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它本非攻擊之寶,而是修行之寶。
佛家高僧,修行到了高境,纔會動用此寶,拿來全面檢索自身,看自己是否真正大徹大悟——這七情佛首,就是一個高倍放大鏡,它能夠將人的七情六慾、人的靈臺之污穢放大百倍千倍萬倍,找到了這些修行的薄弱環節,才能對症下藥、定向清掃,真正讓佛門高僧靈臺洗淨、跨過“靈佛”之妙境。
縱然是佛門練功之寶,依然讓無數佛門高僧倒在此寶之下!
爲何?
因爲它的放大功能太強悍了,讓人受不了,受不了就會走火入魔。
連自命“六根清靜”、靈臺一塵不染、四大皆空的修行高僧都不敢輕易嘗試的七情佛首,拿到常人面前會怎麼樣?
那絕對是災難級別!
世人誰無恨?
世人誰無憾?
你的家世不如人,是恨!你幼年錯過了一場機緣是恨!你苦苦奔忙半生,歲月蹉跎是恨!你受了他人的氣,無法報復更是恨……
這些過往恨事,這些平生憾事,在這離奇法寶的加持下,會全面放大,你靈臺之中的一點點塵埃,會片刻間鋪天蓋地,污了你整個靈臺……
此寶之下,無關修爲,只關心性。
佛心通達、靈臺空靈,纔是此寶之下得保平安的關鍵。
柳天音乃是天命道門的人,對於心境的修煉異常有心得,第一時間察覺異常,第一時間關閉六識,但她還是隱約感覺到識海之外傳來的驚濤駭浪,她暗暗心驚。
風舞是修樂之人,心境同樣高人一等,她關閉六識,她的識海之中,一段琴音悄悄奏響,這是她自創的《清心曲》,既然如此,她也感受到了識海之外的衝擊,讓她的清心曲數次中斷……
她的心思一點都不敢分岔,如果還有餘力可以分岔的話,她一定會這麼想:林蘇,這次怕是要完蛋了。
因爲在所有人的認知中,林蘇這個人,最經不起佛心的考驗。
爲啥?
因爲他以玩計种Q於世的。
玩計值娜耍挠嬌畛粒瑳]事都攪起三尺浪,爛泥巴田裏都能攪起八寸灰,他們腸子是雕花的,靈臺大概也是雕花的,這樣的人,在紅塵亂世中應付八方之敵,可能會遊刃有餘,但想讓他保持靈臺空靈,大概比讓他牀上的美女保持處子之身更難一百倍……
但願他反應夠快!
第一時間將六識完全封閉,將所有的靈臺重拷全都關在門外……
然而,她們並不知道。
林蘇並沒有閉上眼睛!
林蘇臉上無悲無喜,靜靜地看着七顆佛頭在他面前一一打開……
佛頭一開,林蘇似乎看到了他所經歷的一切……
他的一生……不,半生……哦,小半生……
這小半生雖然時間並不長,但發生的事情卻是多得可怕,喜事、怒事、悲事、遺憾事,一一展現,他心中最深的祕密,也在他靈臺之中全盤展現……
他的情緒也有變化。
七情六慾在他臉上流過萬般表現,然而……
一切都在可控範圍!
遙遠的虛空之中,黃衣僧看着這一切,眼睛中光芒閃爍:“師叔,他……他這不象是陷入沉淪之境!”
他身邊的師叔,正是吊橋邊的那個老僧。
老僧輕輕點頭,微笑。
黃衣僧眉頭深鎖:“如果他關閉六識,能有如此表現,已是難能可貴,他明明沒有關閉六識,他明明感受到了七情佛首之威,但他依然視若流螢過眼,這委實難以理解,萬丈濁世之中,還真有不染紅塵之人麼?”
