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攻!”統帥一聲令下,無數的青狼奪谷而出,挾着猛惡至極的風聲,撲向十里外的賀蘭城……
兵如潮,青狼如沸,撕開了夜幕,震動了山林,空中青狼王橫掠天際,地上大軍席捲大地山川,在這黑夜之中,再度劍指賀蘭城。
賀蘭城頭,兵士無數,賀蘭城中,一片混亂。
但是,整座賀蘭城,沒有軍旗的閃光,所有軍旗,似乎同一時間失去了作用,面對天上地下同時席捲而來的大隅奇兵,無比的慌亂……
大隅統帥紀威哈哈狂笑:“血洗賀蘭城,一個不留!殺!”
殘酷的大戰第一個照面就已經白熱化……
城門第一時間攻破,潮水般的大隅大軍直入城中,所到之處,賀蘭守軍不堪一擊,空中將領落下,賀蘭城在夜色之中顫抖……
紀威身邊一名將領仰天大笑:“什麼大蒼戰神!小兒也!”
旁邊另一名將領笑道:“這就叫強中自有強中手!厲嘯天再怎麼厲害,也不是神,如何防備來自後方的手段……”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爲他看到了統帥紀威高高舉起的手。
透過他手的邊緣,他看到了紀威嚴肅至極的臉。
紀威目光投向西側的戰場。
那片區域,一大隊青狼戰隊正在與敵拼殺,戰局一邊倒,對方的兵士根本擋不住己方的攻擊,但很詭異的是,爲何沒有血霧飄飛?
他們斬殺的敵人,沒有血!
這名將領也是跟厲嘯天交過手的,突然看到這一幕奇景,心頭打了個突:“兵法?”
就在此時,雁回峯頂突然亮了……
一面巨大的軍旗在雁回峯頂點亮……
這面旗一亮,十萬大軍的外圍,數百面軍旗一齊亮起……
一股奇異的氣機包圍整座賀蘭城,也包圍了尚未入城的數萬名大隅軍……
旗下一人,手託帥印,他手中的帥印映照出他的面孔,正是厲嘯天!
“厲嘯天!”紀威一聲大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龍城那邊剛剛傳來線報,厲嘯天已被隱龍所殺,賀蘭全軍軍旗被封。
但如今厲嘯天親身出現在賀蘭城外,賀蘭城內早已是兵法演繹的陷阱,他們四周,全是賀蘭軍旗完好的賀蘭大軍。
中計了!
無比惡毒的計郑�
厲嘯天仰天大笑:“紀威,我家陛下英明神武,豈是大隅李熾這黃口小兒能夠算計的?你今日之滅,與你無關,緣於李熾的愚蠢,九泉之下,不可不知!”
聲音一落,四面合圍!
一場血戰,無比慘烈,卻也無比輕鬆。
說慘烈,是大隅軍的傷亡慘烈,他們已隱入困陣之中,不管天上地下,不管怎麼衝都衝不出去,對敵人發動任何攻擊,都無損敵方分毫,而敵方卻輕鬆在外圍獵殺他們,包圍圈點點收縮,偶爾還在困陣之內施展厲嘯天馳名天下的兵法,十萬大隅軍每一個呼吸都死亡上千人,只花不到兩個時辰時間,困陣之中的十萬人,全體喪命……
困陣外圍還有些殘兵,在這陰險計种聡樒屏四懀纛^就跑,賀蘭大軍掩殺,三萬殘兵不要命地飛跑三百里,人數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幾千人一頭扎進後軍的隊列,衝入後軍副帥紀飛的賬前,卟嗵!
十多個將領披頭散髮,痛哭流涕……
紀飛臉上青筋爆……
一巴掌拍在案几之上,青銅案几震成碎片,深深地扎入地下,甚至有幾塊殘片還劃破了僥倖死裏逃生的一名將領額頭……
紀家軍,是家族之軍,紀威,是他的親兄長!
親兄長喪命!
紀家軍幾乎一戰而滅!
爲何?
緣於上層!
