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850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狂刀這個人,殺伐之人,既然出自關城,他殺伐的對象必是魔族,這種人,理論上不該是林蘇的敵人。

  但是,世間風波詭譎,你如果相信理論,那你就是找死。

  且看今日,他跟上來有何目的。

  但是,狂刀並沒有靠得太近,而是若即若離……

  林蘇和瑤姑對於狂刀的跟蹤,視而不見。

  他們一路北行,下方的原野變得蒼茫,高山之間隱有迷霧,空氣中一股壓抑的死氣傳來,整個天地有所改變。

  林蘇知道這種改變源於何處。

  源於他們要去的地方。

  葬州之地有三王。

  正規的皇朝是其一,乃是人王。

  牧野山莊是其一,雖然只是一個山莊,但操控各大宗門,滲透朝堂,影響國策,左右民風,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葬區,葬區也有王,葬王。

  葬區是一處修行地,卻也是最神祕的修行地,別的修行地生機越盛,宗門越旺,而他們恰恰相反,他們專營黃泉之下的那些破事。

  他們的人一旦踏出葬區,幾乎就是鬼一般的存在。

  不管哪個時代,專門跟死人打交道的人,都是生人勿近的,所以,這個葬區也是整個天下的禁忌。

  葬區沒有文廟,甚至沒有文道,文人其實也是根本不願意去的。

  但是,葬區還是吸引很多修行人前去,爲何?

  葬區有寶!

  葬區埋葬了無數的大人物,那些大人物身上的遺物可都是寶啊。

  於是,各路修行人結隊而入葬區探險,無數人死在葬區,他們這一死,身上的遺物又成了後來人眼中的寶,於是,一代代,一批批的探險人絡繹不絕,葬區的寶物也日漸增加。

  葬區就這樣步步登高,成爲修行道上繞不過去的龐然大物。

  別的宗門靠一代代新人而步入高境。

  葬區靠一代代“舊人”而步入高境,有意思吧?

  就是這般有意思!

  實說實話,這樣的鬼地方林蘇其實也是沒興趣的,瑤姑當然也是,提到葬區這個名字,她的眉頭就皺老高,充分表明了她作爲女子的忌諱。

  但是,沒辦法。

  無道山就在葬區裏面。

  於是,只能去了。

  葬區之外,黃泉河畔,有一樓,名望鄉樓。

  世人至此多情畢,回首紅塵再望鄉。

  這就是望鄉樓的由來。

  意思就是,到得此間,世間事大抵已經不需要多考慮了,還是回頭看一看你的故鄉你的家吧。

  這是對於即將踏入葬區之人的忠告。

  而入葬區,先入望鄉樓,也是慣例。

  葬區被黃泉河封鎖於塵世的另一端,黃泉河非修爲可渡,唯有葬區往生舟,而往生舟的登舟點,就在望鄉樓之後,在望鄉樓最後喝上一杯人間酒,望一望人間的家,踏上往生舟,生死各安天命。

  所以,望鄉樓生意甚是火爆。

  林蘇和瑤姑踏入望鄉樓,感受到了繁華,一個大廳巨大無比,數十張酒桌,人頭躥動,酒香撲鼻,竟然還挺優質,依稀有些白雲邊的風貌,當然,白雲邊酒來葬州還是相當困難的,即便偶爾有些,也決不至於擺在桌面給陌生人點菜,但必須得說,林蘇開創白雲邊之後,祕方其實已經泄露,各個國家都有了自己的蒸餾酒,哪怕酒麴千奇百怪,但酒的度數也是直逼白雲邊,單以酒的香味而論,與白雲邊已經大同小異,如果說白雲邊是這個世界的茅臺的話,已經有了大量“大麴”、“二曲”、“二鍋頭”……

  靠近窗邊還有空桌,林蘇和瑤姑坐了下來,一個漂亮得不象塵世中人的侍女飄然而來,雙手奉上一個茶壺,甜甜地笑:“公子,小姐,這是本樓免費贈送的‘碧天蘿’!”

