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佳良眼睛睜得老大,久久地盯着林蘇。
良久,他長長吐了口氣:“三弟,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是不是聖人轉世……”
“瞎說什麼?娘都說了,我是林家列祖列宗的偏愛,挾林家兩百年來的戰功,開啓了我的靈智……”
“謝謝諸聖,拜謝列祖列宗!”林佳良深深一拜:“三弟,我按你說的辦,這些書稿我藏起來,慢慢讀,有了這些,殿試,我有信心!”
“我們早有約定,明年殿試之後,一門雙進士,兄弟赴南方!”
“好,一門雙進士,兄弟赴南方!”兩人緊緊一抱,林佳良收拾書稿返回自己的書房,接下來的時間,將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十天過去了。
林佳良關在書房裏日夜讀書,足不出戶,看起來是不折不扣的苦讀,但他紅光滿面,又哪有半分“苦”的意思?分明其樂無窮。
林蘇這些時候很輕鬆,天天帶着小夭上街溜嗒,用各種小喫食填補着小夭的小嘴,讓這丫頭胖了一圈。
回來之後呢,小桃會鑽到西院來,跟他學算術,必須承認,小桃基礎還是差了些,直到如今,兩位數乘兩位數還是她的極限,除法怎麼也入不了門,跟她列個除法算式,講到不夠除需要向上面借一位的時候,她會睜着“卡姿蘭黛”的大眼睛,來個靈魂一問:“那人家不借怎麼辦?”
意外的是,另一個人算術從零起步,進步飛快。
這個人是綠衣。
綠衣傷已經好了,按林蘇一開始的說法是,她可以自便,但她也不知道跟老太太說了點什麼,老太太直接作主,將她留下了,專門爲三公子整理書房,收拾臥室。
留下之後,綠衣閒來無事跟林蘇在院子裏下下棋,彈彈曲子,倒也逍遙自在,也就是一次偶爾的機會,小桃進來請教算術問題,林蘇現場給她解答,兩人一問一答,綠衣直接懵圈,她從來不是蠢人,爲什麼他們關於算術的問題她聽都聽不懂?
她直接請教林蘇,林蘇也坦然相告,於是,算術神奇的大門就此打開,多了一個聰明絕頂的女學子。
綠衣的天賦,遠非小桃所能及,乘法口訣小桃背了三天三夜,她只花了一刻鐘。
小桃除法到現在入不了門,她先入了門。
弄得林蘇不太敢教她了,他擔心自己的數學知識在她這個妖孽面前,撐不到明年。
他將綠衣視爲妖孽,殊不知,綠衣心目中,面前的這個公子纔是真正的妖孽。
綠衣這段時間瞭解了太多關於他的事情,會昌名流圈中盛行的頂級仙酒白雲邊是他發明的,用的是當地人做肥料的葶米。
院子裏奇思妙想發揮到極致的衛生間,是他發明的。
別人窮一輩子心血都作不出的彩詩,在他手下如同理所當然,他到目前爲止,寫的詩也好,詞也罷,接近二十首,首首皆彩詩,不,還有一首萬古傳奇!
其中最差的詩,也是五彩詩,唯一的五彩詩,還是罵人的!
罵人的詩都罵出了五彩。
退親的休書都寫成了金色休書。
誰能想到,他還是當世從來沒見過的算術大家!
這個男人全身都是謎。
樣樣皆是妖孽。
她渴望跟他靠得再近些,但她也有點恐懼,她恐懼的是,她擔心自己真的會在他這個大迷宮裏迷失方向,從而忘記她自己的路……
林蘇依舊每晚子夜時分到南湖練飛刀,十天時間下來,他的飛刀踏出了一種全新的境界,飛刀在手,似乎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隨心所欲,漸漸有了生命一般。
但另一件事情卻讓他很迷茫。
那就是他的真氣增加依舊緩慢,甚至可以說,沒什麼進境。
十天極限訓練,妖丹分明持續給他注入強大的能量,但這些能量他沒有享受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吞掉了這些能量。
這,不是個好現象。
按這樣的修練速度,他的武極且不說九變,就連第二變都是遙遙無期。
他迫切需要找個人問問,這到底是怎麼了?最理想的人當然是暗夜,可丁海傳回來消息,暗夜沒有去總部,下落不明。
另一個人倒是有了消息,抱山!
