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被人救走了!
姬商會如何做?如果他有能力,他一定會掀起一場反撲,哪怕整個大蒼因此而陷入末日絕境,他也絕對下得了手,因爲象他這種人,是真正以自己爲中心的,大蒼億萬裏山河,我得不到,你們誰都別想得到——這樣的話,他說得出來,這樣的事,他幹得出來!
而且,柳天音也已經看到了這一點,她甚至明說了……
以前他林蘇是禍亂大蒼的罪魁禍首,如今,換成姬商了!
他要幹嘛?
他能幹嘛?
林蘇完全未知!
但是,他卻清楚地知道,姬商的能力,不容小視!
他爲君八年多,他的底牌誰也不知道還有哪些,而且在禍害大蒼這條路上,他還有卸嗟耐啡耍ё澹〈笥纾〕鄧∫估桑√祆`宗!無間門……
對於這些勢力而言,只要是對大蒼有傷害的事情,他們都願意做,因爲大蒼傷得越深,對他們越是有利……
底線從來都是嘴上的,利益纔是骨子裏面的!
林蘇酒壺慢慢拿開,目光慢慢抬起:“天音小姐的天命之瞳,拿來堵我這個過氣的蝴蝶,屬實有些浪費,莫若拿來觀一觀這位新蝴蝶,且看他身在何處?”
“觀不了!”
林蘇差點跳起來:“觀不了?我不希望你觀我,你次次能觀!我希望你觀他,你卻告訴我你觀不了?什麼原因呢?我長得比較象倒黴蛋呢,還是我這人人品硬是有問題?”
“天命之中,沒有人品之分,沒有叩乐畡e,只有法則……佛法庇護,可掩天命!”
佛法庇護,可掩天命……
林蘇喫驚了!
這八個字,他相當敏感。
因爲姬商是被浮雲大師救走的!
此刻,他受到佛法庇護!天命不可測!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沒有人知道他在籌劃什麼毒計,林蘇唯一知道的一點是:浮雲大師本是千佛寺的人,而且千佛寺在他的字典中,可不是一處佛法善地……
柳天音道:“我知道你的行程中,千佛寺是繞不過去,你我可同行!”
今天她突然出現,堵住他,不是爲了天命化劍殺了他,而是與他同行,共同清除大蒼真正的隱患。
林蘇道:“爲何要與我同行?”
“因爲當日未殺了你,是我之失職,所以,我必須親手糾正這一失職!”
林蘇翻翻白眼點點頭:“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該了,我當日伸長脖子讓你砍了多好啊……”
站起身來,準備破空。
“你欲去何方?”柳天音道。
“你不是很能測嗎?來,測測看,我會去何方?”聲音一落,林蘇人影破空,貼海而去,片刻間人海茫茫……
南海之側,有山名燕青山。
燕青山,與燕青湖相鄰,但卻並不屬於同一區域。
燕青山是西南古國的地盤,燕青湖跳出世俗皇權之外,乃是樂聖聖家的內湖。
燕青山這個名字,是後來改的,爲了蹭一蹭樂聖聖家的流量,這個世界上的人也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因爲與樂聖聖家相鄰,燕青山一年四季都很熱鬧,各國樂道天才爭相奔赴,各國國都最頂級的青樓之中,如果有人報上來歷,小女子在燕青山住過一段時間,所有人都得刮目相看,燕青山,基本上等同於樂道進修的最高學府。
林蘇踏入燕青山,感受到了樂道的魅力。
穿山城而過,滿耳都是各種樂道之聲,打擊樂,管絃樂,就連他自創的七音笛,在這裏都能買到,林蘇拿起一管看了一眼,還沒怎麼大走樣,算是不錯的了。
這些不在他的心頭,他走馬觀花了一圈,直接穿過了城池,來到了燕青湖畔。
燕青湖,在這個時節,美麗而又安靜。
湖畔一線白沙,無邊垂柳依依。
一條長堤伸向湖中,連接五座長橋。
長橋色澤如玉,映照着千里碧波如夢如幻。
那裏,就是樂聖聖家的入門之橋,有詩爲證:
五絃橋外世事紛,未入燕青不識音。
何意?
大千世界,萬里紅塵之中世事紛紛,樂聖聖家終是樂之本家,沒有跨過五絃橋者,根本不配談樂。
林蘇身着紫色文士服,這套衣服就是龍影給他的雲衣,此雲衣可隨心意而變,原來是修行人的衣服,但進了燕青山之後,變成了文士衣。
他沿着長堤一路向前,漸近樂家,風漸細,水無聲,一股神祕的文道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變得安靜。
前面的五絃橋在視野中慢慢變大……
五絃橋邊幾名白衣書生抱琴而坐,但視線全都移了過來……
盯着步步而近的林蘇,他們正要發言驅趕之時,林蘇突然笑了……
幾名書生微微一愣,搞不懂面前這個書生爲啥笑得這般燦爛,你莫非以爲你用笑容表達善意,就可進入燕青湖?
但是,他們料錯了!
空中聖光一旋,聖音入耳,九音鼎從天而落,鼎上一個美女輕盈而落,落在林蘇的面前。
幾個書生大喫一驚,同時鞠躬:“少閣主!”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風舞!
風舞雖然不是聖家聖女,但是,她在聖家中的地位,是連聖女都忌憚的。
爲啥?
其一,她是真正的樂道天才。
其二,她的文道已破文界。
其三,她參加青蓮論道,是闖入海眼的人物,但凡闖入海眼的人物,放到全天下都是頂尖人物。
這樣的人物,等閒不會出燕青湖,一般弟子也根本不配見上一眼,但今日,她卻出現在五絃橋上!
