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69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李葉舟、秋子秀二人昨夜原本同房論詩文,頗有他鄉遇知己之感,突然聽到這則傳聞,兩人對視一眼。

  “李兄,這個熱鬧可是想趕?”

  “對於小小一州文壇爭霸,小弟原本興味闌珊,但我瞧秋兄有興,那就同去吧?”

  秋子秀滿臉儒雅的佛光,微笑着:“李兄這可看錯了,小弟並非有興,只是科考尚有數日,臨陣磨槍的事情小弟向來不取,更願意放鬆下身心,看一場戲,豈不正好?”

  他們是這麼想的,其他學子當然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飄香樓就熱鬧了。

  象它們這樣一家青樓,雖然也算是會昌知名,但終究名氣也並不特別響亮,今日突然就火爆了。

  老闆興奮了。

  果然長期給曲州十傑投資,也還是有回報的,全城青樓上百家,人家硬是將這份大禮包送到了飄香樓,必須得利用好。

  爲了抓住這次名揚天下的機會,飄香樓下了血本,在樓邊靠近長江之處,搭起了一座高臺,高臺之上,紅布鋪地,綵帶飄飛,兩條巨大的垂幅從天而下,左書:曲州風流,右書:以文會戰。

  時近正午,外圍的學子、普通百姓、商家圍得滿滿當當的,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對文道狂熱得很,聽說哪裏有文人當恤Y詩鬥文,哪怕不識字的人也跑着去當這個喫瓜羣校卟簧衔牡缆罚袋c文人氣也是好的。

  開始有人陸續登臺。

  下方的喫瓜羣虚_始領福利,這都是些名揚曲州的才子啊,很多人都從流傳曲州的美妙詩句中知道了他們的名字,但並沒有真的見過他們這個人,現在都在他們面前一一亮相。

  “杜雲開!曲州十傑杜雲開!”有人大叫:“他寫下的那句詩多好,‘南水未達郴州路,逢山方始覺雲開’,好教各位得知,我就是南水邊上的……”

  “我還是更喜歡楊玉,他的田園之詩,清新淡雅‘一枕田園老葉秋,黃花落盡雨花收’……”

  “論雅,誰能雅得過‘秋柳山間影,離人月下愁’?”一個年輕學子發聲。

  “‘秋柳山間影,離人月下愁’,這句詩可是有些年頭了,它的作者也是姓f紛芸,有人說是一神童,有人說是一神僧,這位兄臺,可知究是何人?”

  “哈哈,既是神童,又是神僧,但從四個月前開始,他的身份又變了,他不再是僧不再是童,而是文道之中破空而起的一顆巨星,秋子秀!”那個學子後面三個字陡然提高,手指直指前方。

  一個白衣和尚飄然而來,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雲端,他全身上下一塵不染,他臉上永遠都是平和淡然的微笑,他一到飄香樓前,前面的花魁小姐叫道:“厲山府解元公秋子秀,秋解元到!”

  秋子秀步步登臺,樓上的無數佳麗尖叫連連,好幾只香帕從空中飄落,是那些佳麗丟下來的,沒有人在意他此刻依舊頂着戒疤的腦袋……

  “秋兄能至,真是太好了!我方高枕無憂也!”周良成臉上露出了真盏奈⑿Γ膽穑v的是真材實料,而秋子秀,就是有真材實料的,他當年那首秋柳山間影,不折不扣就是五彩之詩。

  在座的,雖然多是俊傑,多有金詩問世,但彩詩,也並不多。

  秋子秀微微一笑:“小弟只是前來看看熱鬧,並沒有打算出手。”

  呵呵,幾乎所有來的人都這麼說……

  但是,誰不知道誰?

  今日之事,必將名揚全州,哪個年輕人能忍得住不露一手?誰甘心名揚天下的機會從指尖溜走?

  “秦牧之到了!”

  “杜周、何敏濤、李元佐、傅笑春……本屆四個解元同至?哦,不,秋子秀本身也是解元,五大解元,再加上曲州十傑中的一半,全都上了臺,這上了臺的,是否意味着就是跟那個海寧解元對戰之人?”

  必定就是!旁邊的人全都如是說。

  如果不是跟林蘇對戰,那就根本不會上那座高臺,而只會在樓內落座,樓內,也的確有很多學子,其中就包括了曲州十傑中的其餘一半,還有十府解元中的另位四個。

  先前問問題之人倒吸了口涼氣:“一人對戰半個曲州文壇?那個海寧解元如果沒有發瘋的話,絕對不應該前來。”

  “此刻也已經遲了!”旁邊一人嘆口氣:“這挑戰可是他發起的,而且還使用了文道之力,半個城池都聽見了,如果他不來,豈不名聲掃地?”

