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姬言眼中爆出一點火星:“父皇與先皇乃是平輩之皇子,他亦以爭位爲目標,始有當日的紫金閣之難,父皇錯了麼?”
“站在他的角度,也沒錯!”
“父皇沒錯,本王沒錯,錯的到底是誰?”姬言厲聲大吼,這一吼,如同發泄他所有的不甘……
林蘇道:“我說你們沒錯,有一個前提!站在你們的角度上!但是,這個角度本身錯了!”
“角度本身錯了,角度本身錯了……”姬言喃喃重複。
林蘇道:“大蒼天下,不是你們個人的天下,大蒼是大蒼人的天下!你們爭位,站在你們的角度上,不能算錯,但是,你們忽視天下人的需求就是大錯!”
“人之本性爲貪,人之本性逐利,聖人都不能免俗!”姬言道:“林蘇,今日你助姬廣得此天下,你自己也是人臣之極,敢問你就沒有私心?敢問姬廣就沒有私心?今日的姬廣,你如何斷定他不會成爲第二個父皇?今日的你,你如何斷定不會成爲第二個姬言?”
“過去的一切,蓋棺定論,未來的一切,後人觀之,但很遺憾,你姬言是看不到了!”
“不!本王可以看到!本王就葬在這座山頭,冷眼來觀你與姬廣的爭權決裂!”
他淒厲的大呼響徹山間,遙遠的小溪旁,胡月香手中一枚樹葉飄然而落,落在平靜的水面上,綻放一圈漣漪……
人之將死,其言也真!
姬言此言,會不會成爲現實?
按照歷史上的走向,幾乎是不可避免的現實!
姬廣的帝位因他而坐,而他,亦是最大的權臣,帝王與權臣一開始的相助相扶,到後來必定會走向爭權奪利,他,能跳出這個千古定勢麼?
林蘇嘆道:“所謂眼界決定思維,你的眼界只有這麼大,所以你有此思維定勢絲毫不奇,不必多說了,說點有用的信息吧,說完之後,你就可以上路!”
他眉心金光一閃,開啓文道洗心……
半個時辰之後,杜青醒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姬言,看着姬言旁邊的林蘇,輕輕一嘆:“自古以來,人言质空`主君,事實上,一個愚蠢而執拗的主君,更能誤质恳玻 �
林蘇皺眉:“他如何誤你?”
“姬文法身顯現的那一刻,我讓他跑,他堅決不跑,青往日之進言,他俱聞之,唯有此番進言,他不聽,平生僅一誤,一誤即終身!”杜青黯然嘆息。
林蘇也感嘆:“你輔佐姬言,杜晉輔佐姬文,姬言不聽你之良言,而姬文聽了杜晉之良言,所以,你們的結局大不同,是嗎?”
“是!”
“不必懊惱!”林蘇道:“杜晉今日能逃,未來一定逃不掉,你問心閣,所有高層也都休想逃得掉,你只是先行一步,在地獄裏爲他們佔一個好位置,相信我,你迴歸問心閣的心願,終將在地底下達成!”
杜青目光抬起,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怎麼?你不信?”
杜青道:“你一定以爲,我最恨的是你,最想效忠的是問心閣,其實你錯了……我對問心閣之痛恨,絕對不在你之下,就因爲我杜青長着一顆正常人的腦袋,我就不配入問心閣正統?那顆醜陋而滑稽的大腦袋,竟然是我付出一輩子心血都不能達成的奢望?人人皆黑的時候,白色就是原罪,人人皆醉的時候,醒就是原罪,人人皆是反常的時候,正常也是原罪,何其可笑?何其可笑……”
這一刻,永遠雲淡風輕的智囊杜青,終於也失態了!
林蘇怔怔地看着他……
杜青仰天嘶吼了一陣,慢慢低頭:“給我最後一份尊嚴與體面,不必在我身上施展文道洗心,我告訴你我所知道的問心閣全貌……”
這個願望林蘇答應了他!
他全部說完之後,頭一歪就此倒下,他的臉色變得漆黑一片,臉上的皮肉也瞬間腐爛……
林蘇手輕輕一揮,洞穴上方的巨石落下,填滿了整片空間……
塵土飛揚之中,林蘇慢慢抬頭……
“怎麼了?有些感觸?”胡月香無聲無息地到了他的面前。
“姬言說,他要在這裏看我與陛下之間的大戲展開,我如他所願!杜青言,希望我早些送他的族人下去接納他,我也如他所願!”林蘇微微一笑:“世間一場大夢,人間幾度清涼,風再大,也終歸還是停了,去休!”
