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空言一動不動,似乎也呆了。
遙遠的逍遙聖女,也呆了:“佛法!他居然還懂佛法……”
她不是佛門中人,看不出“佛經護主”這一層,把這一切都歸結於佛法,她就走入了死衚衕,這個心思百變千幻的雙料攪屎棍,怎麼可能還精通佛法?
有兩人沒有呆,風舞和柳天音。
她們純粹是後知後覺……哦,或者說是根本沒意識到林蘇是用什麼方法過河的。
黃泉河、白骨岸,於她們這種陽春白雪型文道天才而言,是最恐怖的地方,她們全部心思都在自己身上,哪管得了其他?
白骨堤消失了。
黃泉河消失了。
那座吊橋重新出現了,他們三人並肩站在吊橋的另一側,怔怔地看着前面的一塊石碑。
石碑已經斑駁了,但上面的“千佛寺”三個大字,卻無絲毫破損之像。
風舞回頭,輕輕吐出口氣:“折騰了這麼久,我們也才走過一段區區十丈的吊橋?”
柳天音盯着前面的石碑:“所以,剛纔的關卡,其實還根本不是千佛寺的考驗,卻是何人所設?又是爲何而設?”
她慢慢抬頭,看着林蘇。
林蘇淡淡一笑:“這三關,首關乃是‘回’字陣,次關乃是佛‘頭’,第三關乃是堤‘岸’,組合起來是什麼?”
“回頭是岸!”兩女同時回答。
“回頭是岸!”林蘇目光射向吊橋另一側:“空言大師雖然修的是閉口禪,但他還是通過這三關告訴我們,最好莫要入千佛寺……抱歉大師,你的告誡晚輩是收到了,但晚輩卻還是要踏出這一步!”
林蘇踏空而起,越過羣山!
夕陽下,鳥驚飛,鐘聲響,林蘇落在千佛寺正殿之前,殿前數百名正在做晚課的僧侶一齊抬頭……
這些僧侶是千佛寺的弟子。
千佛寺是一隻腳踏在佛門,另一隻腳踏在修行道的宗門,所以,它的弟子個個修行,而千佛寺正殿之前的弟子,幾乎等同於一般宗門的親傳弟子,這裏的四百光頭,全都氣息深沉,任何一個踏出山門,都是可以跟其他宗門頂級弟子角逐天下的。
對於這些名動天下的弟子,林蘇一眼都不瞧。
他盯着正堂之中一個背對殿門的弟子道:“在下大蒼劍門蘇林,欲求見浮雲大師,還望通報!”
聲音並不響亮,但寺鐘嗡嗡而響。
這個名字一報出,正殿之前的形簧畟H臉色一齊改變。
身爲千佛寺的弟子,他們自然知道大蒼劍門蘇林是何許人也。
此人首次出現於瑤池盛會,一出現就化身最強勁的黑馬,一飛沖天。
凌雲榜首尊呼聲最高的須彌子,被他擊敗,進而陷入魔族奸細的風潮,整個千佛寺灰頭土臉,直到如今,這可怕的浪潮還沒有完全消平。
他當日行的是正道,千佛寺縱然對他不滿,也拿他沒辦法。
但今日,他竟然找上了千佛寺?
正殿之中的那個光頭和尚慢慢回頭……
他只是一個回頭,林蘇也好,柳天音、風舞也罷,眼中就再也沒了其他人,只有這個和尚。
這個和尚年約雙十,俊逸無雙。
他臉上的神態無比安詳,似乎只需要看到這張面孔,整個世界就全都安靜了下來。
光頭和尚漫步而出……
第一步,四周佛像光芒微微一閃。
第二步,四周佛像齊動。
第三步,他站到了殿門口,他身後的萬千佛像全都成了他的背景。
他就如同是從一幅神聖莊嚴的佛畫之中走出來的,這一刻,他完全不象是塵世之人,當然,佛門高人自詡超然世外,但又幾人真的僅憑几步,就讓人從心底產生此子非世俗之人的觀感?
殿外幾百名僧侶同時雙手合十,行了個大禮:“參見佛子!”