  飄香樓內,靠近高臺一側,一個俊秀公子哥摺扇輕輕打開,遮住了他的櫻脣,但擋不住她秀媚的大眼睛,她,不是公子,而是一個“西貝貨”……

  “小姐,咱們這次偷偷跑出來,夫人會不會又揍我啊,你一定得跟夫人說說,別老是打手,打壞了小初就沒辦法服侍小姐了,這次還是打P股吧……”

  “你有沒有點格局,想着打肉多的地方你就滿足了?就不能想象一下,根本不捱打?反而領個獎什麼的?”四小姐橫她一眼:“咱們出來爲的是什麼?是爲了不將路走絕!我姐夫……嗯……暫時不叫姐夫了,他文才絕世,將來必定高中進士,出將入相,你想想看,一個絕代大人物如果真的鐵了心跟周家作對,周家能有個好?咱們趁事情還沒做絕之前,將關係緩和下,是爲家族留一條退路……”

  小姐,你也太天真了。

  小初直接否決。

  你以爲路還沒走絕?這小子……嗯,小姐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以不叫他小子,但我也不敢順着你的意思叫他“姑爺”啊……我叫他林公子吧,林公子玩了一曲金色休書,三小姐氣得要跟他拼命,老爺都吐血了,怎麼可能還有緩和的餘地?

  他這次挑戰曲州文壇,直接點了七公子的名,兩人都成對手了,快打得頭破血流了,全府也就小姐你還在那裏做夢……啊,三小姐來了!

  四小姐周霜脖子一下子縮了起來:“在哪?”

  小初向外探了下腦袋,四處搜索一番:“這會兒又不見了,小姐,咱們三小姐穿上了男裝,打扮得象個殺手,會不會當場割下……林公子的腦袋啊。”

  “怎麼可能?”四小姐輕輕拍拍丫頭的臉:“我三姐可是修仙的,涵養功夫比誰都強,怎麼可能幹這樣的事?再說了,我姐夫也不是誰想殺就能殺得了的,不是……還有我嗎?”

  小初臉都白了。

  小姐,你這樣幹就過分了啊……

  你還打算擋住你三姐?

  你擋得住嗎?

  再說了,你憑什麼去擋?那是周家大仇人……

  高臺之上,秦牧之手中摺扇一收,豎在桌上,影子很短了。

  “正午將至,那小子是不是不敢來了?”杜雲開慢慢品着茶。

  楊玉微微一笑:“秦兄,如果此人發出邀約而不敢前來,能否以一個褻瀆文道之名,將他抓起來?”

  外圍突然傳來大叫:“他來了!”

  高臺之上,腥四抗恺R聚,街道之上,兩人並行而來,林家兄弟!

  林佳良臉色沉靜,目有兇光,而林蘇,卻是眼神淡然,如沫春風,飄香樓裏信劬θ剂亮耍@個人,她們聽過很多遍,但真正見到還是第一次。

  第一印象……

  怎麼說呢?有些顛覆。

  在會昌這些公子言語中,林蘇,就是個粗鄙的胚子,依靠作弊手段矇騙世人,堪稱斯文敗類,人所不恥。

  所以,在她們印象中,很自然地勾勒出這個人的模樣,尖嘴猴腮,目光飄移,奸詐百出……

  但如今一見,此人卻是前所未有的帥氣風流。

  論容貌,帥氣俊逸。

  論姿態,落落大方。

  論神態,淡然瀟灑,這份千萬人同在,我自逍遙的神態,最能打動女人心!

  四小姐癡癡地看着他,眼睛都直了,良久長長吐口氣:“三姐,你……你的眼睛真瞎啊,這樣的夫婿你真的不要?”

  小初史無前例地沒有反駁,她看着林蘇,也有點癡了……

  林蘇漫步而來,目不斜視,四周的人兩側分開,他一直走到高臺之下。

  高臺之上,傳來一個聲音:“林蘇,你終於還是來了!”

  “秦牧之?”林蘇慢慢抬頭。

  高臺邊緣,一把摺扇哧地打開,露出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牧之!

  他,就是秦牧之。

  “秦牧之,昨夜,你勾結藥神谷羣盜暗殺於我,所以,纔有今天的文戰,這一點,你需要明白!”

  秦牧之還沒有開口,旁邊一人猛地站起,呼的一聲出現在高臺邊緣,一腳踩在外側的欄杆上,另一腳懸空,光滑的竹竿之上,他穩若泰山:“小子,說話小心點!再敢污我藥神谷之威名,我讓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你就是藥神谷的那個什麼少主鄭浩?”林蘇盯着此人。

  “正是!”

  “今日你也參加文戰?”

  “……”鄭浩是武人,如何參加文戰?

  “如果你不參加文戰,那身在高臺就讓人費解了,秦牧之莫非沒有面對我的膽量,需要護衛在旁,纔敢與我文戰麼?”

