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她的父母親人……
她曾經摯愛的人……
全都一樣!
暗夜在他背後偏過腦袋道:“天絕淵在大隅境內,正月之後,我又將回到零丁洋畔,要不要我抽個時間去找一找這個神祕的入口,將這個聽了無數次,卻從來沒有見過的傳奇姐妹撈出來,給你玩個三天三夜?”
林蘇橫她一眼:“你就別橫生枝節了,你要是失陷天絕淵,我又得取消所有行程,專門去撈你。”
“好呀好呀,你當日趕到無定山撈我的場景,我記憶猶新,我最喜歡的行程就是這段了……如果你真的再來一回,我一點都不反對你將孫真玩上三天三夜後,順手將我也玩個三天三夜……”
陳姐撫額,都玩瘋了……
正月初,就在這溫馨浪漫、親密無間中熱熱鬧鬧地過去。
林府每日都有來客,懷着各種不同的心情。
楊知府來了,楊春磕了一圈頭,收穫了一大堆的紅包,楊知府看到這堆比他一年收入還多的紅包,一點都不快樂,老夫當官,爲的是紅包嗎?我爲的是兒子的前程!你小子竟然不見!是不是打算賴賬?幸好次日,林蘇專門派人過來,讓楊春過去上課!
兩個時辰過去,楊春回來了,楊知府一把抓住:你師尊今日教了你什麼?
楊春告訴他:聖言注!
哇!年近六旬的楊知府一跳八丈高,當場祭祖……
終於上道了!
終於開始傳授他聞名天下的《聖言注》了!
他家兒子朝着科考正途踏上了堅定的一步!
這是未來的進士大儒在向兒子招手啊,祭祖!管他祖先覺不覺得他小題大作,先祭了再說……
曾仕貴也來了,林錚接待的,接待之後告知林佳良在義川湖遊湖,於是,他這位知府大人就帶着妻子,抱着兒子,跟林佳良這位中州大人到湖中游湖泛舟,喝酒論官場去也。
曲州知州府的屬官幾乎一個不落,全都來了,管家接待的,熱情款待,每個人都送上豐厚的禮品,全程笑臉相迎,泄賯�個心花怒放,他們竟然得到了這等禮遇?但是,回去的途中,他們卻越想越不對,我們這是到頂頭上司將裏拜年啊,但林家半點便宜都沒佔,給他們的回禮比送的禮還豐厚,這是向上司行賄呢還是打了一把“秋風”?
以後我們怎麼給林家送禮?
這林家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得不說,鴻影郡主的這一招很有效,讓那些官場送禮的風氣在林家這方天地改變了模樣。
京城不遠萬里而來的送禮客亦是如此。
只有幾個例外……
第884章 風雪交加煙花夜
第一個例外是宋都的正妻,林母的姐姐,她親自前來,一見面抱着妹妹流了淚,宋都死了,家產抄了,但是,她還活着,她的子女也都活着!林蘇毀了宋家,卻又救了宋家,她面對自己胞妹,心潮澎湃。
林母面對這個姐姐更是心潮澎湃,掏出萬兩銀票遞給她:“林家也曾差一點點家破人亡,姐姐今日的處境,妹妹完全能夠感受,這些銀兩你拿去度日,雖然從此不能大富大貴,後輩子弟亦不能再入官場,但基本生活,妹妹爲你照應。”
姐姐拒了她的接濟:“昔日林家那般光景,姐姐未能接濟妹子,今日無顏受妹妹之惠,我兒臨行前曾說過,林家可以逆境翻身,宋家子弟同樣可以,他要用自身的努力,用最乾淨的錢養活一家老小,以此來洗刷掉他父親的罪行,姐姐幫不了他,唯有成全他!”
聽到這句話,林母甚是欣慰。
聽到這句話,西院的林蘇也輕輕點頭。
一部《法律》,嚴正典刑的同時,也給無辜受牽連之人留下了一線生機,宋家子弟,有憑自身努力洗刷宋都罪行的想法,正是這部《法律》想要達到的預期目標!
第二個例外是玉鳳公主……
玉鳳公主專程派人過來,給林母送了一幅屏風,這屏風通體白玉,雕龍畫鳳,珍貴異常,更可貴的是,它是天南溫玉所制,放在房間裏,冬暖夏涼,蚊蠅不近。
然而,其材質、其雕工的珍貴,還不是屏風最珍貴的地方,它最珍貴的地方在於它的含義。
玉鳳公主此刻乃是整個帝國身份尊貴的前三人選,天下間何人配得上她的拜年?她派人給林母拜年,傳遞出來的信號,讓林母都心跳了。
這份年節禮,到底是皇朝對林家的看重呢?還是兒媳婦對未來婆婆的孝敬?
正月初十過了。
正月十四到了!
林蘇拜別母親,前往北境!