這幾個書生又驚又喜,忙着施禮問安,而風舞,卻似乎完全沒看見,她的眼中只有林蘇。
“你真來了!”她的聲音充滿驚喜。
“既已有約,豈能不來?”
風舞輕輕一笑:“青蓮第一宗師果然言而有信!”
“切勿如此稱呼!我今日前來,只是以海寧舊友身份拜訪,不敢在聖家言宗師!”
“請!”風舞手輕輕一抬。
“請!”
二人沿着五絃橋一路而去,直入燕青湖……
外圍五名弟子鞠躬鞠了個寂寞……
抬起頭來,人人臉上都有落漠之色:“青蓮第一宗師,是他麼?”
“海寧舊友……那沒錯了,就是他!”
“海寧林蘇!”另一名學子長長嘆息:“傳說中他於學海,將樂道帶入七音時代……也唯有這樣的天驕,才配得上少閣主親自出迎!”
兩人一路行去,五絃橋兩側的水中,垂柳如蓋,映照在湖水中,真正如畫。
風舞輕輕一笑:“你第一次入樂聖聖家,感觸如何?”
“世外桃源地,如作畫中仙!”
“不如你吟詩一首?”
林蘇笑了:“吟詩一首沒問題,但如果吟詩了,我就不吹曲了,選擇題交到你的手中,想聽曲子還是想聽詩?”
風舞眼睛亮晶晶:“我就不能都要嗎?”
“不行!只能二選一!”
風舞很苦惱,揉揉腦袋作出回答:“那我只能選曲了,我不選曲我怕我姑姑罵死我……”
“你姑姑?你所說的,想在七夕見我的那個長輩,是你姑姑?”
“是!但你一定不知道她爲何要在七夕見你……”
一路行走,風舞說了姑姑的情況……
她姑姑叫風姬,她是真正爲樂而生的人,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出過燕青湖,她的世界裏,也只有樂,她的人生中,只有三個地方,樂典閣裏封十年,修寫樂路新章而入文路;五絃閣裏封十年,融百種樂器於一爐,成就她的百樂界。
她的百樂界,極度不凡。
真正讓人見識到此界威力的,還是風舞降生。
風舞降生之時,遇到邪物亂局,聖家家主都束手無策。
姑姑臨危出手,以她的樂界與邪物對抗,那一戰,歷時九日方成。
那一戰後,風舞順利降生。
而姑姑,也在九日苦戰中參破了樂道真諦,以五絃琴爲基,自鑄樂界,至今自封十八年。
風舞的性命因姑姑而存在……
但她越來越覺得姑姑的情勢不容樂觀……
因爲姑姑的樂界這十八年來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固化……
有陷入“文牢死獄”的趨勢!
何謂文牢死獄?
是文道中的一種獨特現象,就是文道中人陷入瓶頸,掙扎不出,進而成爲文道悲劇。
這種情況每一道階梯都會存在,越來越嚴重。
文根、文壇、文山沒啥影響,無非就是童生考到八十歲還考不中秀才,秀才考到八十歲中不了舉人,舉人蔘加殿試,次次陪跑,固然讓其精神崩潰,好歹路還沒鎖死,你儘管不停地考,希望始終還在。
但到了文心之後就不一樣了。
文心長期入不了極境,文人自己就崩了,文心就蒙塵了,那樣就更加入不了極境,這就是文心境界的“文牢死獄”。
文路境界也是如此。
但最嚴重的還是文界。
文界之前的“文牢死獄”是虛幻的。
而文界的“文牢死獄”化虛轉實!
何意?
踏入文界之後,下一步就是破界成聖!
破界成聖,可以通俗地理解爲破繭化蝶,你能破繭,你就是展翅雲飛的蝴蝶,你不能破繭,你就化爲你繭中的蛹。
時間長了,繭固化了,你的力氣沒了,文氣衰了,你更加掙脫不出來,你就只能老死在你自己的界中……
你辛辛苦苦建起的界,最終有可能是鎖死你的牢,悲哀麼?諷刺麼?
當然是!
但是,這卻是文道前行之路,縱然九成九的人會困死在這繭中,依然有無數的文道中人前赴後繼。
她姑姑就是這樣一個追夢人!
風舞希望姑姑能夠破界!
她希望這個給了她生命的人,不做這隻界中蛹,而是化身爲破界蝶,她希望姑姑能夠抓住她的手,能夠聞得到她身上的春淚香,能夠親口品嚐到她做的燕青魚……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你也必須明白,你給我出了一個很大的難題!”林蘇道。
“是!姑姑於樂道的研究,已站在這俗世的頂端,於她有些啓發,實在是太難太難!”風舞道:“但我還是相信一點,如果說這世上有人能夠給她一些新的啓發,這個人,就該是你!”
林蘇輕輕拍拍腦袋:“如果在往日,聽到你樣一個大美女給我這麼高的評價,我會很開心,但今天,我寧願你不要這麼高看我……行吧,反正進了你樂家的門,大概也跑不掉,我試試吧。”
風舞開心得跳:“你打算怎麼試?要不……你將你所有的曲子,一首首地給我姑姑吹上一遍?”
林蘇橫她一眼:“想什麼呢?剛纔你也說了,你姑姑可是站在俗世樂道最高峯的人,等閒樂曲根本掀不起她內心的波瀾,所以,你少在那裏打着‘幫你姑姑破界’的旗號,實施‘你自己想聽曲’的陰郑 �
風舞的小心思被人拆穿,但她嘴硬:“你不試試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