  林蘇盯着這個侍女眼睛很亮……

  瑤姑一眼看到,有一種撫額的衝動,你的好色兴劊恢领哆@樣吧?人家就是個送茶的,而且這酒樓裏象她這樣的侍女至少二三十,姿色全都伯仲之間。

  幸好林蘇的色眼也只看了幾眼,目光回到了面前的茶壺,輕輕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碧綠的茶水倒入白玉茶杯,一種天高雲淡的感覺,瞬間瀰漫於桌上。

  林蘇動容:“好茶!”

  “公子好眼力,此茶採自葬區絕域,吸收天地精華而成,對修者頗有功效,若在京城茶樓,一壺至少十兩銀子!”

  瑤姑也喫驚了,我的天啊,一壺茶十兩銀子,莫非我這個農家聖女在農村呆久了?爲什麼我有一種鄉巴佬的感覺?

  侍女拿出菜單:“公子小姐要點菜嗎?”

  林蘇道:“將你店裏最拿手的菜隨便上個三五盤吧!”

  “公子真是豪爽之人,公子稍待……”

  侍女眼冒光芒嬌笑着轉身而去……

  林蘇瞅着瑤姑有點懵:“她爲什麼這麼開心?”

  瑤姑目光從旁邊桌上收回:“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一個預判,這樓裏的菜,有很大可能貴得讓人懷疑人生,別人一般都只點一盤兩盤的……”

  林蘇目光抬起,也是啊,他前面的一桌,兩個俊男美女,看外形那是相當不凡,腰間掛着一塊玉牌都是上等的美玉,然而,他們也只點兩盤菜,而這一桌後面,一個大漢手中一把大刀橫在桌上,這把刀就不是凡品,他只點一盤葡萄一般的菜品,一顆顆慢慢喫,喫得甚是陶醉……

  “免費送的茶,價值十兩銀,它的菜再貴,我覺得也是正常的!”林蘇道:“但你儘可放心,又能貴到哪裏去?我幾十萬銀票在身,不管它貴得有多麼喪心病狂,我都玩得起!”

  也是啊,瑤姑放心了!

  他在關城跟人一賭38萬兩白銀,這樣的大手筆都玩得出來,哪有爲點菜而斤斤計較的道理?

  菜端上來了,共計五盤!

  一盤獸肉,瞅着象牛肉,但肉縫隙裏隱隱透着光,侍女介紹,此乃是葬區魔獸之肉,稱爲地獄天光,喫了可以增加真元。

  一盤黑色的素菜,頂端一顆小紅珠,侍女介紹,此爲葬區絕魂草,喫了能讓人經脈通暢。

  一盤湯,名秋水伊人,乃是葬區血蔘果,補充血氣的,瑤姑目光一落,心頭微微一跳,這不分明是一個美女在湯裏洗澡嗎?美女栩栩如生。

  一壺酒,名陰魂酒,酒壺一打開,裏面竟然陰風陣陣,侍女言,此酒有助於精神力提升。

  一盤飯後果品,火魂果,長得象葡萄,就是那個粗豪大漢正在喫的那種,侍女言,這種火魂果生於陰極轉陽之地,含有陽氣,喫了這果子,入葬區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存生機。

  五種菜品,有葷有素有湯有酒還有果品。

  對於修行人,更是從精神力補到叩罋鈾C。

  瑤姑覺得自己真的可以接受一個天價了,直接開口問了:“這些菜食,價格幾何?”

  侍女甜甜一笑:“共計千兩白銀!此外,本酒樓向有行規,菜既上桌,概不回爐,兩位,誰買單?”

  瑤姑目光抬起,看着林蘇:“雖然有些喪心病狂,但似乎也不算太過喪心病狂!”

  林蘇哈哈一笑,手一抬,一張千兩銀票丟進托盤中。

  手一抬,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慢慢品一品,他的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舒展開來:“不錯!”

  接着嚐了一顆火魂果,點頭:“挺有意思!”

  跟着是其他幾樣,一樣嚐了一筷子,連連點頭:“你試下,真的挺有意思!”

  瑤姑也每樣都嘗試了一下,感受到了一種神祕的感覺,她覺得自己思慮一下子清晰了,她甚至覺得自己的文道有突破的跡象,哪怕這些飲食對應的是修行道,根本不是文道,但自己分明感覺到了神奇的效果。

  天啊,剛纔她還覺得一千兩銀子喫頓飯喪心病狂,現在她覺得這簡直太值了……

  就在她尚在回味的時候。

  林蘇抬頭了。

  瑤姑目光抬起,看到了狂刀!

