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817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陸幼薇鼓掌而贊:“小嫣的感慨我也是有的,但我是爲她而喜,青燈古佛下的亂世飄萍,雖然清雅卻也傷情,我更願意這個故人,從此不再以青燈古佛爲伴,而是一個改變晉地民生的亂世佳人。”

  故人,出塵出世。

  佳人,被賦予了紅塵煙火。

  這就是故人與佳人的區別。

  她們同爲四大才女,心意相通,看到畢玄機的轉變,信M皆開心。

  謝小嫣目光抬起:“林公子,世人言,拋磚引玉也,我這塊可憐的磚頭都拋老高了,你的玉呢?”

  “寫詩麼?”林蘇道。

  “當然!大蒼局勢之大變,沒有你一首詩篇作爲終點,總覺得欠了那麼點靈魂,你倒是來啊……”

  林蘇哈哈一笑:“行吧,點菜!詩還是詞?”

  就在此時,幽影突然站起:“陛下來了!”

  啊?

  信瑫r一驚……

  空中皇印爲橋,直通西山別院,橋上一人踏步而來,靈隱寺鐘輕輕一響,天地開合……

  當今陛下,姬廣,踏橋而入西山別院……

  別院之門大開……

  陛下身後跟着一人,身着一品貴妃服的閣心,稍遠些,是禁宮大統領,來到西山別院的就只有三人——肉眼所見的只有三人。

  別院之內,林蘇和玉鳳公主並肩而立,至於陸幼薇和謝小嫣,自然是躲了,她們只是客人,皇上親至,她們沒有特殊理由的話,就不必見了。

  沒有跪拜,因爲林蘇乃是一字並肩王,無需跪拜陛下,玉鳳公主乃是皇帝的親妹,也破例被賜“見君不拜”的殊榮。

  但兩人還是深深鞠躬:“參見皇兄!”

  “參見陛下!”

  姬廣兩手一伸,抓住兩人的肩頭:“兄弟,妹妹,平身吧!”

  他用的依然是往日稱呼。

  林蘇抬起頭來,入目的姬廣雖然身着皇服氣宇軒昂,但眉目之間,依稀還有些許憔悴的痕跡。

  兩人目光對視,一時萬語千言。

  “走吧,尋一私密之所,我與兄弟有話要說。”姬廣道。

  “皇兄,請入西樓!”

  西樓,頂層,四張椅,一茶几。

  林蘇與姬廣對面而坐,閣心和玉鳳公主對面而坐,幽影親自侍茶……

  從這裏看過去,半座京城盡收眼底,一帶白川橫繞京師,這裏本就是西山別院的觀景臺,長空萬里無餘物,一眼千里看風雲。

  “兄弟,此去兩月有餘,你當不在海寧,卻是去了何方?”姬廣道。

  “海上!”林蘇坦言。

  兩個字一出,姬廣心頭微跳:“就是昔日你跟我說起的,大蒼除皇權之外的另一戰?東海之戰?”

  “是!”

  “戰局如何?”身爲大蒼國君,所慮自然不同,他得考慮四境之平安,其中最讓人傷腦筋的就是海上,所以在登基之前,在靈隱小院之中,他、李清泉、林蘇談到了這一戰之後的另一戰,就是平四海。

  姬廣登基之後,有心想找林蘇問問四海之戰需要作什麼準備,卻找不着林蘇,兩個月後,他終於找到了林蘇,開口第一句話卻大出姬廣意料之外,林蘇已經去了海上!東海之戰,已經展開!

  林蘇輕輕一笑:“我聯東海龍宮,已經平了西海龍宮和南海龍宮,大蒼三面所環之海,萬里清平!”

  “已平?”姬廣託着杯子的手輕輕顫抖。

  “已平!”

  “兩個月時間,天下議論紛紛,有人言你棄我而去,有人言你躲在深山以避嫌疑,誰能知道僅僅兩月時間,你就已完成東海大業!”姬廣目光抬起:“今日你我該當喝茶還是喝酒?”

  萬里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

  東海之戰,事關千秋大業,該喝茶。

  但是,兩月定東海,何等豪邁意氣?此處豈能無酒?

  林蘇笑了:“先喝三杯酒,再喝一壺茶!”

  閣心起身,親自持壺,給兩人各倒一杯。

  姬廣托起酒杯:“此酒,敬天下大定,四海清平!”

  兩人一口喝乾,爲天下而幹。

  第二杯,林蘇起頭:“此酒,敬萬里紅塵之中你我這番邂逅!”

