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殿下不妨寫下一張路條,言諸葛清風困於文界久矣,聞問心崖上可明己心……”
太子哈哈大笑:“先生真是聰慧也!孤這就給你寫!”
提起筆來,寫下一行字:“茲有詩聖聖家文界大儒諸葛清風,欲上問心崖明心悟界,問心閣主,請予接待。”
下面落款:炎堅。
東宮寶印一起,落在紙上,這張紙就成了一張高端至極的路引。
林蘇接過這張路引,站起身來:“清風明日啓程,殿下靜侯佳音。”
太子和苟先生同時站起,鞠躬:“先生此番勞苦,他日孤必有重謝!”
“告辭!”
“先生好走!”
林蘇帶着周魅出了閣樓,出了東宮,兩側的侍衛齊齊鞠躬……
他們人影消失,太子目光抬起:“先生怎麼看?”
“此人素有智道之名,或許真有奇招奇效,不管最終結果如何,今夜之事,都不可能是壞事。”苟先生微笑道。
是啊,兩人都不是蠢人,甚至可以說,在爭儲風波之中抗擊浪潮這麼久的人,都是謹慎至極的人。
哪怕言語之中再熱烈,哪怕對對方觀點認同的程度再高,他們真正行事的時候,也都是謹慎到了極致的。
就拿這件信物來說,太子也用足了心思。
首先,這信物必須給!
不給信物沒有說服力,諸葛清風即便展開策反,你後面沒有明確的太子信物,誰人信你?你又怎麼可能策反得了?
所以,他必須給信物。
這也是林蘇向他要路引的關鍵原因,地位到了他們這種程度,其實是不需要路引的,但他要了,要了路引就表明這路引的作用不是路引本身,只是一個身份印證,印證他此行受太子委託。
但是,太子委託行事,就不能出格,太子不能在信上明確要求問心閣中人配合諸葛清風的行動,事實上,他的指令,問心閣也根本不會理睬。
所以,太子在這路引(信)上寫的也就一句放之天下皆沒毛病的話,詩聖聖家文界大儒困於文界已久,想在你問心閣的一個地方明心悟界,你接待下!
至於接待之後怎麼操作,太子沒說。
會不會引發什麼風波,太子不擔責。
他只是盡到了一個儲君原本就該盡的職責,也彰顯了一個儲君尊重文道的優良品性。
僅此而已。
這層意思,周魅都懂了。
在進入一家客棧,雙重封鎖之後,周魅直接說了:“這個太子夠謹慎的,他這張字條,一點重要信息都不露,任何人都沒有理由拿這字條找他的麻煩。”
林蘇笑了:“能夠在問心閣全方位圍堵中守得風雨不透的人,你怎麼可能指望他留下什麼見不得人的罪證?”
周魅點頭:“是!但這給你造成了一個困擾……你憑這張沒油沒鹽的字條,真的能攻破問心閣高層的心牆?完成策反之重任?”
所有的計策,別人不知道,周魅卻是知道的。
因爲計策制定中,她就坐在旁邊。
對於策反問心閣,她也是認同的。
不管她與太子、老苟立場有多麼不同,都不影響一個共同的觀感,四分五裂的問心閣、陷入內訌的問心閣,對於大家都有利。
所以,她完全接受林蘇策反問心閣的路,這幾乎已經是唯一的一條路了。
“你也以爲我的圖郑娴氖遣叻矗俊�
周魅猛然一驚……
“其實不是!我要的從來不是慢慢去策反,我要的只是這張字條本身!”林蘇道。
周魅清澈的大眼睛露出非常明顯的蠢萌:“我又一次感覺到了懵圈,解釋下,這張字條作用在哪裏?”
第903章 林蘇入問心閣
“這張路條,是路引!”林蘇告訴她。
周魅橫他一眼:“不廢話嗎?瞎子都看得出來,這就是張路引。”
林蘇神祕地一笑:“瞎子看出來的,這是我進入問心崖的路引,但其實,它不是,它是……我在問心閣引發軒然大波之後,問心閣中人找人算賬的路引!”
“引發軒然大波?”周魅準確地捕捉到了關鍵點。
“是!”
“你打算……怎麼做?直接拔劍滅宗?”周魅額頭都冒汗了。
“拔劍滅宗,如果可以的話,面對這幫雜碎我是真心不會手軟,但是,我不輕視問心閣,我如果直接拔劍滅宗,有很大的概率是我自己被滅!”