林蘇身後的二女對視一眼,也眼有異色……
千佛寺的佛子,那就是宗門聖子!
一進入千佛寺就跟佛子相逢,而且還是一個風采如此奪人的佛子,她們瞅着眼前兩人人世間難見難尋的俊逸男人,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迷茫……
一個是青蓮第一宗師,人間龍鳳。
一個是最頂級宗門的聖子,同樣是人間龍鳳。
這樣的兩個人,如果成爲對手就太可惜了,他們似乎註定該是朋友。
第798章 痛揍空靈子
佛子踏出九步,離林蘇只有三步之遙,他停下了,充滿佛性、靈性和智慧的雙眼落在林蘇臉上:“劍門蘇林……可是凌雲首尊蘇林?”
他的聲音如和風撲面。
林蘇淡淡一笑:“我以爲佛子不會提及凌雲首尊。”
“爲何?”
“因爲這凌雲首尊稱號,是從貴寺須彌子手中奪取,須彌子因凌雲首尊而身敗名裂,貴寺亦因凌雲首尊而身陷泥潭。”
這話一出,滿場僧侶臉色齊變……
這是直揭傷疤麼?
然而,佛子卻微笑:“施主可看到這條佛見溪?”
林蘇目光移向旁邊一條小溪:“自然見到了,卻又如何?”
“溪水如佛道,猩栽谛蓿辛桁断髦嫌L而歌者,有置於險潭潔身自好者,亦有自甘墜落永墜沉淪者,僅關己道,不涉清流,豈能因一葉飄落,而疑春色未至?因一人之失,而諱事諱言?”
此言一出,佛子額頭滿是佛性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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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子是魔族奸細,當日死在瑤池會上,千佛寺很被動。
所有人都在切割,都在告訴全天下人,須彌子是須彌子,千佛寺是千佛寺,誰家宗門沒個敗類?
然而,切割的話術千千萬,又有誰能說得如此清雅清幽,如此佛性?
林蘇目光慢慢從小溪上收回:“請恕蘇某愚鈍,不太懂佛家機鋒,佛子的意思是……千佛寺也如這小溪一樣,藏污納垢乃是常態麼?”
佛子臉色微微一僵……
滿場僧侶全都一愣……
就連柳天音和風舞,也目光對視,都有無奈感……
你真是句句都在撩撥對方敏感神經啊,連佛子如此清雅的論佛,你也能強行帶私貨,我真是服了你了……
佛子淡淡道:“以眼觀物,物是物,以心觀物,物是心,懷善念而觀天下,天下皆潔;懷邪念觀天下,處處皆污。”
如果這是罵人,無疑很斯文。
但縱然斯文,卻也深刻。
佛子短短几句謁語,將林蘇罵得痛快淋漓……
你不看滿溪清水,就只盯着溪水裏面的污垢,只因爲你的心污了!你懷的是惡念,所以,你看不到好的一面,只能看到壞的一面。
林蘇讚歎:“以眼觀物,物是物,以心觀物,物是心!眼中所見之事,是潔是污也因人而異!就比如說,我等俗人眼中,須彌子勾結魔族是污;而在千佛寺形桓呱磥恚@根本不算是污,是很正常的選擇!佛子三言兩語將如此深奧的道理講得如此明白如此深刻,真正佩服!”
佛子直接懵圈……
他的觀點再次被曲解,而且被他再度引入須彌子的話題,而且還植入了一個可怕的觀念:千佛寺高僧覺得,須彌子勾結魔族不是污,是正常的選擇……
這個觀點一旦帶入修行道,那還得了?
此人口口聲聲不懂佛門機鋒,但是,他的機鋒比誰都厲害……
不管什麼話題,他都輕易給你帶到預設的軌道去!
如何反駁?
佛子大腦中的佛門經典嘩嘩響,快速理順……
林蘇開口了:“與佛子論佛,固然如撥雲見日,然蘇某今日前來,卻並非爲論佛而來,只爲求見浮雲大師,能否給予通報?”