抱山前段時間的確是爲了他的事情遠赴妖族聖地,也的確爲了他而八方奔波,林蘇一首傳世之詞讓他知道林蘇已經平安。
老傢伙使命解除了,放鬆了,出了妖族聖地之後居然去了南楚,他要找南楚居士探討一下開文路的事情,他給林蘇傳訊了,說你小子把最好的白雲邊準備好,等我回來時陪我醉一場,另外準備一首好詩,興許有了文路的靈感,需要你的好詩促一促……
事實證明,有壓力的抱山比較可愛。
沒壓力的抱山,不是很靠譜。
也是在這個時間段,會昌城發生了一件大事情。
林家商號在京城黎家興沖沖準備收割的時候,亮出了萬匹五尺大布,按協議圓滿完成任務,不僅僅沒有破產,從京城黎家拿到的貨款還翻了整整五倍(按照協議:一匹五尺大布,折抵五匹三尺小布)。
第107章 商場之大變
這一手,周家沒想到!
接下來,周家更沒想到的事情是:林家商號再亮十萬匹五尺大布,而且價格只有當前市場價的三成,如果任由林家將五尺大布的價格打壓到這種程度,周家庫存的八萬匹大布,將直接虧損百萬兩白銀。
周家霸主地位岌岌可危。
見鬼了!
周家紅着眼睛派出多路人馬排查,追尋原因,原因很快出來了,林家商號能創造這種商業奇蹟,是因爲林蘇。
林蘇在會昌之時,幫林家商號製造了一種神奇的機械,完全繞開織女這個關鍵環節,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如流水一般生產五尺大布。
又是林蘇!
他在會昌創造無邊奇蹟之餘,順帶着將周家踩入爛泥坑,周良成也可以算是毀在他手裏——因爲林蘇,周良成飄香樓一賭之後,文壇蒙塵,雖得李平波大儒及時施救,終究有很大影響,至少後期大家瘋狂補詞的階段,他只能臥牀靜養,詞的功課沒補足,他也恰好是栽在詞上。
周家之人心頭重新激起對林蘇的痛恨。
但也不得不審視一個嚴肅的問題。
周家怎麼辦!
周家是商業起家,不管子女有多少,商業始終是他們的根,可以說,沒有商業這條後盾,他們憑什麼跟京城那些高官聯通上?
現在他們的商業出了大問題。
他這邊花費巨大人力物力織布,林家商號那邊用機械紡織一條龍,質量上,他這邊拼不過人家,成本上,更是拼不過,這種狀態不扭轉,周家家底再厚也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末,撐不了幾年,等到市場完全被別人瓜分,周家這絲織巨頭就會成爲一個空殼子。
怎麼辦?
周家管家壯着膽子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能否……能否跟林家達成和解?讓他以機械製造之方爲聘,重續姻緣?
如果這話早一天提出,管家鐵定會被活活打死,但此刻提出,周洛夫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消息被一名多嘴的丫頭傳到後院,周月茹一聽直接原地起爆:前期剛剛被他休了,現在還主動送給他?你們不要臉我還要點臉!誰願意去誰去,姑奶奶打死都不嫁!我回碧水宗去了。
憑空而起,離家出走。
北院她妹妹周霜卻是另一幅態度:“三姐真是這麼說的?”
丫頭點頭。
“那好,我來!……周家面臨危機,我身爲周家女兒,願意爲周家作出犧牲……”
她滿臉紅霞地跑了出去,丫頭小初在那裏怔怔發呆,小姐,你真的是作出犧牲嗎?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趁火打劫、渾水摸魚?
……
夜深人靜,小雪在西院門口徘徊,轉了幾圈,終於還是回去了。
林蘇跟綠衣和陳姐坐在夕陽下閒聊,目光投向院外:“陳姐,你有沒有覺得小雪這幾天不太對勁?”
陳姐道:“我也看出來了,這丫頭這幾天心事忡忡的,莫不是家裏出了什麼事?”
“咱們去看看吧!”
兩人,不,綠衣也參加了,三個人出了西院,走向小雪住的地方,那是中院的一個偏房,不管什麼大戶人家,丫頭總是住不了什麼好地方,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一堆丫頭塞在一個小房間裏,裏面有張牀就不錯了,但林家不一樣,林家原本是侯府,全盛時期有上百人住在這裏面,房間也有幾十間,目前林府的總人數也才三十多,所以,一人住一個單間還有得剩,而且林家不差錢,主母和兩位公子全都是謙和至極的人,對丫頭下人如同自家人一樣,丫頭們興致激發起來,也各自着手打造自己的小窩,於是就形成了一個奇景,林家丫頭所住的地方,也各呈特色,乾淨整潔,門口窗臺還掛着各種小飾品。
林蘇他們過來,同一個院裏另一個房間的兩個丫頭大喫一驚,趕緊跑過來:“公子!”