周魅輕輕抬手擦汗:“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你自己能認同,就太好了。”
問心閣,是一個特殊而神祕的宗門。
問心閣的人,不修行,不入文道,身子素質差得異乎尋常,但是,它憑什麼能立於江湖之上,讓無數威名赫赫的仙宗戰戰兢兢?
只因爲他們有一神祕的技能,精神力祕術。
精神力祕術殺人,等同於元神對決,元神對決一般只會出現在修行人生死博殺的最後關頭,一旦走到這一步,就代表着修行人的性命對半開,敗者直接身死道消,勝者也必定是元神大損而步入漫長的療傷期。
所以,修行人只要沒有發瘋,或者未到必須決生死的境地,是不會進行元神對決的。
而精神力祕術,每一擊都是元神對決!
他們也不會別的啊……
這就可怕了,跟現代社會的什麼情況比較類似呢?
某個國家,手中就只有核武器,你拿顆炮彈轟他,他出核武器,你拿槍指着他,他還出核武器,這樣的對手,你會惹?
這還只是精神力祕術的一種功能,精神力的功能包羅萬象,從來沒有人能全部理清,流傳於世的有那麼幾種,每一種都能讓人後背冒汗。
比如說役獸術,別以爲役獸只有役獸師才能做到,精神力高手幹起來比役獸師還神奇,他們直接入侵異獸的腦域,他就成了異獸,而且是不怕死、不怕痛的異獸,能入侵異獸能入侵人嗎?顯然也是可以的,林蘇就曾親眼見過,當日赫赫有名的荒原狼團首領血狼王,就是被問心閣那個長老以精神力祕術控制,讓整支荒原狼團變成他的棋子。
比如說幻術。相傳問心閣的一名長老年輕時跟另一名修行天驕同時喜歡上了一個女子,這名長老頂着大腦袋、拖着軟綿綿的身子骨,在競爭女人這個問題上處於天然的劣勢啊,但這長老精神力強悍,他怎麼弄的?出了兩招,第一招,在那個天驕身上用了幻術,那個天驕當着那個被追求者的面,抱着一頭豬親個沒完,名聲掃地,就此出局。第二招,他在這個被追求者身上使了幻術,那個女子突然覺得這個大頭怎麼那麼可愛?跟他進了房間,嘿嘿哈哈……
修行道無比的漫長,修行道上的奇聞怪事很多都成了江湖佳話,問心閣的一些神奇技能穿插其中,成了最神祕也是最讓人嚮往的那種類型。
今日林蘇欲入問心閣,周魅是真的有幾分緊張,這種緊張不同於往日的朝堂博弈,不同於往日的江湖夜殺,是一種完全沒辦法掌控的不安。
“放心!”林蘇看出了她的不安。
“你如何讓我放心?”周魅輕輕吐出口氣。
“因爲在這場棋局中,我是執棋手!”林蘇輕輕一笑:“往日棋局中,別人是執棋手,我都可以破局反殺,此局棋中,我是執棋手,你還對我不放心?”
這句話,至少讓周魅在接下來的夜晚,可以安心而眠。
次日,薄霧在這個異國慢慢拉開帷幕。
林蘇踏空而起,去了北方。
而周魅在大街上穿行而去,前面是一個商號,這商號沒有名字,門楣之上是一個雕塑,火焰形狀的雕塑,青玉爲基,火水晶精雕而成。
赤國之人稱之爲火行,專營各類火族商品,它,就是火族在赤國的聯繫點。
周魅飄然而入,對於一層的各類商品看都不看,直上二層,就在二層轉彎處,她突然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似乎憑空出現在兩條街道之外的另一家商行,已經完全改變了形象,上得三樓,一個老商人躬身:“姑娘,你的住處已經安排妥當。”
周魅輕輕點頭。
老商人手一抬,幾張紙遞到她的面前:“這是目前赤國朝堂基本構架和人員派系,以及他們的住所和相關信息。”
周魅目光掃過這幾張紙,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不錯!你之商品配額,可增三成!”