這是他跟畢玄機的約定。
新的一年,新的一個開局,他矛頭直指大隅!
暗夜沒有隨行,因爲她知道,相公此番入大隅,情況特殊,她並不適宜一路同行,而且還有畢玄機,畢玄機影術已然大成,在這種特殊情況下,發揮的作用比她更大。
所以,她與綠衣暫時留在海寧。
待到正月過盡,她再帶綠衣返大晉。
林蘇離開海寧的時候,海寧已經冰雪消融,江灘之上、後院之中盡顯春天到來的風味,但是,一過雁門關,天地蒼茫,入目依然冰天雪地,零丁洋畔,更是飄起了大雪。
零丁洋畔,畢玄機靜靜地立在雪中,手輕輕拂過,面前的湖水波瀾平伏,映照出她的面龐,這面龐之上何時多了幾許紅暈?爲什麼會多這一縷紅暈?就因爲即將到來的相會嗎?
她內心的答案,無人能夠回答,就象這零丁洋的洋流,不知起於何處,也不知終於何方。
身後一個聲音傳來:“遙望零丁翻舊浪,一時惆悵到天涯,是嗎?”
畢玄機霍然回頭,身後一人,白衣如雪,踏雪而來,正是林蘇。
畢玄機輕輕一笑:“今日乃是上元佳節,我以爲你該在海寧‘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你這個魚龍舞……它正經嗎?”
畢玄機狠狠白他一眼,但最終還是笑了:“按你的指令,我已經初步完成了任務,在何處彙報?”
林蘇手起,一個舟字隨手而出,金光一閃,化爲零丁洋上一條船……
兩人身形一起,登舟,林蘇手起,甲板之上,一隻秀雅的茶几憑空出現,茶几之上,一壺清茶,幾盤茶點,茶爲綠衣牌愛心茶,茶點則是海寧林家名傳天下的精妙小喫。
“佳節當有茶,佳節亦當有瓜果茶點,來,我們邊過元宵邊說事。”
“文道宗師爲伴,實在是非同一般,縱然嚴冬萬里,依然是秀雅春風……”畢玄機托起茶杯,開始彙報情況……
這個春節,她是有任務的。
林蘇給她下的任務。
摸清大隅皇帝李熾手下的各方勢力。
時間緊,任務高端,但是,畢玄機依然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徹底……
李熾是大隅毫無爭議的一代雄君,什麼叫雄君,不是一往無前從無失敗叫雄君,而是無論多麼惡劣的情況,他總能解套。
就比如說去年蒼隅之戰。
蒼隅之戰,李熾是慘敗!
賀蘭城,他敗!
雁門關,他敗!
晉地三千里收復戰,他敗!
跟北海龍宮聯盟,遠涉十萬裏繞道攻擊大蒼的奇郑琅f敗!
任何一個君王,損兵折將數百萬,一年失地三千里,都足以讓他根基動搖,但是,李熾是一代雄君,有跡象顯示,危機並不足讓他傾覆。
他的核心力量有三支。
第一支核心力量,文道力量!這個世界以文爲尊,文道歸心,天下不塌,所以,每個帝國,文道都是他們真正的核心力量,大隅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李熾其人,你別看他骨子裏流着草原白狼一族的血脈,其實對文道是極其重視的,大隅京城幽都的四大文道支柱,翰林院、貢院、北涼書院、文淵閣,跟皇朝的關係,可比姬商治下的大蒼和諧得多。
翰林院、貢院那不用說,幾乎都是帝皇自己的自留地,北涼書院有點半遊離狀態,因爲它是雙重性質,歸皇朝管轄的同時,也歸聖殿管轄,李熾怎麼弄的?將自己最寵愛的公主煙羅公主嫁給了北涼書院院長的兒子,用這種方式來實現政治捆綁。
而文淵閣呢?
是各國國君都頭疼的部門!
爲啥?因爲文淵閣不屬於皇朝機構,它本質上是聖殿外門,聖殿爲什麼要建立文淵閣?根本目的是在皇朝體系中打入他們的烙印!
所以,文淵閣大學士註定不能是國君的一條狗!
他如果真的選擇做狗,聖殿是不答應的,那樣一來,豈不讓文道歸於了你皇權統治之下?文淵閣豈不喪失了其獨立性?
這原本是無法解套的事情,但是,有個人幫李熾實現瞭解套。
誰?
大隅京城文廟打更人!
知道這打更人是誰嗎?
段十七!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林蘇霍然抬頭……
畢玄機妙目盯着他:“想不到吧?段十七在大蒼呆不下去,被你硬生生驅逐了,竟然只移了一步,就近安置在大隅京城文廟!此人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跟文淵閣大學士曹汝談了個話,這個曹汝原地化身李熾的忠狗,大隅建國六百年,京城四大文道支柱,從未有如今這般穩固。”
林蘇托起茶杯:“繼續!”
