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759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雪山高入雲天,山峯之上,積雪如蓋,每一片雪花,在千度之瞳下,赫然帶着文道偉力,也帶着彷彿沉澱千古的殺機……

  林蘇大腦之中,突然浮現了一件往事……

  確切地說,並不遙遠!

  就在此次北伐,他的飛龍軍團與大隅六十萬大軍隔晉江對峙。

  那一夜,他出了軍營,潛過了晉江,攪亂了對方軍營。

  而飛龍軍團這一邊,正準備渡江之際,面前突然出現一座雪山,發生雪崩,數百名飛龍戰士一個照面間成了白骨。

  如果不是厲嘯天啓動了拒陣,飛龍軍團將遭受滅頂之災!

  是這座雪山麼?

  轟地一聲,雪山崩,山頂積雪傾瀉而下,鋪天蓋地!

  大雪崩!

  林蘇手起,虛空劃出……

  “晉時明月大蒼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一座長城突然出現!

  擋在他的前方!

  鋪天蓋地之雪,撞上他的文道長城,消於無形……

  空中一個聲音傳來,似乎來自於雪山之巔,又似乎來自於大地深處,縹緲無蹤:“好一個絕品文心,果然能在文界之中不失效能,然而林宗師大概也能感覺得到,你的戰詩威力最多隻有三成,堅持不了多久的!”

  林蘇霍然抬頭:“你是誰?”

  “久聞林宗師智道通天,你不妨猜上一猜?”空中之人悠閒自在。

  林蘇道:“晉江之南的偷襲人!是麼?”

  “哈哈!”空中之人一聲長笑:“當日林宗師未曾領教《千里山河圖》的威力,遺憾之至,所以在下今日不遠萬里而來,就只爲給林宗師補上這一缺憾。”

  這句話,回答了林蘇的疑問。

  他,就是當日晉江的偷襲人。

  林蘇哈哈大笑:“只是遺憾麼?不分明是‘不敢’嗎?林某身在軍營之時,你躲在軍營之側動都不敢動,非得等林某遠離軍營,你纔敢發起突擊!象你這種鼠輩,也配給我補上缺憾?”

  “這就是智至耍 笨罩腥说溃骸澳阍谲姞I,我不動,基於萬全!今日你不在軍營,我動,基於擇機!一動一不動,審時而度勢,方爲智道本色。林蘇,你之智,亦敗於我手!此一點,不可不知!”

  林蘇道:“智道之上,審時度勢,杖恢晾硪玻牵憔腿绱藞孕牛憬袢账鶕裰畽C,真的是機?”

  空中人笑道:“林宗師之文道,於我不值一提,你所長者,唯陣而已!然而,今日你孤身一人,敢問能施展你之殺陣或者拒陣否?”

  這就是他今日出手的底氣!

  他唯一忌憚的就是林蘇的陣法!

  所以,林蘇身在軍營之時,他不敢發動攻擊!

  但是,陣法是有短板的,最大的短板就在於它是一個羣體項目,你林蘇身邊有一堆人的時候,陣法就可以成爲變數。

  你孤身一人的時候,你連陣基都沒有,如何佈陣?

  “智道,知己知彼方爲道!”林蘇道:“你對我一無所知,談什麼智道?放手過來吧,我教教你何爲把控!”

  空中人一聲長笑:“區區螻蟻也言把控?紅塵俗世如濁浪!”

  後面七字一出,林蘇面前的雪山陡然改變……

  雪山化爲千里長河,濁浪猛然一翻滾,林蘇營造的文道長城轟然而塌……

  無邊濁浪陡然湧到了林蘇腳下!

  濁浪到處,大地了無生機!

  眼看就要吞沒林蘇,林蘇突然長身而起:“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平步青雲!

  文界之中,畫界之中,禁絕文道偉力溝通,林蘇以絕品文心破之!

  文界、畫界之中,禁絕飛行,林蘇的平步青雲乃是聖賜偉力,直接打破這一慣例,飛身而起,轉眼間化爲千里山河上方一隻大鵬鳥。

  “好一個平步青雲!”空中人道:“可惜你身處囚恢校v是大鵬,又能飛到何處?……地覆天翻勢無窮,千里山河一掌中!”

  隨着他的吟誦之聲,千里山河圖猛地一捲,天空大地一齊翻面,四面高山合圍,林蘇這隻大鵬鳥,轉眼間成了恢续B,而且這鐵恢苯右幌伦优こ闪寺榛ā�

  四周再無騰挪的半分空間!

  “林蘇,你這隻恢续B,敢問如何把控?”空中人長笑聲在無數山谷間穿梭,如劍如刀,殺人誅心!

  林蘇一聲大笑:“看着!”

  哧地一聲!

  他一指出!

  這一指直指天空已合成鐵壁一般的高山……

  嘶啦!

  漫無天際的天空,突然出現一個大洞!

  千里山河圖支離破碎化蝶飛!

  林蘇眼前,千里山河消失無影,東海之側的高山再現世間,剛剛變幻莫測的天氣,此刻重回藍天白雲,清風過處,帶着大海的氣息。

  他的前方,一個白衣男子久久地盯着飄蕩四方的古畫殘片,似乎猶在夢中,他的頭慢慢抬起:“這不是文道偉力!”

