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但是,那只是文人筆下的月亮。
從來不是月亮的全部。
莫聞用很神祕的語調告訴他,月亮,有時候很危險。
其實她不說,林蘇也知道這玩意兒有時候真的危險。
比如上次返南山,林蘇身上帶了一隻貓毛,這根毛,就是月影之殺的魔引。
如果不是瑤姑發現了魔引,四月十五的月亮,就是殺他的兇器!
那麼,她指的到底是不是這個?
並不是!
莫聞道:“你可還記得《雪山夜月圖》中的那輪月亮?”
林蘇自然記得,當日畫聖聖家吳心月帶這聖寶橫行邊關,章浩然等人對這輪月亮是又恨又無奈,林蘇施絕世殺陣,也只能讓這聖寶裂開一道縫,並不能真的毀了它。
真正毀這聖寶、殺吳心月的,還是他的未央筆。
那是未央筆第二次,卻也是最後一次施展,林蘇記憶猶新。
然而,莫聞給了他一個不同的解讀……
你大約並未將這聖寶放在眼中,因爲在你看來,這聖寶不過如此,連吳心月的性命都不能保護。
如果你這麼想,你就錯了。
這《雪山夜月圖》並非完整的聖寶,確切地說,唯有這輪月亮纔是聖人親筆所畫,所以,它是一件有瑕聖寶。
《雪山夜月圖》縱然有瑕,依然有聖寶之威,更有聖寶的尊嚴!
這幅圖在你手下毀了,聖人親筆所畫的月亮,被你放逐!
你這是對聖寶的褻瀆!
於是,某個地方某人說了這麼一句話:這輪月亮,將會照亮你前往陰曹地府的道路。
至於“某個地方”是什麼地方,“某人”是誰,她都沒有說。
這輪月亮,如何照亮林蘇的陰曹地府路,她也沒有說,其實,她也並不知道。
林蘇盯着她的眼睛,輕如嘆息:“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莫聞不懂。
“爲什麼要幫我?”
“這不是幫你!我從來沒有幫過你!我只是告訴你一件客觀存在的事實,未設立場,不帶觀點!”莫聞慢慢站起,身子一旋,湖水以這條白玉舟爲中心,蕩起一個大大的漩渦,她沖天而起,白玉舟也隨她而起,化爲她懷中一具琵琶,叮咚,似九天之樂,又似銀瓶迸裂,天音嫋嫋,她與她的琵琶同時消失在雲天深處。
林蘇腳踏浪尖,久久地遙望蒼穹。
莫聞,章浩然曾經給他出了個餿主意——如果他妹子知道,他可能會捱揍的餿主意,章浩然讓他勾莫聞,因爲莫聞一看就萌萌的,傻傻的,很好忽悠的樣子。只要將莫聞給忽悠瘸,就等於在聖殿安插了一個內奸,林某人將來逆反聖殿,至少有個幫手。
客觀地說,這個提議很失敗。
爲啥?
章浩然一開始就看錯了人。
莫聞纔不傻,莫聞甚至比莫名更加八面玲瓏。
所以,林蘇從來沒有起過這歪心思。
但今天,莫聞還是來了……
跟他義川湖畔以樂會友是幌子,跟他分析時局是幌子,她真正要做的,是給林蘇示警。
告訴他,有一件改良版的聖寶已經回到了畫聖聖家。
畫聖聖家對林蘇的殺意,普天下的人都知道。
林蘇自己當然更加知道。
一件被賦予殺戮之威的聖寶,會有多大威脅,林蘇顯然也是知道的。
提前示警,不折不扣就是幫他。
然而,莫聞卻拒絕承認這是幫助……
她明確表示,我沒有幫你,我只是客觀陳述一件事實,不帶觀點,不提解決路徑,不設立場!
這個態度,纔是微妙的。
說明什麼?
說明畫聖聖家此番對林蘇的出手,身後是有聖殿支持的,甚至是聖殿主流的支持,正因爲此,莫聞纔不將自己捲進去,她纔不設立場,否則,她憑什麼要將自己與這件事情撇清關係?她一個標準的聖殿特使,還怕你一個世俗間的聖家?
她今日前來,什麼細節都沒有說。
但是,她又什麼都說了。
這就是她的周密!