  僅僅一句話,鄭浩就無法在高臺上呆下去,他突然從高空直接俯衝而下,殺氣騰騰地射向林蘇,在離林蘇僅僅三尺遠的距離落下,帶起的狂風讓林氏兄弟的頭髮飛揚。

  這一下,林佳良臉色大變,鄭浩哈哈大笑:“別害怕,我沒打算這個時候殺了你們。”

  林蘇淡淡一笑:“害怕?憑你?”

  極度輕蔑的語氣,加上滿臉的淡然,瞬間擊潰了鄭浩滿臉的得意。

  “咱們也是有賬需要算的,文戰過後,就輪到你了!”

  林蘇邁開大步上了高臺。

  鄭浩緩緩轉身,兩眼牢牢鎖定他的背影。

  文戰之後,就輪到你了!

  這話是你親口所說,那就很好,且看我如何收拾你!

  我倒是期待你能突破上方的層層圍剿。

  林蘇步步而上,踏上最高一級臺階,與腥嗣鎸γ妗�

  秦牧之手中摺扇一開,姿勢瀟灑絕倫:“林解元,今日文戰,是你發起的。你可準備好?”

  林蘇淡淡道:“收拾你和周良成這種文壇下三濫,又何需準備?”

  聲音一傳出,外圍陡然鴉雀無聲,天啊,沒聽錯吧?居然有人敢罵曲州十傑爲下三濫?如果他們是下三濫,整個曲州文壇成什麼了?

  高臺之上,秦牧之手中摺扇陡然停在空中,周良成臉上滿臉黑線。

  幾大解元全都笑了,杜周笑道:“海寧解元,是否太狂了些?需要知道曲州十府,府府都有解元!”

  “閣下想必也是其中之一,何人?”

  杜周道:“在下杜周!定遠府解元。”

  “在下何敏濤,吉成府解元。”

  “在下犁天府解元,李天佐!”

  “在下……”

  林蘇手掌豎起:“不必一一報名,我說三句話!”

  腥遂o音。

  “第一句話:我進入會昌,是爲參加科考而來,絕沒有挑戰誰的打算,然而,秦牧之令其管家通知滿城客棧,不准我入住,命令黃教司在我覈准上玩陰招,其後,更是串通藥神谷暗殺於我,暗殺活動失敗後,來個官匪勾結,企圖將我鎖死於牢獄之中。這些事情突破我的底線。”

  下方喧譁四起,而秦牧之,沒有阻止他,只是淡淡冷笑,今天不是與他口舌之爭的,這些事情越描越黑,也根本不適宜辯駁。

第90章 文戰飄香樓(二)

  “第二句話:周家跳出來,爲虎作倀,在知州秦放翁觸角不能延伸處,心甘情願當起了爲秦家賣命的狗,威脅城內居民,不得給我們提供幫助,唯有一個不畏強權強勢之良心商家,冒天下之大不韙收留了我們,當天就遭到了周家惡意針對,挖走了他全部的工人,這件事情,同樣觸及我的底線。”

  周良成滿臉黑線橫流,胸口的氣一波接一波,他有心反駁,但秦牧之對他輕輕搖頭,示意先忍下來。

  做大事,就不要在乎枝節,萬一這個話題一展開,對方又拿出什麼鐵證,民意可就爆了,先讓你盡情地說,到時候,咱們一擊致命,纔是最好的。

  林蘇手指豎起:“第三句話,我與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不同,不做下三濫的幕後文章,瞧你不爽我就幹你!……現在我正告各位,還願意與秦牧之、周良成捆綁在一起的人,我一併視爲文戰之對手,不願意與二人同流合污者,現在還有機會下臺!”

  高臺之上,腥宋⑽⒗湫Γ瑏K無一人起身。

  林蘇道:“既然各位都選擇一條路走到黑,那好,文戰現在就可以開始!”

  秦牧之笑道:“閣下信口雌黃如此之久,我們倒也懶得去關注,只因一點,不想分散今日之主題……既然閣下說完了,那就開始了,文戰,如何戰?”

  “用最簡單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方式吧!”林蘇道:“詩!我一人對你們這一堆!你們有任何一人的詩勝過我,你們勝!你們沒有一人達到我詩的水準,我勝!”

  “任何一人?”四個字輕輕飄起,宛若秋葉飄零,雖然輕,但聲音入耳,無比的舒適。

  林蘇的目光透過腥耍湓谀莻�白衣和尚的臉上……

  “是!任何一人,包括閣下在內!”

  所有圍觀之人全都激動了。

  秋子秀!

  是他!

  他出頭了!

  這個少年時就寫下五彩詩篇的人,經過佛門長達七年的沉澱,今日在高臺之上,與剛剛崛起就名滿天下的一代詩魔面對面。

  兩個詩壇百年不遇的奇才,如同兩顆流星撞在一起,不管如何都是一代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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