林蘇踏空而去,直入京城。
胡月香踏空而起,再下江南。
風吹過,風也已停下,碧水宗的故事,不管再漫長、再曲折,也都已成爲昨日黃花……
人世間,很多人邂逅過,離開了……
很多人相逢過,又分開……
很多事情,存在過,又化爲歷史的煙塵……
車輪依舊在轉動,時光大幕也還在一點點地拉開……
遙遠的某座山峯之上,一座精美的閣樓,也秋日恬靜的陽光下,露出了恬靜的容顏。
閣樓內的兩名絕色美女面容卻一點都不恬靜。
她們等待良久傳來的那則消息,第一時間粉碎了她們的恬靜。
主位上的紫衣女子託着傳訊符,久久無言,如同成了一具雕塑。
次位上的黃衣女子深吸一口氣,長長嘆息:“四道關卡,一夜盡廢,碧水仙宗,就此除名!師姐,這就是我們精心咦鞯拇笥媱潱俊�
“是啊,我亦不願相信,但事實俱在!”紫衣師姐道,她的聲音優雅至極,她的神態,也恢復了正常,剛纔的驚訝,似乎只在一瞬間。
“問題出在何處?”
計质。斃潇o探討出問題的關鍵點,這是智者必備的心理素質。
“問題出在本樓對他的瞭解,還是沒能跟上他技能提升的進度。”師姐道:“我們瞭解過去的林蘇,卻並不瞭解現在的林蘇,知己而不知彼,如何不敗?”
第871章 煙雨樓中煙雨迷濛
“現在的林蘇……已入文界!其實入文界之事,我們也已知曉,只是未能想到,他的文界竟然如此恐怖,還有一宗,師妹是真沒想到,他是以何種方法破喪鐘的,喪鐘之內,絕天地之通,斷然不是文道手段。”師妹道。
師姐目光慢慢抬起,一縷目光宛若煙雨滑過長湖:“喪鐘之威,天道之威,以他目前所掌控的天道手段,斷然出不了喪鐘,唯有一種力量可以改變這一鐵律!”
“無道之力?”師妹臉色變了。
“天道世界,無道爲禁忌,無道之力原本不該存在於他身上,但是,剛剛有最新消息傳來,北海龍宮十月初一這一日,遭受了無道之力,千名長老死於非命,雖無確切消息證明是他所爲,但是,卻也證明了無道之力重現世間!他如果身上擁有某種可以釋放無道之力的法器,本座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她沒有猜測另一種可能性,啥呢?林蘇擁有無道功法!
因爲這是不可能的!
天道、無道互爲禁忌,任何一個天道修行人,都不可能擁有無道功法,這是鐵則,因爲一旦無道、天道雙修,只能是相互抵消,絕對成不了事,所以,這位資深絕色佳人最狂野的猜測,也是林某人擁有某種可以釋放無道之力的法器。
這無道之力,就是破除喪鐘的關鍵。
也是打在所有人預判之外的一顆棋子。
真實情況是不是這樣呢?
基本屬實!當然,只是基本……
黃衣師妹猶豫良久:“師姐,還有一事,即是天靈宗聖子之提醒,這提醒看似荒唐,但是,這些年來,他身上的荒唐可也不算少……”
她說的是姬文給煙雨樓的提醒……
提醒他們注意,元姬有可能是對方的人!
師姐輕輕搖頭:“她可是實實在在將林蘇引入了埋伏圈!”
是的,這就是這位首座並不相信姬文提醒的根本原因……
你說元姬有問題,她實實在在將林蘇引入了伏擊圈!
她根本不知道伏擊圈裏有什麼具體佈置,她只知道伏擊圈裏九死一生,如果她跟林蘇是穿一條褲子的,她怎麼敢?
是的,林蘇脫困了,反殺了,順帶着碧水宗滅宗了,但這就說明她有問題嗎?
你再不講理也不能這麼說吧?
所有計謥阎枚际怯袑H素撠煹模�
元姬的任務就是引林蘇入伏,至於殺林蘇,那不是她的任務!
所有人,所有線,所有的任務環節,唯有她這個任務環節是沒有出紕漏的,你還說她有問題?
