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畢玄機輕輕舉起杯:“月缺月滿訴別情,故園故國聽鄉聲,西山一夢十年去,敢約來年話此生?”
敢約來年話死生……
這是一個疑問句,敢不敢跟我來一個約定?
黑暗中的暗夜心頭微微一跳,終於忍不住了!
在這離別時刻,她還是表露了她的心聲——約來年,話此生!這對於女子而言,就是示愛!
我家流氓相公會不會就她這口七彩鍋,下上一碗陽春麪呢?
林蘇手起,一張金紙在手,寶筆一落:“我和你一首吧……”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燭成灰淚始幹,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南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爲探看。”
此詩,落筆一句,金光萬丈。
落筆四句,七彩彌空。
全部寫完,天際青蓮朵朵,光耀燕京大地,傳世青詩出世,字字流香,覆蓋百里之遙……
畢玄機呆呆地看着天空,她這一刻,完整、徹底地被打出了禪門……
相見時難別亦難,這是他們從相遇到分別的全過程,其間多少艱難,多少意外?多少驚喜?多少無常?短短七字濃縮。
東風無力百花殘……這是北境的時令,亦是風雨滄桑的歷史見證。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燭成灰淚始幹……相見的怦然心動,分別時的百花凋零,正因爲融入了人間情愫,就如此的纏綿悱惻,至死不渝!
如果詩兒到這裏結束,畢玄機可能會帶着她這一剎那的心入歧途,而在漫長的時間裏慢慢抹平心頭的悸動。
但是,詩兒在這裏峯迴路轉……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南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爲探看。
曉鏡之中,我的雲鬢不會改,今夜之後,我知道了何爲相思!
因爲你明確地回答了我的問題,從這裏到海寧,萬里之遙,但在有心人的眼中,萬里路途並不遙遠,你還會來看我!
一首詩,八句,無一句說相思,但句句是相思!
無一句說不捨,但句句也是不捨!
暗夜看看天際橫流的青光大字,看看畢玄機臉上的春花綻放,心頭不知是啥滋味……
流氓相公,我的確已經想到,你會就她的七彩迷離鍋下上一碗陽春麪,但你這下的怕不是面,而是藥!畢玄機參禪禮佛路上撞上你,妥妥地撞上了鬼啊……
兩女的心思,全都在這詩詞本身的迷離情愫上打轉轉,其他人的想法就不一樣了……
晉王李清泉遙望天空,內心悄然升起一種想法……
這個兄弟乃是詩詞宗師,大戰結束之餘寫上一首詩篇完全合乎他的詩詞宗師身份,但這首詩在他進入晉王府的第一夜橫空出世,而且一出世就是最高詩道:傳世青詩,如此勁爆的展示,是不是有些別樣含義?
比如說,向燕京的百姓宣告,晉王府已經與往日不同?
昔日的大晉皇朝,也是文采風流地,號稱塞外江南地,詩酒畫坊鄉。
但周闊海佔據燕京之後,文道沒落了,周闊海是將領出身,信奉的是掌中長刀,座下青狼,旗下猛士,對於文道,他不懂,也根本沒興趣去懂,所以,他治下的十五年,大晉三千里河山內,多見血光,少見文道之光。
而今日,林蘇一首傳世青詩從晉王府升起,覆蓋燕京百里城池。
宣告,今日的晉王府,跟往日不同!
不管晉王李清泉是不是神經過敏,燕京城裏的反應一如他之所料。
傳世青詩從跟文道格格不入的晉王府傳出,轟動了整座燕京……
無數大儒升了空,感受着久違的文道氣息。
無數讀書人跑出了書齋,看着天空的青蓮失魂落魄。
“大晉重歸!大晉文道風流要回來了!”有人長呼如哭。
“是的,鐵血暴徒周闊海死了,舊晉皇宮,竟然成了傳世青詩誕生地,已成文道聖地也!”
“今日日間,鐘山之上,七彩彌天,今夜入夜,青詩蓋夜,我們心心念唸的大晉風流,怕是真的要回來了……”
一時之間,無數文人感動流涕……
周闊海佔據這方天地,不管有多少人喜歡,追捧,但晉地文人,對他卻無論如何都喜歡不起來,今日周闊海身首異處,大晉皇朝皇子再度入駐晉王府,腥藢Υ耸窍矐n參半的。
林蘇一首傳世青詩出世,第一時間收了文人之心。
讓文人看到了久違的文道之光。
或許是林蘇刻意營造的效果,但是,或許也只是一個意外……
還有另一重意外……
絕對的意外……
空中聖音起:“《別亦難》詩成傳世,賜你文寶‘寒月’!”
漫天青光一合,化爲一輪彎彎月,射入林蘇的眉心!
林蘇的文山大亮,無比地通透!
而就是此時,意外發生!
林蘇腰間一隻小小玉盒,喀地一聲破裂,覆地蝶似乎從夢中驚醒,化爲一縷月光,射入了這輪寒月,寒月之中,出現了它的身影,依然是半幅翅膀,但它已經醒了,用這半幅翅膀在寒月之中轉着圈,打着旋,絲絲縷縷的寒月之光,射入它的體內,它的翅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完整……
林蘇感受着這一切,心頭翻起了波瀾……
覆地蝶,於他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這玩意兒成年之後,堪比上古真龍,它幾番小露端倪,也充分印證了它的神奇高端。
這樣的利器,他不捨得放棄。
但是,他也知道,這玩意兒非他所能掌控,隨身攜帶一隻自己根本掌控不了的上古奇物,很冒險的說,厲嘯天擔心它一翅膀將飛龍軍團扇到零丁洋的另一側,他也擔心啊,擔心這玩意兒一翅膀將他林蘇扇過無心海。
就在他患得患失,有點想要,又有點不敢要的時候,覆地蝶給了他一個回答,在面對血棺時,面對必死之局時,覆地蝶救了他的性命。
這樣一來,林蘇不管出於哪一層考量,都不能輕易放棄它——你總不能欺負它身受重傷,就忽略掉它是救命恩人的事實。
可這個救命恩人,他沒辦法去救它的命,因爲它是聖道之傷。
除了聖人,誰能救它?