老商人臉上全是笑容……
赤國西北,是赤國最好的地界,江南水鄉地,溫潤畫坊鄉,三步一亭,五步一閣,跟大蒼江南沒什麼區別。
也有人說了,這裏本就是依大蒼江南水鄉而建的,也正因爲這種水鄉特質,慢慢點燃了赤國北侵大蒼之心,因爲有別有用心之人總在帶節奏:北邊的大蒼國,億萬裏山河都是如此良田沃土,氣候宜人,可不象咱們赤國,南邊半壁山河盡是赤色大漠。
久而久之,赤國之人遙望北邊,就象是在看着即將到口的肥肉。
西北靠近青盤江的地方,有一巨山,名牢山,牢山之名,跟地勢相關,此山三江交匯,如玉帶環繞,普通人居於山上,四面封鎖,可不就象是一座監牢嗎?所以它爲牢山。
問心閣就在牢山之上。
國君賞賜於它的。
這樣的地方,非常適合問心閣,因爲問心閣需要安靜。
林蘇沒有空中飛越,他落在一座斷橋邊,這座橋,名問心橋,問心橋只有半截,延伸向河面,前方突然斷絕,所以,腥司裕藰蚴菢蛞彩鞘缆罚缆废萑霐囝^局,一葉孤舟再問心。
林蘇漫步踏上問心橋,步步走向河中央。
斷橋之下,一名老者手撐小舟,目光慢慢抬起:“先生何許人?欲向何處去?”
林蘇道:“詩聖聖家諸葛清風,得太子殿下推薦,欲上問心崖,明心悟界。”
他的手輕輕一抬,一張路引飛向撐船老者。
撐船老者先聞其名而驚,再見東宮寶印更驚……
他深深鞠躬:“聖家文界,還有太子親筆書信引見,小老兒撐船半輩子,還從未見過如此貴客!諸葛宗師,請!”
“謝老先生!”
林蘇微微一禮,踏上船頭。
老頭手中船槳噗地入水,一縷水花在江面滑過一道漣漪……
林蘇目光掃過這道漣漪,心頭微微一跳……
傳訊之法甚是高端啊,毫無傳訊的痕跡,自然而然……
這老人也不是尋常人,他的修爲至少道果之境……
問心閣,只是自身不能修行,但並不妨礙有無數的修行人幫他們做事。
牢山之巔,問心閣之道閣。
兩個老人面對面而坐,全都是白衣白髮,區別只在一個是白鬚,一個是黑鬚。
白鬚老人是問心閣大長老杜雲空,黑鬚老人卻不是問心閣的,他名何曾孝,乃是赤國翰林院學正。
“何宗師文壇之上,久負盛名,奈何半生磋陀未入正軌,你既受二皇子殿下指點,前來求教本閣,老朽焉能不給些提示?南方那段仇怨該消也!”
何曾孝心頭大跳……
南方那段仇怨!
這是開出了條件啊!
讓他跟南部赤沙城的人結交?
你們問心閣在朝堂上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是不是有些將手伸得太長?是不是有些越界?跟南部赤沙城都勾搭,那可是臭名昭著的強盜窩,這種勾搭你們自己不沾手,偏讓我來沾……
但是,不答應你們的條件,我晉升翰林院大學士無望。
而一旦答應你們的條件,你們發動朝堂力量將我送上大學士的寶座,此後這個把柄握在你們手中,我這個大學士就是你們的提線木偶……
一時之間,見慣了無數世間風雲的文道宗師進退兩難。
夢寐以求的職位從未離他如此之近。
但是,與這職位相伴相隨的選擇,也從未象如此這般艱難……
杜雲空手託茶杯,眼含笑意,他喜歡這種感覺……
當日在大蒼山上,他也喜歡看七十一部之人在他面前如此爲難,這種隨口一言,讓人陷入兩難的滋味,大概就是頭部中人都喜歡的,也正是因爲這種以智駕役天下的快感,才讓頭部中人甘願忍受身體虛弱之苦。
突然,前面的牆壁之上,出現了一幅山水畫卷,正是斷橋之外的江面。
一點浪花從水面傳來,翻滾一直延伸到山水畫卷正中心,慢慢舒展開來……
“茲有詩聖聖家文界大儒諸葛清風,欲上問心閣問心崖明心悟界……”
何曾孝眼睛猛地睜大:“東宮寶印?太子親筆?”
大長老杜雲空濃眉也慢慢收緊:“以東河亂局聞名天下的智道奇才,兼具聖家與異族雙重身份,且文、道雙修的天之驕子?”
二人着眼點並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