他們也並不知道,還有兩人隔着更遠的山峯看着這一切。
這是兩個美女。
如果林蘇看到她們,會大喫一驚,因爲她們是當日瑤池會上見到的兩人,瑤池聖女逍遙,還有帶他去見聖女的小仙子。
兩人面前一塊白玉盤,清晰地映照着千佛寺前的這幅場景。
“聖女,這道關卡有何玄機?”那個小仙子指指點點。
逍遙聖女道:“此爲‘七情佛首’,放大心魔之佛門異寶也,相對應的,考驗的也是佛心……”
一番講解,小仙子嘴兒半開:“心魔,修行之人最怕的東西,竟然也可以通過寶物來激發,難怪千佛寺與咱們瑤池並肩,還真有些道行……”
“你錯了!”逍遙聖女道:“其一,這寶物不屬於千佛寺,只屬於空言大師,而且也只有空言大師一人可掌控。空言大師寧願在千佛寺外築洞而居四十餘年,也不願意踏入千佛寺大門半步,與千佛寺的割裂已然明顯,他的道行底蘊,不能視同千佛寺的道行。其二,這道行雖然了得,但想與我們瑤池並肩,卻也差了三分!”
這番話,小仙子聽得激情飛揚:“聖女,咱們出來探查千佛寺的虛實,是不是有些收穫了?連空言大師這樣的前輩,都對他們不滿,是不是剛好證明,林公子當日之言非虛,千佛寺的確有與魔族勾連的可能?”
從這話看,逍遙聖女出現在千佛寺外,是有使命的。
使命就是探查千佛寺的根腳。
瑤池會上,吞天魔破封,雖然當場鎮壓,風波壓到最小,但是,瑤池對此事是高度重視的,特別是林蘇當日一番話,讓聖主起了疑心。
千佛寺就是她最關注的一方勢力。
爲何?
因爲吞天魔破封的罪魁禍首就是須彌子,而須彌子是千佛寺的人。
須彌子暴露之後,千佛寺空聞方丈親手殺了他,甚至沒有給任何人審訊的機會。
這樣一來,空聞就有些說不清楚了。
但是,沒有人能奈他何,因爲他的修爲乃是修行道上的頂天梁。
瑤池聖主都不敢輕易對他發難,但並不影響她派出逍遙聖女前來一探虛實。
正好逍遙聖女突破象天法地境,也需要江湖歷練。
一番探測,千佛寺在她面前變得撲朔迷離……
今日,更大的意外出現,曾經的凌雲榜首蘇林,後期經八方查證,證實其爲青蓮第一宗師的林蘇,出現在千佛寺外。
他何所來?
是否跟自己目標一致?
這些儘可放在日後再論,眼前當務之急,逍遙聖女很想知道,他能不能通過七情佛首關。
說句實話,逍遙聖女覺得有點懸……
因爲她站位太高,她知道得太多,她知道七情佛首的恐怖,她也知道象林蘇這樣的陰詭文人,最難闖過的關卡,大概就是這個了。
文人嘛,如果是讀死書的迂腐文人,心思單純認死理倒還好些。
但林蘇的過往歷程她可是知道的,這哪是什麼讀死書的人?
他是官場、修行道雙料攪屎棍!
他腸子是雕花的,心思是打旋的,所思所想是複雜的!
越是這樣,靈臺越是清靜不了,越是這樣,心中的心魔一旦激發,就越是掙扎不出。
場中三人,佛首七顆!
佛首詭異的旋轉,三人中兩人閉目凝神,唯有林蘇靜靜地看着……
看起來很安靜,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刻是何等的危機……
半刻鐘,一刻鐘……
林蘇似乎走過了千山萬水,終於,他嘴角露出了笑容,淡淡一笑:“這世道,有光明,亦有黑暗,有污垢,亦有清流,有喜事尚有樂事,本是人間常態,又何需耿耿於懷?”
輕輕一揮手,七顆佛首同時遠離。
林蘇一步踏出,風雲變幻,第二關,七情佛首問佛心,出!
逍遙聖女眼睛一下子睜大,怔怔地看着……
旁邊的小仙子眼睛也睜得老大:“他身在紅塵中,真的不染塵埃?”