上層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們,對面已經安排好了,厲嘯天會被殺,軍旗會被封,你紀家軍此番大戰,並非血戰,本質上是捉死魚,捉幾條死魚,揚威天下,同時還得封賞,你紀王能不心動?
父王心動了,纔派出這支大軍。
現在呢?
厲嘯天根本沒死!
賀蘭城軍旗根本就沒封!
對面的人跟他們玩了個大花招,設計一個困陣,就葬送了紀家軍十萬兒郎,還有他兄長!
誰是死魚?
誰蠢到如此地步?
紀家軍纔是死魚,父王纔是蠢貨!
部下傳來厲嘯天的得意宣揚:我家陛下英明神武,豈是你大隅李熾這黃口小兒所能算計的?你今日之滅,不因爲你,而因爲李熾之蠢,九泉之下,不可不知!
紀飛滿臉烏青,突然也覺得自家陛下李熾,真的是個蠢貨!
你是大隅國君,大蒼皇帝是大蒼國君,他會跟你演戲?他會主動送出自己的江山?你跟他提出這麼匪夷所思的要求本身就是蠢,誰不陪你演這樣的荒唐戲?將計就計,殺你一支大軍的戲,誰不演?
紀飛雖然也算不得聰明人。
但他突然覺得一堆人比他自己還蠢。
其中包括自己的陛下李熾,包括父王,還包括剛剛死去的兄長……
當然,這也建立在他自己的認識之上,不深入瞭解內幕的人,是永遠都搞不明白這套匪夷所思的邏輯鏈的。
消息回傳,直達紀王。
紀王聞之大怒,急報兵部。
兵部第一時間稟告大隅皇帝李熾。
大隅皇宮御書房,李熾臉色鐵青,手按在書桌之上,遙望東南……
他大約四十歲年紀,雖然算不得黃口小兒,但客觀來說,也的確比大蒼國君小了十歲。
雖然小了些,但他的執政經驗可不比任何人差。
他出生就被立爲太子,他的太子之路,很順利,父皇對他的培養,沒有雜念,他的成長路上,也沒有雜音,他的老師全是天下知名的老師,而且包含各道,有正統的文道宗師,有以見聞聞名天下的助師,還有修行道上的泰山北斗,還有數以百計的智囊團。
所以,他的成就比任何人都大。
他雄才偉略,直追大隅開國之君。
他吞併韓、楚、呂、晉,將一個弱勢的隅國,變成橫跨北方草原,直達北海的北方一霸,他的字典中,幾無挫敗可言。
他對於大蒼那個國君,始終是立於高臺隨手拿捏,他甚至可以自豪地說,大蒼那個國君姬商,是他的兒皇帝。
但今日,事態有變……
姬商竟然跟他擺了這麼一道!
導致十萬紀家軍被滅。
對於人口五十億的大隅而言,十萬人的生死不在他的心頭,但這件事情後面的意味,他不能不明白……
姬商這是要跳出他的掌控啊!
“召王羣水,杜儒心!”