畢玄機繼續說第二股核心力量……
第二股核心力量就是他的四王,大隅四王簡單好記,東南西北,全都是昔日草原上的十八部落後裔,李熾是從草原上來的,這四王也是。有人言,這是他們當日起兵時的約定,草原十八部聯手入中原,若得天下,共享之!
李熾先祖爲帝,他們爲王,一代代世襲。
其實這也貫穿了草原部落的基本理念,一帝四王,同屬北部大草原,骨子裏流的血,都是草原血脈,信奉的都是草原圖騰,理念相近,彼此認同,此四王入主中原之後,分據京師四方,拱衛京城。
林蘇緩緩抬頭:“四王之中誰的實力最強?”
“北王鄭原,北王盤踞北部大草原,跟北海相鄰,所轄國土最是遼闊,昔日草原十八部所有的地盤,幾乎都是他的地盤。”
“北部草原,李熾的發跡之地……”林蘇道:“李熾對北王鄭原有無忌憚之心?”
畢玄機輕輕一笑,那是必然的!
任何一個帝王對於強勢的部下,總也免不了忌憚之心,但鄭原對李熾極度忠眨溟g還有一段小故事,說的是鄭原的大兒子鄭拓,此人是個文人,狂放得很,在一次酒後,寫了首詩,“金頂鷹飛起大荒,何曾着眼看孤狼?亦真亦幻中原軸,似是似非祭雨堂”。
這首詩怎麼說呢?
不折不扣就是反詩!
北原部落的圖騰是鷹,李熾的白狼部圖騰是狼,你來上一句金頂鷹飛起大荒,何曾着眼看孤狼,什麼意思?意思就是北原部根本沒眼看李熾。
後面兩句就更忌諱了,亦真亦幻中原軸,似是似非祭雨堂,在草原部落的話語體系中,入主中原就是當皇帝,中原軸何意?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唄,而祭雨堂,是皇室的象徵,草原部落眼中,祭雨是皇室纔有的特權。
綜合起來,這詩是居心叵測的反詩,而且辯無可辯。
有人將這首詩舉報了!
舉報之後,李熾沒有任何表現。
鄭原先表現了,他親自拿刀,將自己的兒子砍了腦袋,寫上一封長長的請罪書,命人送入皇宮。
李熾見到鄭拓的腦袋,扼腕嘆息,痛哭流涕,言:酒後失言豈可爲憑?北王如此實眨藓诡仧o地也!
於是,給北王加封兩顆天珠,此後更是對其信任有加。
北王鄭原也知恩圖報,用實際行動回報李熾,此番與北海龍宮聯手打造鐵血軍團,鄭原出力最大,因爲北海海岸線是他的轄區,他與北海龍宮關係原本就親密,所招的百萬大軍中,也有半數出自北部草原的七十餘家修行宗門……
第三支核心力量,就是這支大軍了。
這支大軍之恐怖,非比尋常,單兵實力強悍絕倫,打破過往所有招兵的極限,因爲它來源於修行道,每個人都有修行底子,最低也是武極或者道山。
而且畢玄機以智者視覺,看到了絕不僅僅是這些,她看到的是,這支軍隊的存在,會將大隅皇室跟修行道緊密相連,這些兵士,幾乎都是各大修行宗門的正式弟子,他們一旦參軍,就可以享受到北海龍宮的資源,如此一來,大隅皇室、北海龍宮、修行道連爲一個整體,而且會越滾越大,演繹出無窮的變數。
對於大隅這樣一個以武立國,以侵略爲天性的國度,被李熾找到這樣一種方式,實非大蒼之福……
畢玄機說完了這些,林蘇笑了:“李熾,還真是個雄君也!”
“那是必然!不是雄君,他何以成爲晉、楚、韓、呂四同掘墓人?他又如何成爲大蒼北部最大的隱患?”
“縱是雄君,與我對上,我好歹也得讓他明白,什麼叫林蘇的弈道!”
林蘇的弈道!
林蘇本不擅弈,至少棋盤上的黑白子,是他文道短板,但是,他的弈,從來都不在常規棋盤之上,他的弈,弈的是億萬里江山!
他的子,是世間各大勢力!
畢玄機心潮澎湃:“你欲如何落子?”
林蘇托起茶杯:“李熾與北海龍宮勾連,以龍幽泉洗禮人族弟子,賦予人族弟子超常戰力,但你可知道,爲什麼以前從來沒有人幹過這種事?”
畢玄機眉頭緊鎖,以前爲什麼沒有人幹過?
是因爲人族與海族之間有一道天然的鴻溝,是因爲龍幽泉這種物事,針對的從來都只有龍族,是因爲北海龍宮在一統海族的大計中受挫,被他逼到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