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新皇登基的第二天!
姬廣盛裝上殿!
他貼身太監總管善君也換了新衣,託着一隻黃綢覆蓋的大盤子,兩人從跪拜的羣臣中穿過,上高臺,入龍椅,氣氛莊嚴。
大臣們目光對接,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大事將生的預判……
姬廣緩緩開口:“宣林蘇!”
林蘇!
大臣們心跳瞬間加速……
此番皇位更迭,乃是九國十三州的一個特例,極其溫和。
姬姓江山姬姓上,幾乎不算什麼真正的改朝換代。
朝中大臣幾乎也各就各位,到目前爲止都沒有發生什麼變故。
所以,殿中之人,十有八九都在這殿中跟林蘇扛過,或正面,或側面……
當日,坐於金殿盡頭的是姬商,姬商於林蘇是想吞想咽想滅想殺,羣臣自然知道怎麼跟這個攪屎棍朝死裏鬥。
而今,情況大變。
金殿盡頭換人了!
換的是林蘇扶持的人!
新皇對於林蘇,那是兄弟相待,他們這羣大臣,結局會如何?
以林某人的尿性,以他得勢不饒人的性格,這些大臣們怎麼個個覺得寒氣從腳底升到了後腦勺?
難道說,新皇承大統這二十天來,他們每時每刻都糾結的職位問題,今天就會落下帷幕?
林蘇的屠刀落下,對準的又是何人?
秋子秀的臉色變了。
左寬州的臉色變得更厲害。
六大尚書臉色都有所改變,其中民部尚書高格林目光投向兵部尚書宋都,想從宋都身上找點依靠,因爲宋都終究是林蘇的親姨丈,如果宋都能幫忙說句話,他的處境就會好很多,可他並不知道,看似微笑的宋都,內心比他還糟心……
宋都自己都不知道林蘇會如何對他。
兩人因至親而相知,兩人卻也因政見而相左,兩人雖然從未撕破過臉皮,甚至林蘇在外界還給他留足了臉面,讓他曲州知州任上平平安安,兵部尚書位置上平平安安,但是,宋都卻是知道的,自己這個至親聰明絕頂,對他這個姨丈的所作所爲全盤瞭然於胸。
林蘇拿下他還是留下他的機率,大概跟一個銅板丟上天空,猜正反面一樣,對半對半。
唯有一人,宰相陸天從!
他至少臉上是看不出異樣的。
也許是他老稚钏悖缫堰^了喜憂形於顏色的階段。
也許是他深諳官場至理,他相信林蘇今天不會對他們發難,爲何?因爲高臺上坐的是姬廣!
姬廣是皇帝,大蒼是他的江山。
江山要穩,法度就是必須的。
林蘇以前可以不講法度,可以顛覆,但現在反而不會,爲何?因爲他需要給姬廣的統治植入法度的根基,如果他今天仗皇帝之勢,搞出太大的動作,本身就是將姬廣架在火上烤。
殿中千人,各有各的思量。
第777章 一字並肩王
林蘇入殿,身着四品知府服裝,跪拜:“參見陛下!”
“林愛卿且近前來!”
林蘇步步前行,直到與陸天從、章居正等人平排。
陛下緩緩站起:“宣旨!”
太監總管手起,聖旨開:“奉天承撸笊n皇帝詔曰:林蘇,肅官場於國內,揚國威於異域,拓疆土於北境,開文道入頂峯,功高蓋世,威名遠揚……封一字並肩王文王!文王令下,監察百官,如朕親臨,五品之下,王令可革!二品之下,先革後奏!賜此!”
滿殿齊驚!
章居正和陳更都睜大了眼睛!
他們不是沒有探討過,林蘇會被封什麼官,他們最狂野的想法,也是封王。
今天封了王,一字王,符合他們的預判。
但是,這不僅僅是一字王!
這是一字並肩王!
何謂並肩王?跟皇帝並肩!
也就是說,他從此以後,不需要向皇帝跪拜,只需要行禮,他臨朝之時,法理上允許他跟皇帝並肩而坐!
更有一宗,聖旨特別說明,林蘇對官場,有監察之權,五品以下的官員,他可以直接開革,二品以下的官員,他也可以先革了再報。
這種大到極致的權力,大蒼開國至今,一個都沒有!
且不說滿殿之人全都石化,就連林蘇自己,也懵了!
我靠!
大舅兄你也太太太……太過了些吧?
你封王我同意,封我海寧王我也同意,要是嫌二字不夠霸氣,你來個一個字的,封個海王……海王就算了,寧王,哦,寧王是姬商曾經的名號也算了,管他啥王都可以,你別來個文王啊……
文王,文道稱王!
我這個文抄公有點汗顏無地……
另外,你更不能搞個並肩王!
趕緊辭……
“陛下恩重,林蘇決計不敢領受……”
陛下起身堅持!
再辭:“……”
陛下再堅持!
三辭……!
太監總管善君高叫一聲:“三辭之禮已畢,請宗正遺老爲文王殿下授冠!”