七個字一出,下方跪着的兵部尚書李益心頭大跳……
王羣水是宰相,杜儒心是一品大夫,再加上他自己,這三人,就是知曉全部內幕的三人。
整個大隅,知曉內幕的不超過五人,一下子召喚三人,全是知曉內幕的,看來,陛下對南朝那邊的戰略有調整的意向。
很快,兩人虛空而渡,落在皇宮,御書房裏,陛下坐在龍椅之上,側視西北飛來峯,示意李益彙報情況,讓三人展開分析……
這一分析,意見分歧也就來了……
第726章 大隅帝師
王羣水言,姬商當日寫下親筆信送與陛下,他斷然不敢違逆,今日龍城之變,必是事出有因,需查明厲嘯天未死,反設圈套之事,是否真的是姬商之本意,如果並非姬商之本意,而是出了意外,盲目斬斷姬商這條鏈條,於大隅沒有好處。
杜儒心反對,姬商作爲一國之君,於全軍將領有生殺之權,焉能無法掌控一軍統帥?去年除夕,他未殺厲嘯天,還可以民情民怨爲藉口,但調不走厲嘯天,王大人能信?如今,他親口承諾使用隱龍,隱龍何等恐怖?焉能殺不掉一名文路都不到的邊關大帥?除非姬商根本沒想殺。
兵部尚書李益跟着補充,紀威實實在在收到了對方的傳訊,稱已經殺了厲嘯天,已經拿了帥印,而且已經封了賀蘭軍旗,紀威纔敢夜襲賀蘭城,結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這如果不是計,天下還有什麼是計?所以下官以爲,姬商這條線已生異心。
他是兵部尚書,總得爲自己兵敗找個理由。
所以,他傾向於大戰略出了問題。
大戰略出了問題,他的兵敗纔不會有嚴重的失職。
王羣水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涉及大國戰略,不宜盲目,好歹先將事情搞清楚再說,事情還沒搞清楚之前,先下手斬了自己埋在對方最高層的這顆棋子,不是博弈之道,不是治國之道。
他一番話語重心長,入情入理,坐在龍椅上一直作閉目小憩狀的陛下心頭慢慢有了傾向性……
就在此時,書房裏光芒微微一亮,如同幕布拉開,一個老人的虛影出現。
這老人身在小船之上,身後是白色的池水,很特異的白色……
“老師!”陛下猛地睜開眼睛,站起。
“宗老!”三個朝堂大員同時鞠躬。
因爲這名老者叫宗池,地位着實非同小可。
他是大隅名垂青史的文界,他還是陛下的老師,別人想見陛下一面,得靠機緣,而他,卻可以隨時隨地與陛下聯通。
他雖然退出朝堂已經十年了,但他卻沒有淡出過世人的視線,更沒有淡出皇帝的視線。
但有大事不能決,此老一言勝百名朝官苦勸。
這是大隅的共識。
“陛下發來消息,可有大事發生?”宗池這句話出口,表明他其實是陛下邀請的。
只不過,陛下不是直接召見他,而是發去信息,看他有無時間,有沒有興趣,由此可見,他地位之超然……
此刻,回覆了!
三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語將情況作了彙報。
宗池也聽取了各人的意見。
當然是有分歧的意見。
宗池沉吟良久,展顏一笑:“三位大人分析此事,只分析姬商其人,還能否留下,卻並未分析,如果拿下姬商,會有何種好處。”
陛下心頭一動:“請老師分析之!”
“姬商在位,最多給我四鎮,而且此四鎮亦是反反覆覆,時至今日尚在敵手中。而拿下姬商,整個大蒼,可望一舉拿下!”
陛下霍然抬頭,眼中光芒四射……
“一國國君,不堪爲君,民心必散,軍心必散,如果是往日,尚有太子可穩朝局,而今日之大蒼,已無太子,君失其位,無人繼位,朝局亦是一盤散沙,在此種情況下,拿下姬商,趁大蒼忙於內亂,我軍大軍南下,億萬裏大蒼,併入我大隅版圖,豈不妙哉?”
堂前腥诵奶R齊加速……
宗池之言,有理啊。
大家折騰來折騰去,想的都是姬商在位,對於大隅有什麼好處,他們糾結的都是姬商這人到底可靠不可靠,有沒有真的生出了反骨。
但是宗池卻另闢蹊徑,他指出,眼前不用糾結這枝微末節,直接實施大隅籌備多年的那步棋,這步棋是什麼?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大兵壓境,徹底吞併大蒼。
眼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大蒼國的皇帝,有把柄握在李熾的手中。
李熾只需要將這把柄公之於校痰幕饰痪妥蛔 �
皇位之變,是一國最大的變,內亂是必須的。
如果有一個強勢的太子在位,或許還有機會整合朝堂,形成一定程度的反抗,但太子已經不在了,皇位連法理上的繼任者都沒有,朝堂還不是一盤散沙?
朝堂都亂了,軍隊連爲誰打仗都沒搞明白,軍心也必散。
民心都會散。
這個時候,大隅進軍大蒼,大蒼億萬里江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一番話,拔雲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