這句話一下子中斷了論道,佛子不知該感覺慶幸還是感覺失望,慶幸的是,此人言語機鋒、心思百變不必再領教了,但失望的是,論道就此終結,那今天的論道,他就算是輸了。
佛子收斂心神:“阿彌陀佛,浮雲大師尚在閉關,不能接見遠來客!”
“蘇某不僅僅是遠來客,還是他的有緣人!佛門之中,有緣人也不見麼?”林蘇道。
“有緣人?卻不知施主緣在何處?”
林蘇道:“我與浮雲大師在大蒼同日月,共星河,算緣否?”
腥嗣婷嫦嘤U,你這也太牽強了吧?
同日月,共星河也算緣的話,普天之下,誰又不是同日月、共星河?那全是有緣人!
但是,佛子的回答出乎腥艘饬现猓p輕點頭:“算!”
林蘇道:“那不就是結了嗎?”
佛子道:“緣起亦有緣滅!施主今日萬里而來,剛好大師閉關,冥冥之中,已是緣滅!”
佛門之中,緣滅,路絕!
柳天音和風舞眉頭同時鎖起……
她們都是文道中人,造詣之深,乃是世間的頂峯,如果只是文人論辯,她們都可以開口,而且還一定會出彩。
但今日卻並非文論,而是佛論!
佛事她們一竅不通,不敢開口,但並不意味着她們不懂,兩人之論,機鋒轉折處處都在,精彩絕倫,盡現機鋒之魅力。
而如今,隨着“緣滅”二字道出,所有的事情都走入了死衚衕。
接下來,任何一種話題都不足以敲開千佛寺的大門,你不管怎麼說,“緣滅”二字擋盡一切!
除非你用武力打進去,而用武力,那純粹是找死!
他們根本見不到浮雲大師!
這是柳天音預想之外的情況,卻也是最無奈的一種情況!
林蘇盯着佛子,目光漸冷:“我等不遠萬里而來,爲的是億萬猩阋痪渚墱纾蛯⑽业染苤T外?”
“阿彌陀佛!”佛子誦聲佛號:“猩杂忻鼣担磺芯闶翘於ǎ纫丫墱纾┲骱慰鄰娗螅俊�
林蘇聲音陡然拔高:“我終於明白爲何千佛寺能出須彌子這種魔道敗類了,因爲千佛寺所謂高僧縱然禍害天下,縱然遺毒無窮,只需關上寺門,以一句‘緣滅’擋盡一切因果,你們這是‘緣滅’麼?不!你們這是良知泯滅!你們這也算是佛寺?不分明是藏污納垢之魔穴麼?”
這聲音在千佛寺上方猛然炸響,千里皆聞。
無數閉關之僧同時驚醒,數座山頭之鐘無風而鳴……
佛子臉色一沉:“施主真欲在我千佛寺放肆?”
“放肆又如何?”林蘇沉聲道。
“千佛寺前放肆者,本座降魔護法!”
“降魔護法?哈哈哈哈……”林蘇仰天長笑:“既然浮雲大師不肯會面,那我就將千佛寺的佛子揍成豬頭,且看你們出不出來!”
唰地一聲,他長劍在手!
無聲無息中,如潮水退去,佛子身後的三百弟子同一時間退開!
兩名本代絕代天驕,走到了以武而決的境地!
柳天音和風舞心頭齊跳,她們見識過林蘇文道的神奇,見識過他鼎定天下之大計,但是,在她們的記憶中,還真沒有他持劍與人角逐修行道的畫面。
她們曾經答應了林蘇,進入千佛寺,不可多言不可多事,一切以他爲主,所以,她們也選擇退後……
遙遠的山峯,白玉盤前,瑤池小仙子開心得臉蛋都紅了:“終於要打了!他們先頭說上一大篇,我都不懂,打就對了,修行人不打老是說有什麼意思……”
逍遙聖女卻是眉頭緊鎖……
小仙子興奮了轉了半個圈子才發現聖女的異樣:“聖女,你擔心……”
“此二人都是我本代的對手,我談不上擔心誰!”逍遙聖女道:“只是我不太明白,這一戰,是他刻意所求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