅……
真是豈有此理!
宰相冷笑道:“林宗師還真是擅長生事啊,問心閣山門已滅是事實,縱有餘孽亦是芥讨迹憔尤贿�言它們能夠成就大事?莫非你林宗師還打算利用這批餘孽做下一篇大文章?”
這話就是直接攻擊了!
直指林蘇傩牟凰溃�
林蘇嘆息:“宰相大人如果不是……算了,你畢竟非我國之臣,我是有多蛋疼纔會操心你的立場站位?我詳細分析下問心閣的求生之道,各位信也罷,不信也罷,就當是閒聊就好……”
林蘇酒杯一放,開言……
閣心閣,斷了根,以他們的壽命而言,大概跨不過七十歲這道門檻,也就是說,最多七十年,問心閣現有的人,將會死得乾乾淨淨,問心閣這個狗屁宗門,也就掃入了歷史的垃圾堆。
問心閣的人看不看得出這一點?
當然!
他們會怎麼做?
求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