  “世間萬道包含文道,但不僅僅只有文道!”林蘇一步踏出,與他只隔着三丈。

  男子道:“你一個文道宗師,以修行道上的邪功對抗文道偉力,不覺得甚是違和?”

  “你說怎樣就怎樣好了!”林蘇道:“對於將死之人,我格外溫和!”

  “將死之人?”男子笑了:“林宗師說的是誰呢?”

  話音一落,一輪明月突然從他眉心飛出!

  這輪明月一出!

  萬里晴空突然之間變成了夜空……

  風,不存在!

  陽光,不存在!

  高山,似乎成了幻影!

  就連百里外的東海水,也在這一刻靜止,凝固……

  林蘇的臉色在月光下慘白如紙,他感受到了從來未有的聖道殺機!

  這,就是雪山夜月圖中的那一輪月亮!

  這,就是莫聞不遠萬里過來給他提的那個醒!

  林蘇當時最關注的是莫聞爲什麼要幫他。

  他心底不太重視這輪月亮。

  現在,他才知道什麼叫過往的經驗害死人!

  因爲他以前領教過這輪月亮的威能,這輪月亮以清洗靈臺雜質爲己任,不以攻擊性爲主,當時在他的絕世殺陣面前也曾落荒而逃,而且被他用未央筆狠狠傷了一把。

  所以,他並不覺得這輪月亮有什麼了不得。

  他更關注這輪月亮攻擊後面有什麼文章。

  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了,這輪月亮已經發生異變。

  原本的清洗之功,變成了殺戮之功,在這種聖寶殺戮之威面前,他所有的一切能力,全都是小兒科。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林蘇,記住一句話!這輪月亮,會照亮你的陰曹地府路!”

  照亮陰曹地府路!

  就是這麼照亮的!

  林蘇全身的武道修爲、文道偉力盡皆封鎖,眼睜睜地看着這輪月亮飛向他……

  他猛然抬手,只是一個抬手,似乎就耗盡了他全身的力量……

  這一抬手,似乎垂死掙扎……

  但是,這一抬手,是他所有的自救措施……

  因爲他還有最後一招……

  空間法則!

  空間法則,天道法則,天道七法三百規,空間爲王!單以層次而論,空間法則絕不在聖道規則之下,甚至還高出一層,但是,賬不是這樣算的,他的空間法則還湵〉煤埽黄茰事}之寶已是他的極限……

  看似他營造的空天裂,吞噬了那輪銀月,其實,根本不能夠,那銀月光輝一震,空間裂隙消於無形……

  銀月哧地一聲到了林蘇面前,然後,哧地一聲,鑽進了林蘇的眉心……

  那個白衣男子臉上原本是得意的表情,此刻,得意的表情陡然凝固,不對啊……

  夜月之殺,不應該直接將人分解成月光嗎?

  怎麼鑽進他眉心了?

  從內部分解麼?

  他一時也有點懵……

  畢竟夜月纔剛剛改良,他還是第一次應用,委實不太清楚夜月殺人的具體表現,只是覺得這跟長老們所說的表現不太一樣。

  他懵。

  林蘇更加懵。

  剛纔空間法則被破除之時,林蘇是真的絕望了。

  但是,一個突然出現的變數,就算是他打得冰冷都不會想到……

  就在夜月殺機無可解的時候,他文山之上的那輪“寒月”突然輕輕一震,萬縷月光化爲觸手,陡然伸出,抓住這輪夜月,一收而回。

  夜月沒了,被寒月一口吞下!

  吞下的瞬間,林蘇竟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他覺得文山上的寒月有了變化。

  原本象是初三四的絲月如鉤,而現在,它象是初五六的彎月如鉤,不太象絲了,底部厚實了些許,就象一個長期營養不良的瘦子,喫了一頓豬蹄……

  我靠!

  這在玩啥?

  林蘇眼睛猛地睜開,對面的白衣男子嚇了一跳,猛地後退!

  他這一後退,林蘇腳下一動,離他更近!

  白衣男子手中突然出現一幅畫,但是,哧地一聲,畫還沒有展開就撕成了碎片,白衣男子撞向身後,嗵地一聲,重重地撞在後面的山石之上,體內臟器似乎陡然完全翻轉。

  “唰!”一把長劍宛若空中浮現,穿過白衣男子的眉心。

  白衣男子眼睛猛地睜大,充滿不敢置信。

  他其實還有底牌的。

  這張底牌已以握在他的手中。

  可惜,他沒有機會亮!

  他打死都想不到,林蘇會如此乾脆,這乾脆本身就是突破常規。

  站在林蘇的角度,在完全控制局面的時候,是有大量文章可以做的,比如說用文道洗心追查殺手的幕後指使者。

  不僅僅是林蘇該這麼做,任何人遇到這種情況,拷問兇手,追溯幕後,都是標準選項!

  但林蘇沒有!

  他沒有問一個字,他殺了白衣男子之後,也沒有搜身!

  轉身而去,一去再不回頭。

  高山之上,幾片樹葉飄蕩,飄在白衣男子的臉上,沒有鳥叫蟲鳴,只有安靜如夜……

  叢林之中,枯葉之上,突然,一點燈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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