這兩個丫頭也是江灘的,平日裏雖然很少見到三公子,但對這位傳奇三公子,全都極其敬仰,丫頭圈子裏早就流傳了一句話,誰做得最優秀,就有可能進西院。
西院,是丫頭們心中的聖地。
今天,三公子居然親自來到了丫頭們住的地方,把兩個丫頭刺J得腳下飄浮……
“小雪在嗎?”
“在!奴婢去叫……”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林蘇走進了小雪的偏房,小雪和另一個丫頭正坐在窗臺下,輕聲說着話……
“小雪,我還是覺得不能告訴公子。”
這是另一個丫頭小月,也是江灘的,林蘇也認識。
“我也知道不能告訴公子,公子的安危是整個林府最大的事,可是……可是……就這樣看着他們欺負人?公子好不容易讓江灘十萬流民看到了點希望,這下又全毀了……還有,林家酒廠怎麼辦?原料不夠了,周叔都快上房了。”
“你就看看周叔,周叔急得都快上房了,也不驚動公子,可見他老人家也明白,就算酒廠倒閉,也及不上公子的安危。”
突然,房門看傳來一個聲音:“發生了什麼事?”
小雪和小月猛地彈起,臉色同時變了,同時跪下:“公子,你怎麼……”
“我看你這幾天心神不寧的,就知道出事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公子……”小雪臉上風雲變幻。
“別擔心,怎麼處理是我的事,你們只負責原原本本將事情告訴我。”
小雪終於說了……
江灘那邊出事了。
前期小雪代表林家跟各位流民達成共識,流民將葶米賣給林家,每百斤三錢銀子,這等於是給了流民一個最大的大禮包,流民天天興奮得象過年。
就在這一季葶米秋收的時候,碧水宗的人來了,不僅拿走了他們的葶米花,還將所有的葶米全都收走了,不給一分錢,他們說,葶米種子是他們提供的,種子上結下來的任何東西都歸碧水宗所有。
鄉親們怒了,拿起扁擔保衛葶米,但人家是碧水宗,拿的是劍是刀,鄉親們死了三十多個人,也沒保住一粒葶米。
眼睜睜地看着碧水宗將整個江灘的葶米收上了一條船,破空而去。
鄉親們依靠秋收改良生計的計劃破產了,眼看就是漫長而寒冷的冬季……
昨天,碧水宗的人又來了,他們拿來了葶米種子,鄉親們很爲難,繼續種吧,到頭來葶米花、葶米全都會被他們收走,不種吧,冬耕錯過了,明年開春出不了葶米花,他們明年都會餓死。
林蘇怒火沖天,碧水宗!
孃的是什麼狗屁修行宗門?
水盜屠城之時,他們龜縮不出,如今搶起十萬鄉親之時,倒是殺氣騰騰。
江灘十萬流民,日子過得那麼苦,每年都凍死餓死一堆人,如今,你們還敢在他們碗裏搶飯?
陳姐也怒了:“江灘那邊沒有報官?楊知府不管?”
小月說了:“報過官,楊知府也去過,乾坤書院的教習都去過,楊知府跟那個教習還當姓摰溃瑫赫J可碧水宗的道理,說萬物生於種子,種子上結下的任何東西,理所當然都該屬於碧水宗,知府說不過他,甩袖而去……”
乾坤書院!
又冒出來一個乾坤書院!
“公子,你別衝動!”小雪看到林蘇的大怒,有點怕了:“乾坤書院、碧水仙宗,那真不是我們林家惹得起的,所以,大家都瞞着你,就是怕你衝動。沒事的,公子,江灘流民幾十上百年都這樣過來了,也未必就一定死得了,只是酒廠沒了原材料,撐不了幾天了,可能……可能很快就沒了這條財路。”
林蘇緩緩道:“財路無所謂,教訓必須給!明天我們去看看!”
林蘇一句話說完,轉身而出。
回到西院,他臉色陰沉。
綠衣輕輕扯一扯他的衣袖,林蘇慢慢回頭,看着她。
綠衣遞給他一杯茶,看着他慢慢喝完。
“綠衣,有些事情很諷刺是嗎?”
“是的!”綠衣道:“自詡仙宗的碧水宗,寫下的不是人間大道,而是自家小道。自詡正統的乾坤書院,詮釋聖道居然是爲罪惡張目。這等事情,普天之下到處都是,你要關注也根本關注不過來,但你需要想明白一件事情,他們爲什麼要葶米?”
林蘇目光一凝,是啊……
“葶米在你白雲邊酒問世之前,只是爛在田間地頭的肥料,碧水仙宗想拿來幹嘛?”
“陳姐!”
陳姐從黑暗中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