  兩人一口喝乾,爲兄弟而幹。

  第三杯,兩人託着酒杯,久久無言,卻又同時開口:“此酒,敬這片天地上,千年來依舊不肯離去的列位英靈!”

  千年來列位英靈,涵義寬泛。

  包括此番收北境的烈士,包括南境此刻依然在犧牲的烈士,包括血雨關每一日都在犧牲的烈士,也包括大蒼千年皇朝中,爲了大蒼風骨不失,而獻出自己生命的所有人,無分文道武道修行道,包括姬廣的父皇、兄長,也包括林家兩百年將門。

  酒灑下西樓。

  滲入大地。

  匯入長河……

  三杯酒畢,換上新茶。

  姬廣托起茶杯:“兄弟,你未回,有一大事我未決,今日該決也。”

  “朝官任免?”

  “是!”姬廣手輕輕一抬:“此爲章居正、周章、陳更等人議定的朝官任免名單,你過目,隨意修改之!”

  林蘇接了過去,認真地看。

  閣心輕輕吁了口氣,放中懸的一塊石頭悄悄落地。

  朝官任免之事,她與陛下是有過爭議的,她很擔心林蘇就此激流勇退,這是有無數先例的,九國十三州中,象林蘇這樣幾乎以一己之力將一個皇帝送上皇位的人,也是有的,但結局兩極分化,一種走的是大賢路線,將新皇送上皇位之後,功成身退;另一種走的是戰爭路線,這位蓋世功臣,化爲蓋世權臣,長期架空皇帝,最終的結果要麼是皇帝死,要麼是權臣死,不可能有相安無事的善終。

  林蘇會是哪一種?

  似乎哪一種都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林蘇走隱士路線,她的夫君、她的皇帝會沒了主心骨。

  如果林蘇走權臣路線,她覺得皇帝根本鬥不過他。

  但姬廣第一時間否決了權臣路線,理由很簡單,如果林蘇想當皇帝,當時他就當了,根本沒必要費心費力扶自己上位,而且他在梅嶺的這八年間,揣摩着祖宗留下的法度,也早已真正體悟到了“國爲先,民爲先,姓不爲先”的十字真言,如果林蘇願意當皇帝,他姬廣毫無心理障礙。

  閣心被說服了,也就一門心思希望林蘇參與朝局。

  如今,林蘇接過了朝官任免名單,就是朝前走了一大步,如果他無意朝局,這份名單他接都不會接。

  只要他接了,就代表着他願意將姬廣扶上馬,送一程。

  至於朝官的猜忌,至於天下人的猜忌,他根本不在乎。

  林蘇手中的朝官任免名單,可以說是最全面的,幾乎將所有五品以上的人員全都囊括其中,全國五品以上有多少人?

  三千開外!

  當然,要換也不是一次性換,如果一次性換,整個大蒼,全國各地的政壇瞬間亂成一鍋粥,那樣的動盪,誰也承受不起。

  所以,按照這三位大員的思路,小步慢行,每個官員都有置換時間表,短則一月,多則三年。

  林蘇看這份名單隻花三分鐘。

  但在其他人心中,似乎是三天三夜,因爲大家都知道,他任何一句話出口,都代表着一個官員,或者一批官員官帽易位。

  林蘇慢慢抬頭:“三千一百一十七人,我認識的只有不到一成,所謂不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不熟悉的官員,我不評價,但朝中真正的實權高官,我有話說!”

  姬廣大喜:“等就是你有話說!說吧!”

  林蘇道:“六部尚書,此名冊上只記錄了五人,而且置換的時間,都在一年以上,這不合適,此外,還留下了一個宋都是何意?他們莫非是覺得宋都是我家親戚,不方便置換?”

  陛下笑了:“六部尚書主職之換,非同小可,他們大概是覺得不宜操之過急,至於宋都,那真是留給你一言而決的!”

  “動盪?”林蘇道:“他們擔心何種動盪?這些尚書大人聯合起來造反麼?”

  “直接造反不至於,他們也不敢,更加成不了事!”姬廣道:“但是,這些老臣每個人都有一批班底,一旦被域外力量介入,也是一股不可輕視的力量。”

  這就是朝官的底蘊!

  每個當到二品以上的朝官,都是大蒼的高級官員,高官不是孤立的,他們都會有自己的班底,在這見鬼的世道上,勾連誰都說不清,一旦將他們逼到牆角,周章他們擔心這些人聯手生事。

  所以,面對二品以上的高官,徐徐圖之,就是三位大員的共識。

  林蘇:“陛下可知,這些官員最大的能量來自何處?”