而今夜,意外出現!
聖殿賜了他一枚寒月,這寒月的出現跟以前獲得聖殿賞賜完全不一樣,以前賞賜的東西,是有說明書的,告訴他這是啥,有什麼用,而寒月,沒有說明書!
林蘇不知道它有什麼用,現在答案似乎揭曉了,這寒月,可以治覆地蝶的傷!
莫非是回春苗的升級版?
當然,這些,林蘇眼前只是猜測……
“兄弟,你今夜一首傳世青詩橫空出世,是想告訴晉地百姓,目前的晉王府,跟往日那個只重暴力不重文道的晉王府,有本質不同麼?”林蘇耳邊傳來李清泉的聲音。
林蘇目光一回,看着李清泉明亮、清澈卻又帶點天真的眼神,很想告訴他,你別想得太複雜,我的本意沒你想的那麼高大上,我就是勾你家妹子的……
但是,他還是正兒八經地扯了一回淡……
咳,多少有點這方面的意思,你接手大晉故地三千里,最重要的是收取民心,而民心以文人爲引導,文人嘛,對文道顯然親近些,咱們就先將你晉王府打造成文道聖地,讓那些文人先到碗裏來……
李清泉哈哈大笑:“兄弟的手段,真是難以言說,咱們今夜稟燭夜談,好好聊聊接下來的大晉,該當如何革命……”
革命這詞彙,他看來是懂了……
這一聊,聊到了五更。
林蘇被送入客房,暗夜坐在牀上等他呢。
然後,一玩玩到了大天亮。
次日,五月十八!
林蘇離開了北境!
他這一走,北境翻天覆地的大事,同一日展開……
第774章 登基前夜,雲捲風飛
飛鶴宗!
兩條人影踏空而來,飛鶴宗千名長老同時破空,一聲大喝:“何人敢闖飛鶴宗山門?”
哧!
一劍西來,飛鶴宗十餘名長老身死道消!
空中兩條黑衣人影宛若天際魔神,冰冷的聲音覆蓋四野:“飛鶴宗參與兩國國戰,殺我大蒼飛龍軍團,就沒想過會付出代價麼?”
飛鶴宗千名長老大驚失色……
“大蒼軍團的報復!”
“來人乃是窺天!”
“殺!”
窺天境界,飛鶴宗以前並不懼,但今日,最頂層的首腦已經死在了蒼隅戰場之上,剩下的最多隻有半步象天法地,杖蝗绱耍L老聯手,他們也無懼一般的窺天境。
然而,暗夜的窺天境豈是一般?
劍一起,整片天地齊變!
寂滅!
百人齊滅!
看着空中不斷墜落的長老,三長老臉色慘白如紙:“同是修行一脈,閣下真欲絕我飛鶴全宗?”
這話原本是垂死之言,沒想到,暗夜停下了:“想不全宗盡滅,也不是沒有辦法,發下天道誓言,效忠於大蒼晉王李清泉,可免一死!”
敢問飛鶴宗還有第二條路麼?
飛鶴宗頂層長老滅了三成,剩下的七成,盡數發下天道誓言,接下來,這批人成爲暗夜和畢玄機的幫手,開赴第二家修行宗門,雪球越卷越大,大晉修行宗門如卷席……
燕京官場,也於同時遭遇大變!
晉王李清泉立於州府,晉王王印之下,所有官員的官印盡皆黯然失色,發揮不出半分功效。
晉王手一揮:“拿下!”
全州高層官員盡數被白虎軍團牢牢控制。
知州曾業還想掙扎一把:“王爺,你以如此暴力手段對付官場同僚,讓形煌湃绾涡姆磕阆虢y治洵臺,又如何能夠?”
李清泉冷笑:“從今日起,全州所有官員,全體解職!何來同僚之一說?此外,此城不叫洵臺,它名……燕京!”
官場一掃而空!
所有官員的大隅官印全體收執,丟入一隻大爐之中,燒成金水,其後,分割,製作成新的官印,李清泉王印一亮,這些官印之上打下了一個“蒼”字烙印,變成了大蒼官印,白虎軍團各就各位,轉眼間化成州府之官。
至於原來的那些官員,張榜公告,全城舉報,劣跡斑斑者,格殺勿論,沒有什麼劣跡的,逐出燕京!
與此同時,青龍軍團踏入了鄉間,宣佈了土地革命!
所有土地,盡數沒收!
沒收的土地,重新分割!
佔這片大地九成以上的無地農民,以一成地租租種土地,此國策,永久不變!
晉王令一經宣佈,在這片古老大地上,掀起了驚天狂潮!
無數農民喜極而泣,奔走相告。
無數地主豪紳憤然大怒,聚集家丁,勾連修行道,欲對抗晉王的執法大軍,然而,這支執法軍團豈是他們能夠阻擋的,轉眼間,領頭的大地主分成兩斷,豪華大莊園面目全非,高價請來的江湖豪士跪在大軍面前瑟瑟發抖,欲勾連官員,卻發現他們勾連的官員已經不是官員,黯然而渡零丁洋……
零丁洋,厲嘯天盯着遠方馳來的龐大船隊,臉上是堅毅的表情,大船越來越近,十里,一里……
岸上的飛龍軍團冷眼觀之,無一絲慌亂。
最後十丈!
“列隊!”
唰!
軍陣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