……
林蘇踏上了義川湖,落在綠苑,兩女同時撲了過來……
“相公,聖殿女人玩起來是不是別有一番滋味?”綠衣歪着腦袋提問。
“綠衣姐姐,你怎麼這樣啊?相公今天玩女人,是爲了千秋大業而玩,玩得特別合理、特別應該還特別正道……是不是啊,相公……”崔鶯在旁邊補刀。
“我的天啊,這兩個小妞兒全都發S了!”林蘇一手一個:“走,我們回家去玩需要打馬賽克的千秋大業……”
接下來的幾天。
天下間似乎風平浪靜,當然,只是似乎……
其實,每一天都有變化,只不過,相對於偌大的帝國、龐大的官場而言,這些變化很小,小得一般人都無法察覺……
但是,對於林家而言,這變化就很大了……
林蘇返家的第三天,朝廷來人,送來了陛下的詔書,冊封林母老大人爲一品詔命夫人,這個詔命夫人,毫無徵兆,就連林蘇自己都不知道,林母更是如同做夢一般,小雪捧着御賜的龍頭杖,給夫人如此解讀:夫人,陛下可能是怕夫人以後管不了王爺,所以給夫人也升個級,以後王爺犯錯,夫人應該可以拿這老大的龍頭杖揍他……
林蘇眼睛立刻直了:“小雪,我娘根本沒想到這一層,你還提醒她,以後她要真揍我,我就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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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的冊封因此而少了幾分莊嚴,多了幾許溫馨。
第780章 有一種月亮會殺人
第四天,林佳良返鄉,他的官職也發生了變動,離開了三平縣,升任陳州橫山府知府。
從知縣到知府,無疑是大提拔,知縣七品,知府四品,他連升六級!
北川縣令曾仕貴,提拔爲他所在的府知府,跟林佳良一樣,連升六級!
南山府,賀心宮扶正,接任南山知府一職,林蘇先前所有的假命,全部化爲真命!
這些官場的提拔任命,並不能引起朝官圈子的震盪,因爲相對於二品、一品大員而言,三品以下的官員提拔,根本不入他們的法眼,但是,細心的朝官還是從這些低層官員的提拔之中,捕捉到了兩個不尋常。
其一,那就是林佳良的任職之地。
他任職的是陳州橫山府。
橫山府是什麼地方?陛下的行宮梅嶺所在地!
陛下八年來隱居梅嶺,從梅嶺起步,直入京師,梅嶺於陛下,是老家一般的存在,是精神寄託之所,林佳良任職橫山府,轄梅嶺,那麼,他的任職,就被賦予了另一種解讀:他在爲陛下看守老家!
他這個知府,是陛下從全國官場精心挑選的。
陛下對於林家,是發自骨子裏的信任!
其二,朝官們意識到朝堂的風向要大變了!
陛下目前着手的,只是一些低層官員的提拔,但是,千萬別以爲,朝堂三品、二品大員就此高枕無憂。
陛下只是基於不掀起大風浪的原則,小步慢行,卻也沒打算停!
等到陛下根基穩固,就該輪到三品、二品、甚至一品大員的變動了!
有了這個認知,這些高官開始坐不住了……
林蘇返家的第六天,一個特殊的客人到了林家。
誰?
林母的姐姐!
林蘇的大姨!
宋都的夫人!
大姨一進林府,就跟林母緊緊抱在一起,眼淚橫流……
她截口不提官場之事,她今日前來,就只是跟親妹妹敘舊的……
輪到林蘇坐不住了!
他抱住陳姐親了一口:“我有點事情要出個門,你代我跟母親說一聲!”
然後沖天而起,消失!
陳姐到了主屋,跟夫人作了彙報,說王爺有些事情要辦,出門了!可能需要幾個月……
旁邊的宋夫人臉色立刻就變了……
林母跟旁邊的小雪對視一眼,大體明白……
……
林蘇此番出行,說是被官場上的求情之風給逼走的,似乎也說得上。
但是,根本原因還在於另一件事情。
林蘇接到了暗香傳來的消息,東海有變!
東海,是林蘇很早就設定的一個戰場!
也是跳出幾乎所有人預判的一個戰場。
在腥祟A想中,林蘇的戰場設定,一是京城皇位奪位大戰,二是北境三千里山河的鐵血之戰,沒有人想到,他還有東海之戰。
東海之戰,理論上與人族無關,但是,在林蘇的大棋局,這一戰至關重要。
因爲它是兵聖千年前戰略的延續。
他是大蒼長持久安最關鍵的一步棋。
如果他沒有從姬商手中奪下皇位,他或許還有理由不去管大蒼的屁事,但是,他奪了!
姬商滾蛋了,陳王上位了。
大蒼的安危,不再是姬商的事情,而是他跟陳王的事情。
如果有個什麼大的變故,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就會說……
大蒼有今日之禍,就是因爲你林蘇!
你一手製造了皇室更迭,你讓大蒼陷入內亂,外敵從海上入侵,大蒼國破家亡,你林蘇,就是罪魁禍首!
這樣的話兒不要錢買!
這樣的狗屁,以前就有人放過!具體是誰,不點名……
所以,既然奪了江山,哪怕蝴蝶的翅膀真的已經扇動,他也要用鐵的手腕,將這只不安分的小蝴蝶,帶入正途!
平步青雲一出,轉眼千里開外……
出曲州,越楚州,過澤州,至東州……
越過東州那座高山,他就能看到遼闊的大海……
林蘇身形一起,直上高山山巔……
突然,一股奇寒之意徽炙姆健�
高山之上,風本深涼,不足爲奇,但是,如此盛夏時節,突然寒得如此入骨?
林蘇千度之瞳陡然打開,面前的高山剎那間變了模樣。
原本存於視線之中的綠水青山,變成了蒼茫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