  狂刀在他們身後跟了一路,現在終於現身了!

  狂刀一入酒樓,一股彷彿來自戰場深處的生殺氣機,讓酒樓有些變樣,一半的人都驚動了,目光抬起,看着這個高大的漢子步步而來。

  林蘇也盯着他……

  一步兩步三步……

  狂刀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隨着他臉上笑容的顯現,滿酒樓的殺機無影無蹤……

  狂刀來到林蘇面前,慢慢俯身:“又見面了!”

  “是啊,山不轉水轉,水不轉人轉,何曾想到你我竟然在此相逢!”林蘇臉上也是淡淡的笑容。

  “能坐嗎?”狂刀道。

  “請!”

  狂刀坐下,目光投向桌上的菜:“能喫嗎?”

  林蘇笑容綻放了:“小姑娘,加一隻酒杯,一雙筷子!”

  狂刀接過筷子開喫,這絕對不斯文的喫相一出,瑤姑筷子放下了,她有些不習慣跟陌生男人同桌喫飯,事實上,她有了真界之後,幾乎是不喫飯的。

  “能……”

  狂刀只吐出一個字,一隻酒杯遞到他的面前:“兄臺不必問能不能,滿桌之菜你儘可食之,此酒你喜歡只管喝盡!”

  狂刀裂開大嘴笑了:“蘇兄之豪氣,不減當年啊,那好,我狂刀就以望鄉樓幽三娘名垂天下的絕妙飲食,致敬昔日江湖一番邂逅。”

  風捲殘雲,喫菜喝酒,不亦樂乎。

  而林蘇,拿着茶杯自己倒茶,陪着他喝。

  一桌菜,轉眼間風捲殘雲,這桌菜,林蘇和瑤姑只分別嚐了一口,剩下的,全都被狂刀幹掉了。

  旁邊幾桌面面相覷……

  這怎麼回事?

  這個小白臉甘心這樣被人欺負?

  你花如此高價訂了一桌高端酒席,結果自己沒喫兩口,一個粗豪漢子上來,直接給你連鍋端,你屁都不敢放一個,只能在旁邊喝酒樓免費送的茶,來陪着?

  這是不是太慫了?

  還有,這漢子是不是太橫了?

  直到一個聲音悄悄地彼此流傳,腥瞬耪嬲屓唬@則消息說的是:你們知道這漢子是何人?

  狂刀!

  關城之上殺魔無數的那個刀道狂徒!

  他要喫白食,誰敢不給他喫?

  別說這一看就是膿包的小白臉,即便這狂徒來我們桌上,喫我們的白食,我們照樣得乖乖奉上!

  狂刀嘴輕輕一抹,目光移向林蘇:“蘇兄大概已經猜到,本人今日所爲何來!”

  “猜不到!”林蘇微笑。

  狂刀笑道:“蘇兄點這一桌美食,等着本人,本人要喫,你也全盤奉上,如此友善之舉,還能猜不到本人的來意?”

  “委實沒猜到,刀兄不妨明言!”

  狂刀哈哈一笑:“我不似你這般矯情,我直言奉上!……喫了你一頓千兩美食,不管你請不請我,我都爲你護法一程!”

  “護法?”

  “正是!進入葬州之地,魚龍混雜,不管有何人慾對蘇兄出手,我狂刀,先斬爲敬!”這聲音並不小,酒樓之中,人人皆聞,因爲這話,大概就是說給腥寺牭摹�

  林蘇微微一笑:“刀兄好意心領,然而,卻是不必!”

  “不必麼?我道那是必須!”狂刀站起,手輕輕在林蘇肩頭一拍:“前路再相逢,我走了!”

  大步而出,門簾一掀,人已無蹤。

  他去了很久,大廳依然安靜……

  也許這就是蓋世狂徒帶來的震懾……

  窗邊,瑤姑托起茶杯:“你這桌飲食,真的是爲他而點?目的真的是請他護法?”

  林蘇輕輕搖頭:“怎麼可能?我就是想試試這裏的飲食,我都沒想到他會這般自作多情。”

  “如此一來,是否你還得花上千兩銀子,再來一回?”瑤姑道。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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