八大遺老從後而出,林蘇完全懵圈,他想解釋解釋,我剛纔真的在辭,但是,按宗法的解釋,他的辭,只是在走流程。
封王有三辭之規。
你辭三次,也只有三次,辭過三次,禮節就走完了,你也就成了聖旨裏說的那個王……
王冠戴上了,真的很重。
王服穿上了,比一般的王服多了三道金邊。
王印換了他的知府官印,兩隻印這麼一交接,林蘇第一次發現他的知府官印怎麼那麼小?
全部儀式走完,下方羣臣一齊恭賀文王!
林蘇只能保持微笑……
“今日朝會只此一事,各位愛卿都散了吧!”陛下手一揮,谐茧x朝,或感慨,或放鬆……感慨的是,跟對了人一步登天真的很容易啊。
放鬆的是,今日之事,無關他們的官帽。
當然,這頂官帽還能戴多久,卻也無人能知。
因爲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可都在林某人的權力之下,二品以下的官員,他是可以先革後奏的,也就是說,全場之人,除了大概幾十個二品、一品大員之外,其餘的人,他都可以直接開革。
難道說,這是小皇帝給林某人悄悄開的一個後門?
讓他敞開盒子搖一搖,將先前得罪過他的人放手弄?來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一時之間,那些先前跟林某人有過節的官員全都後背出汗。
大臣都散了,金殿之上只剩下陛下與林蘇。
林蘇輕輕搖頭:“你這搞的是什麼名堂?怎麼還弄出個一字並肩王?”
“不應該嗎?”陛下微笑。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對我完全不設防啊,但你也得明白,天無二日,國無二君,此乃古訓也,爲什麼國不能二君?因爲一旦有二君,大臣就會心生異志,不知道跟誰走,久而久之,國家也就分裂了。”
陛下道:“你說的那種情況,只發生在你我心思各異的前提之下,你我若同心協力,又哪有這種情況?如果跟你走,跟我走一般無二的話,羣臣們又爲何非得做這個選擇?”
林蘇沉默了……
倒也是!
陛下遙望深宮,語氣變緩:“父皇曾經說過,位置決定人的心性,我在梅嶺,雲淡風輕,我入深宮,心性難自定,我設下你這個一字並肩王,是對自己的一個警醒,假如我背離初心,假如有一天我變得陌生,我當初說過的那句話,還是算數,大蒼天下,國爲先,民爲先,姓不爲先!你隨時取我而代之!”
林蘇長長吐口氣:“我想說一句很俗很煽情但也很真的話。”
“你說!”
“不管未來你會如何,至少在今天,大蒼有你,是幸事!你的一字並肩王,我接了!但……我今天就要走了!”
“回家嗎?”
“是!”
陛下沉默良久:“是因爲你不想用你剛剛得到的權力,攪亂京城,是嗎?”
“有這方面的考量,但更重要的是,我離家夠久了,我想家!”
“你離家之日,也是我離開梅嶺之時,我也想梅嶺了……雖然我在那裏住了整整八年,卻並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我的家!”陛下的聲音有些傷感。
“家,並不是一個地理概念,也不是一個時間概念,而是歸屬!親人在哪裏,家也就在哪裏。”
“有時候我很羨慕你,看到你林家的煙火氣,我就特別特別羨慕……”陛下話鋒一轉:“算了不傷感了,我在京城給你建一座王府吧,過上一兩個月,應該就差不多了。”
“不必了吧,我的錢多得花不完……”
“花不完是吧?那多簡單的事,大蒼國庫空得能餓死老鼠,你把家產全都貢獻出來,我保證裝得下……”
靠!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林蘇橫他,陛下也橫着他,突然,二人哈哈大笑,陛下所說的,當然是玩笑話……
太監總管善君聽着二人在那裏嬉鬧,內心滿滿的感觸,但他嘴角卻也瀰漫着笑容……
入宮二十年了,他沒有見過這樣的君主,更沒有見過這樣的王爺……
突然,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善君霍然抬頭,天際聖光瀰漫……
一個聲音從天而降:“大蒼文廟打更人,欲會見大蒼皇帝陛下!煩勞接見!”
聲音清脆,親和,但聲波覆蓋全城。
全城百姓心頭大動……
剛剛離開宮城的羣臣,更是心頭大震……
昨日,大蒼文廟打更人被林蘇硬生生驅出了文廟,於聖殿是一大丑聞,也給大蒼文道埋下了一個巨大隱患,所有文人都是有擔憂的,擔心大蒼從此被聖殿所棄。
而今日,大蒼打更人重現,會見大蒼皇帝陛下。
傳遞出的信號很明確,那就是,聖殿承認了這位新皇!
今日的會見,是彌補昨日的不見!
聖權與皇權,重入正途!
這於整個大蒼,是天大喜事!
林蘇和姬廣面面相覷……
“怎麼是她?”
林蘇口中的她,是莫名!
新任文廟打更人,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