  陛下微微沉吟:“來自於他們多年來勾連八方,形成的根基底蘊。”

  林蘇搖頭:“不!他們最大的能量來源於他們擁有的官位!因爲他們是二品一品大員,所以他們纔有勾連八方的本錢,那些域外勢力纔會在他們身上下注,如果他們的官職被免,他們也就失去了這部分力量!”

  姬廣心頭大跳……

  這跟周章他們說的不一樣……

  “這世上有一種力量,是很多人都會誤判的,身居高位者尤其容易誤判,他們總是把平臺的力量,當成了自己的力量,一個官員出門,八方奉迎,花式吹捧,久而久之,官員也就真的自以爲自己了不起,其實他錯了,離開了這個職位,他沒那麼了不起,他狗屁都不是!”林蘇道:“此其一,還有其二,陛下可知,新一批域外力量已經進入大蒼,矛頭所向,正是這些朝官?”

  姬廣霍然抬頭:“新的一批域外力量?來自何方?”

  “包括天靈宗,包括斷劍宗,包括問心閣,包括神祕莫測的煙雨樓!”

  姬廣臉色大變:“煙雨樓?”

  “正是!不知陛下是否知曉,昔日姬氏先祖,開國之君,就是喪生於煙雨樓的奸計之下,此外,我不妨告訴你,西南古國,也曾在煙雨樓的手段之下,沉淪整整十三年,如果不是先皇事先留下了皇印作爲最後底牌,煙雨樓已經掌控了西南古國!”

  姬廣長長嘆息:“我正是知曉這些事情,才知道煙雨樓何等恐怖……兄弟,如何解?”

  “我今日與你相會,就是爲解決此事而來!”林蘇道:“第一步,咱們快刀斬亂麻,將二品以上高官的任免,明日就全面發佈!”

  “明日?”

  “是!”林蘇道。

  姬廣吐口氣:“好,明日!那兄弟的第二步呢?是不是派人盯緊這些落馬的朝官?”

  閣心和玉鳳公主以及幽影眼睛都亮了……

  她們覺得她們讀懂了林蘇的妙計……

  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態勢將一大批高官免掉,從根源上斬斷域外勢力對大蒼皇朝的滲透。

  然後,盯緊這些朝官,看哪些勢力與他們接頭,進而順藤摸瓜……

  林蘇輕輕搖頭:“第二步眼前不實施!”

  “不實施?”姬廣一愣。

  “陛下還是有些小看這些勢力的手段,他們的人滲透大蒼,早已無孔不入,你即便安排人監視,就一定能監視到有用的線索?至少他們的要害你肯定是摸不到,反而會打草驚蛇,倒不如大方些,放任自流!任由他們與這些朝官勾連,勾連得越多,他們就會越膨脹,到時候,咱們一網收下去,撈上來的大魚就會更大更多!”

  姬廣心頭大跳:“兄弟說得是,即便我暗司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將這些大儒監視得風雨不透……一切依你所言!現在你來說說,這任免名單之上,你要增減何人?”

  “首先,宋都!此人絕對不適合兵部尚書位,拿下!”林蘇開口第一句話,大義滅親。

  姬廣笑了:“你的判斷與我完全相同,我只是有點怕老太太怪罪,既然你開了這個口,拿下他!換誰比較合適?”

  作爲皇帝,說出這話來,屬實前無古人。

  他怕林家老太太怪罪,所以不動宋都。

  折射出來的意思,是把老太太當長輩,把林蘇當兄弟。

  “兵部尚書,全國兵事統帥,必須得是經歷過戰場鐵血之人,必須是有着自己風骨的人,唯有這種人,才能真正與軍人共情,也才能牢牢把控住大蒼軍事基本盤。”林蘇道。

  姬廣眉頭緊皺:“經歷過戰場鐵血之文官,還得有風骨?我怎麼瞅着只有你一個?不如你改變下你的原則……”

  “行了啊!”林蘇趕緊打斷:“且不說兵部尚書未必必須是文官,即便你不願意打破常規,也並非非我不可。”

  兵部尚書,管的是兵事,但卻是文職,這是祖宗法度,不宜輕變,所以,林蘇也懶得此時起大波瀾,指出了另一條方向。

  “誰?”

  “比如說章浩然!”

  姬廣、閣心、玉鳳公主全都一驚,他們想破腦袋,將視線在所有官員頭頂轉八個來回,大概也想不到章浩然,因爲章浩然品級太低,到目前也才六品,離二品大員差了十萬八千里,而且他還太年輕,嘴上無毛,辦事不牢,豈能委以如此重任?

上一篇:龙虎道主

下一篇:万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