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風舞腳下的小舟一變而成大船,柳天音腳下的瑤琴直接收起,上了她的船。
大船貼水而行,片刻間浮光萬道,穿空而起。
破入雲層的瞬間,一聲輕吟,大船之上八根壁柱亮起,宛若客廳。
一張茶几憑空出現,茶几之上,茶壺煮水,香氣四溢。
柳天音懷抱瑤琴,含笑而坐:“剛纔小女子遙遙聞一驚世曲,卻是遠隔百里無法察之真諦,不知能否有幸再次聞之?”
風舞微微一笑:“我這九音鼎有記錄之功,如果林公子不反對的話,讓柳姐姐欣賞欣賞也是不妨的。”
林蘇淡淡一笑:“此曲頗爲悽苦,並非此良辰美景該奏之曲,天音小姐有興,自可聞之。”
柳天音道:“小女子身爲修樂之人,但有妙曲即是良辰。”
那就妥了!
經典名曲《二泉映月》經九音鼎的加持,真正如泣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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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音鼎化的舟,速度變慢了,不再輕快……
天空不再是星光瀰漫,而是漫漫雨夜……
聖寶九音鼎似乎真正激發了這首名曲的內核,牽引了文道偉力……
風舞眼中,無限悲涼……
一曲終了,外面濃得看不見星光的夜幕慢慢分開,淒涼的樂聲還在夜幕下回蕩……
風舞一縷聲音悄悄傳向柳天音:“身處逆流下,苦苦求生存,有錯否?”
她說的似乎是剛纔的樂曲,剛纔曲中的那個折竹爲胡、剪馬尾爲弦、以生命抗爭的那個瞎子,但又似乎……另有所指!
這天地間,長期身處逆境,苦苦抗爭的人,又何止那一個瞎子?至少還有面前的這個他!
柳天音沒有回答,但她的目光移向了船邊的林蘇……
風舞再道:“柳天音,你執天命,但你未必知人命。”
柳天音頭未回,頭髮都未動,一縷聲音回傳:“你知人命?”
風舞道:“我亦不知,但我知道處於他這種處境之下,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只是求生本能,任何人與他換位而居,所作的選擇只能與他一般無二,包括我風舞,也包括你柳天音!”
短短兩段話,宣告林蘇一開始的判斷是正確的。
風舞認識柳天音,而且知道她的根腳。
柳天音傳音:“所以你今日以九音鼎送我們萬里穿空,並不單純!”
“是!”
“你欲以樂聖聖家爲賭,爲他站臺?”
“我只是一個少閣主,我沒有資格以樂聖聖家爲賭!”風舞道:“但我可以以自己爲賭!我賭他的存在,不會讓這個混賬世道變得更壞!”
柳天音久久沉默……
終於,她輕輕吐出口氣:“風舞,你終於還是站隊了,我也不知道應該欣慰還是痛惜……但我要告訴你,天命已變!”
“天命已變是何意?”
“意思是,他的天命之罰現階段已不會出現,因爲他已非亂局之中的那顆變子,我們此行,就是去尋找那顆新的變子……”
風舞心頭大浪翻滾……
她今日的離家而出,與他們同行,是她人生中最艱難的決擇,一旦踏出這一步,後果註定難測,風波之大,樂聖聖家根本承受不起。
但她也說了,她不代表樂聖聖家,她只代表她自己!
如果真有天命之殺,站出來阻止天命之殺的人,只是她風舞!
該承受代價的,也只是她風舞!
她的決絕,她的心性,她的立場,她的站位,都是祕密。
這祕密,在柳天音面前現露無遺,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個巨大的震撼,林蘇不再是天命之下的犧牲品,他的路已經改道,柳天音沒有殺他的理由。
兩女肚皮裏面的官司,兩女神識間的交流,林蘇不是神,他也不知道。
但他也有觸動……
觸動就是九音鼎……
九音鼎外的流光,在旁人看來是聖光,而在他看來,除了聖光之外,還帶着時空法則的玄機……
其實所有的文道聖寶,都帶有時空法則的玄機。
李歸涵的道璽,萬里穿空一瞬間……
墨青的量天尺,不以速度見長,但依然是萬里穿空僅一刻……
這九音鼎,也不以速度見長,但它依然能夠攪起時空漩渦……
時空法則,時間爲尊,空間爲王……
天道之下,七法三百規,時空居七法之二!
文道高居五道之首,就是因爲文道到了後期,文道偉力之中蘊含一絲時空法則!