逍遙聖女輕輕吐口氣:“他的這句話,回答了你的問題!他不是不染塵埃,而是接受塵埃的存在,他的靈臺或許萬象叢生,但他卻依然接受這種這種萬象叢生,我只是不明白,這算是佛境之通達麼?”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七情佛首拷問佛心,唯有靈臺一塵不染者,方可通過。
林蘇的靈臺,豈是一塵不染?他的靈臺,染的東西可太多了。
按道理講,他該百念叢生,他的心魔該當扎堆出現。
但是,他順利通關。
爲何?
只因爲他活得通透!
他知道,世界的本質,就是光明與黑暗並存、污穢與清靜同在,只有光明而沒有黑暗的世界是根本不存在的。
他知道,所謂人生,原本是悲喜交集,正因這份悲喜相交,才能體會人生的千姿百態。
他踏入這方世界,承受尤多,不甘、抗爭處處都在,但是,經歷了風雨才能看到彩虹滿天不是嗎?他一個另一世界穿越過來的人,他一個在那個世界連女朋友都找不着的人,到這方世界,都快弄出花兒來了,還有啥好埋怨的?
心思通透了,人也就通透了。
人通透了,七顆佛首就只是浮雲……
揮揮手趕走浮雲,林蘇面前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黃色河水,還有一條美麗的白色堤岸……
黃色的河水中,浸泡得慘不忍睹的浮屍上下翻滾,白色的堤岸,赫然是白骨頭顱……
“第一關慧眼,第二關佛心,這是第三關!”耳邊傳來風舞的聲音:“卻是考驗什麼?”
“黃泉河,白骨岸,考驗的該是佛法!”柳天音道:“我等雖無佛法,但明心見性即爲佛,我先來!”
她手一動,懷抱的瑤琴化舟,落下黃泉河,駕舟而去。
風舞手一起,掌中出現一支笛,嫣然一笑:“你之樂曲我借用了,《山歌好比春江水》!”
歡快激昂的樂聲一起,風舞腳下一條柳葉舟,駕舟而出,她用的是林蘇開創的笛,借的是他開創的曲。
必須得承認,林蘇的這兩樣樂道利器,在她這個風吟閣少主手中,絲毫不比林蘇遜色。
兩女終於第一次真正展露了她們的實力,以文道手段硬闖黃泉河。
林蘇呢?
他一步踏出!
人在空中,一句經文隨口而誦……
“無我相,無人相,無猩啵瑹o壽者相……”
銀色的聲波破空而出,在他腳下凝聚蓮花一朵,林蘇一步踏上……
“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猩鄩壅呦嗉词欠窍唷:我怨省kx一切諸相。即名諸佛。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爲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隨着經文的誦出,林蘇腳下銀蓮朵朵,他踏蓮而去,前方陰詭自消……
空中的黃衣僧臉色大變:“《金剛經》護主?他……他是《金剛經》的原創之人!這……這怎麼可能?”
即便是永遠都不動形色的空言大師,此刻臉上也有改變,他的眼睛突然亮若佛燈……
金剛經流傳世間,普通人無感,而佛門宛若十級地震。
很多人八方打聽,此經出自哪位高僧之手?
《金剛經》首發之寺門,五臺山金光寺裏的高僧對此諱莫如深。
靈隱寺主持佛門講經大會,九國十三州高僧雲集,固然是參此奇經爲主,但也有探聽此經來歷之意。
浮雲大師從大蒼返回千佛寺,也未帶回此經的消息。
就在千佛寺以爲《金剛經》會象其他佛門聖典那樣,留下一個千古謎題的時候,一個年輕人跨海而來,在白骨堤下黃泉河中,誦起了這部佛門奇經!
誦佛門奇經者千千萬。
但是,能一誦而引來佛經護主者,普天之下唯有一人,那就是此經的原創者——類似於文道原創聖光!
林蘇,金剛經的開創人!
金剛經,避邪之經,佛門重經,林蘇挾此經而度,直接展現佛門奇觀……
黃泉河經他一度,浮屍洗淨,黃泉水清,前面的白骨堤岸,化爲佛門之壁!
儘管這一切,都只是空言大師佛法所爲,並非真實,但是,佛法世界中的虛幻,跟真實世界亦是一模一樣。
黃衣僧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