師妹嘴脣動了動,但終究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她內心不安的地方是,她是女人,她能設身處地地站在女人角度上思考問題,她知道哪種男人是年輕女子最最放不下的,林蘇完美地吻合了所有要件,風流倜儻,詩詞絕世,精樂精情調,有權有勢還有錢,她一直都擔心元姬會淪陷,因爲元姬跟煙雨樓裏其他人不一樣,煙雨樓裏其他人都是自幼就接受“男人是拿來利用的,不是拿來喜歡的”的傳統思想教育,而元姬,體質不同,使命不同,她直到三個月前,還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煙雨樓的人,她缺失了這部分教育,她的心態有點把握不準……
但是,不管怎麼說,事實擺在那裏,所有的環節功敗垂成,唯有她這一個環節是成功的。
按照先前對元姬的承諾,必須得讓她進煙雨妙境……
師妹輕輕吐口氣:“那我們只能讓她進煙雨妙境了?”
“是!”
師妹道:“煙雨妙境,可是煙雨樓真正的精華所在,如果她將來被那個人所用……”
師姐笑了:“不會!”
“師姐因何如此有把握就不會?你我也曾年輕過,亦有過人生之中的那一剎那爲情所困……”
“你我會,她不會!”師姐道:“師妹大約並不知曉她是何種體質吧?”
“何種體質?”師妹眼中露出一道精光。
“所有煙雨樓人,身上都有一朵八瓣青蓮,而她全身上下,青蓮不顯,師妹以爲,這是遺漏了嗎?”
師妹眼中精光大盛:“青蓮在靈臺?青蓮妙體?”
青蓮妙體,靈臺之中天生地養一朵八瓣青蓮,根本無需外力在肉身之上畫下,這樣的八瓣青蓮,隱蔽、高端,而且極其神祕。
“正是!青蓮妙體入蓮池,天下風雲我定基!”師姐目光抬起,遙望下方的青蓮浮動:“入蓮池之時,她是何人,她持何道一點都不重要,因爲出蓮池的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
……
林蘇踏上了歸途。
他沒有回到海寧,哪怕海寧的家更近些。
他回的是京城的家。
因爲他還有些事情要辦。
穿行空中之際,林蘇有一種嘆息的衝動……
以前在姬商統治之下,他還真的很少有連軸轉的時刻,大多數情況下是辦成一件大事,然而回家休假,他的假休得心安理得,當然也休得腥讼猜剺芬姟⑿望所歸。
而現在,他理論上屁事都沒有,他一個閒散王爺連政事都可以不參與,能有啥事?他的功勞都蓋世了,躺平在功勞薄上,也根本不可能有人有意見。
然而,理論只是理論。
現實是:他比以前忙多了。
九月十九抽個空子見龍兒,被硬拉進無道深淵,將無道深淵禍害了一遍之後,十月初一就從北海龍宮冒出腦袋,緊接着就將極限速度拿出來,以一人之力,硬抗十萬大隅鐵騎,然後拿元姬美妙的身體犒勞了自己六天七夜,就進了敵人的死亡伏擊圈……
剛從死亡圈中突圍而出,他又得上京城找姬廣……
我這是天生的忙碌命呢?還是我硬是閒得蛋疼,非得讓自己有操不完的心?
算了,忙就忙這幾天吧,這幾天忙完,老子休個長長的假,就窩在海寧林家西院敞開懷抱玩媳婦,誰讓我出山我打破他的頭……
林蘇空中身子一側,速度一加,轉眼一溜煙……
當天黃昏,冬日的暖陽之下,林蘇回到了王府。
王府的林若水(林二)照例沒有迎接到王爺,照例鬱悶得要死,他很想跟王爺談談,王爺,你老是從空中落入府中,你老是玩這不登大雅之堂的那一套,我精心訓練的迎接團隊派不上用場,我很沒有存在感……
但是,一見到王爺之後,他所有的想法煙消雲散,因爲王爺很放鬆,他當日遠赴海寧跟林府的老管家取經,老管家告訴他的真諦就是:服侍這位王爺,別的一點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王爺放鬆,讓王爺開心,他老……哦,不能稱老人家,王爺他最喜歡的就是自由自在,你如果讓他煩了,他可就不回王府了。
“林二!”
“老奴在!”林二立刻鞠躬。
林蘇道:“本王不在的這段時間,府中可有事?”
“回稟王爺,這段時日,府中沒有任何事情,王爺盡放寬心!”
林二這句話一出,林蘇眉頭皺了起來……
沒出事?
這不科學啊!
他耳邊一縷聲音鑽進來:“我說你懂不懂板?他一個破管家連修爲都沒有,能發現修行高手間的博弈?你不問我反而問他,智商是不是原地倒退八百丈?”
是周魅!
周魅又一次出現在他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