林蘇的元神長居時空長河,接觸的理論高深莫測,但那只是理論。
九音鼎雖然只帶有一絲時空法則,但那是時空法則的應用。
有理論,有應用,林蘇坐於時空之下,心頭的感悟一日千里……
黑夜過去,白天來臨……
清晨的陽光酒滿大地的時候,下方遍地都是佛寺。
遙遠的風中,傳來佛寺的禪鍾……
“慈雲鍾越空山響,朝驚玉露暮驚蟬!”柳天音道:“慈雲寺到了,千佛寺只在千里之外!林公子,該當分析分析你要見的這位佛門大賢了!”
她的聲音一落,九音鼎的速度一落千丈,慢悠悠地在浮雲中飄蕩。
因爲要分析情況。
“浮雲大師,出身修行道,半路入佛門,舍象天法地修爲轉修佛門要義,十年至金剛極境,換算成修行道上的通行說法爲源天一境之巔,距離二境半步之遙。”林蘇道:“剩下的你來補充!”
柳天音道:“他出身微末,幼年獨眼,此眼純黑無瞳,因多受冷眼,故性情暴虐,踏入修行道,殺戮頗多,後遇千佛寺已涅槃的老方丈浮山,受其點化而入千佛寺,十年後,右眼開啓,瞳仁爲坐佛,他之魔性從此不現,遂成佛門高僧。”
兩人說的都是浮雲大師。
只不過,着眼點並不相同。
林蘇說的是他的戰力修爲。
柳天音說的是他的身世。
但結合起來,他這個人就豐滿了……
他最大的特異就是雙瞳,左眼爲魔眼,右眼爲佛眼……
左眼開啓,殺戮天下。
右眼開啓,慈悲爲懷。
佛門言,這是佛法的奇威。
世人言,這是魔佛的合體。
林蘇言:“你我所言,各有側重,合併起來,即爲我此刻眼中的浮雲大師,不知天音小姐可還另有補充?”
“有!而且非常重要!”柳天音緩緩道:“浮雲大師精研之規則乃是因果法則!”
因果?
林蘇心頭微微一跳……
他也是研究過法則的,他知道法則之神奇,其中有幾種法則更是離奇到了極致……
天命是其一!
因果是其一!
輪迴也是其一!
何爲因果?就是洞察因果相連,進而加以利用,說起來空泛而深奧,用一個簡單的比方就能讓人後背發麻……
某個掌握因果法則的人,想殺了你,他會怎麼做?
他不需要直接對你下手,他只需要在因果局中截斷某條線,他就殺了你!
比如說林蘇!
他的崛起,是無數鏈條共同組成的結果。
中途他也遇到過無數的危險。
當然也有無數的機緣。
因爲這些機緣的存在,他纔有今日之活蹦亂跳。
假如某個高人,擾亂這個因果局呢?
讓他遇到的機緣不存在,或者將這份機緣直接切換成危機,那林蘇還能崛起嗎?
這是非人的手段!
這是神一般的手段!
所以,因果法則,纔是神祕莫測,讓任何人頭皮都發麻的東西。
風舞臉色大變!
她雖然深居樂聖聖家之中,對樂道之外的世界所知不多,但不代表着她孤陋寡聞,她知道這世間最頂級的法則。
其中就有因果!
他們要拜訪的這位佛門大賢——鬼才知道是不是大賢。
竟然是一位精通因果法則的人!
因果法則,殺人於無形!
即便當時不殺,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埋下暗棋,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發動。
“浮雲大師,必須得拜訪麼?”風舞實在忍不住了。
“必須拜訪!”
風舞深吸口氣:“那麼,在你們的設定中,他是友是敵?”
這個可怕的問題,柳天音沒有回答……
林蘇回答了兩個字:“難說!”
風舞的心一沉到底……
林蘇展顏一笑:“不管明日風狂雨驟,今日終是萬里晴空,風少閣主萬里相送,我有一曲相贈,此曲畢,你回頭!如何?”
風舞深吸一口氣:“好!”
林蘇笛子一起,一段輕柔之曲,緩緩流過九音鼎,此曲與《二泉映月》恰是兩個極端,二泉映月,滿滿的都是與命咧範帲@首曲子,自然清新,宛若江南之雨灑過飄香的茶樓,讓人心神俱醉。
兩女的眼睛都閉上了,任全身上下都沐浴在神奇的樂聲中。
樂聲結束了。
兩女的眼睛同時睜開……
“此曲真能代表你此刻之心境?”風舞喃喃道。
“是!”林蘇道:“所以,你可以放心回頭!”
一句“放心回頭”,是告訴風舞,他知道風舞的善意!但此去千佛寺,禍福難料,他沒有必要跟風舞或者樂聖聖家作捆綁,所以,風舞可以回家了!而且他此刻的心境也平和得很,風舞回家之時,還可以放心。
風舞慢慢回頭!
林蘇與柳天音踏空而去……
但是,越過前面的山嘴之時,林蘇突然回頭了……
因爲他知道風舞也回了頭!
兩人虛空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