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685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這個混賬果然給他挖了這個坑。

  杜遠峯事情,是天下間最燙手的山芋,誰碰誰都得爛塊皮,但他身爲宰相,人家奏摺送到了他手中,他能避得開?

  陸天從畢竟老奸巨滑,只猶豫了片刻時間,就進了宮。

  政德殿中,還有兩人,赫然是另外兩個一品大員章居正和白鹿書院院長陳更。

  章居正倒還罷了,陳更八年都沒有正常上值的人,當上白鹿書院院長之後,勤政了,不僅僅天天去白鹿書院,每天早上也是雷打不動地出現在皇宮。

  弄得陸天從有什麼話都沒機會跟陛下單獨交流。

  陸天從知道陛下挺煩這兩位的,但是沒辦法,祖宗法度擺在那裏,一品大員入皇宮,那是連請示都不必,只需要通報就能進的,人家願意來,皇帝你得表示歡迎,表示肯定,絕對不能不耐煩。

  皇帝都不能不耐煩,作爲宰相的陸天從更加得對他們表示敬仰。

  雖然只是形式上的東西,但陸天從卻有一種越來越不對勁的感覺,他覺得皇宮裏,他成了異類,因爲不管大事小事,章居正總能跟陳更保持同一立場,動不動給他來了個二對一。

  章居正這人,學術自然是高的,但情商也就那樣,陸天從並不在乎這個對手,但加了個陳更,陸天從覺得一加一大於二!

  陳更的智商、情商、口才全都是拔尖的,而且他是文界,文位上有先天的優勢,一旦論起道理來,陸天從覺得壓力山大……

  陸天從進了政德殿,皇帝陛下似乎從剛纔的沉悶中解脫了出來:“給宰相看座!”

  陸天從未坐,手託一份奏摺,雙手遞上:“陛下,剛剛接到南山知府林蘇的奏摺,事關重大,特來奏報。”

  陛下臉色略微改變……

  林蘇的奏摺?

  礙於兩個跟林蘇都挺親近的一品大員在場,他也不好表示什麼,接過奏摺看了下去,這一看,陛下心頭大浪翻……

  他的隱龍!

  一個被殺,一個被審出四方山事件……

  林蘇你個攪屎棍,你怎麼不去死!

  陳更看着陛下臉色的風雲變幻,踏上一步:“陛下,這是發生了何事?”

  陛下一口氣直接沖天:“發生了何事?你來看!看看你白鹿書院的長老都做了些什麼……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奏摺一展,章居正和陳更同時大驚失色。

  章居正一步上前:“正如陛下所言,身爲白鹿書院長老,居然幹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有辱聖道,罪大惡極!微臣即刻奏報聖殿,革此二人文位!”

  陳更撲嗵跪倒:“陛下,微臣執掌白鹿書院,屬下發生如此不堪之事,作下如此大惡,豈可姑息遷就?此二人該殺就殺,該誅九族就誅九族,決不能因此兩個文道敗類,壞我白鹿千年名聲!微臣這就返回白鹿書院,整肅院風!”

  陛下臉色慢慢平和:“正該如此!”

  四個字緩緩吐出……

  陳更跪奏:“林知府彈劾微臣御下不嚴,微臣心服口服,自請文淵閣斥令,以正文風!”

  “這……”章居正略略猶豫:“此二長老並非陳院長提拔,陳院長也是剛剛到任……”

  陳更打斷他的話:“大學士莫要爲更辯解,有過必罰,聖道鐵則也,請大學士公正執罰,對陳更下達文淵斥令!”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傳來,陛下心驚肉跳。

  這件事情還真的不能罰得太重,如果真的上了文淵斥令,陳更固然名聲掃地,但這件事情也就此天下知聞,而這件事情卻是不適合於讓腥酥赖模瑒屿o越小越好。

  他只能出來表態……

第713章 那根頭髮可以追

  皇帝言:陳更乃是白鹿書院院長,御下不嚴的確有責,但章大學士所言有理,此兩個長老並非陳更提拔,陳更也纔到任不到三個月,如何能事事知根知底?文淵斥令就不要提了,罰奉一年吧!

  陳更得了個罰奉一年的象徵性懲罰。

  他也向陛下表態,雖然陛下仁厚,輕罰微臣,但此事終究極其惡劣,白鹿書院斷然不能置之不理,微臣這就返回白鹿書院,整肅院風!以免類似的事情再度出現,敗我千年文風,壞我大蒼法理。

  面對如此入情入理之言辭,陛下能不點頭嗎?

  於是,整肅院風得到了陛下的首肯!

  陳更風風火火返回白鹿書院,開始了他的白鹿書院整肅大行動……

  兩個大臣都退去了,陸天從有心想跟陛下說點知心話,但陛下心思顯然不在談話上,輕輕揮手,將陸天從也趕了。

  所有人全都退出。

  陛下緩緩起身,慢慢走向那幅掛在牆壁的古畫之前:“剛纔的事情,你已全盤瞭解,如何處置?”

  古畫中傳來一個聲音:“杜遠峯,不能活着回京!”

  “去!”

  古畫猛地一顫,裏面的那個老人從畫中消失。

  只留下一幅空白的古卷,隨風搖曳。

  ……

  一夜陰雲散,次日大天晴。

  林蘇步入客棧,漫步楊柳岸,輕輕推開一扇院門,步入那座小花園。

  瑤姑正在菜園裏鋤地,手中鋤頭斜插於泥土之中,臉上露出了笑容。

  “昨夜月夜已過,我依然還可以串門,是不是值得喝一杯的喜事?”林蘇含笑問她。

  瑤姑也笑了:“其實你也知道你喝的茶,並不是真的茶,爲什麼還如此執着地想喝上一杯?”

  “因爲我想跟你聊天,不喝茶似乎顯得有些突兀。”

  瑤姑嫣然一笑,放下了鋤頭,來到了躺椅之前,手一伸,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遞到了林蘇手邊,林蘇接過茶,坐上了那隻躺椅。

  “昨日月影已現!”林蘇第一句話,就該石破天驚。

  但瑤姑輕輕點頭:“我已經知道,你將魔引轉移到了另一人身上,找了一個替死鬼。”

  林蘇道:“月影殺人的祕密,我也已經解密,是一根頭髮。”

  林蘇手輕輕抬起,兩根手指尖夾着一根頭髮。

  瑤姑終於還是震動了……

  月影之殺,他能避開已經是傳奇。

  他還能破解月影之殺,甚至截留殺手的兵器。

  這種手段,聞所未聞。

  “這根頭髮……你有何感悟?”瑤姑手中也託上了一杯茶,也許這就是林某人的感染力,他喜歡一邊喝茶一邊分析問題,與他對話的人,往往也會被他帶偏,周魅是這樣,瑤姑也是這樣。

  “如果常識不騙人的話,這是一根女人的頭髮!”

  “世上的人,除了男人就是女人!”瑤姑道:“所以你這分析沒有價值。”

  “是的,除非找到這根頭髮來自哪裏!”

  瑤姑:“有辦法麼?”

  “我想先聽聽你有沒有辦法。”

  瑤姑沉吟良久:“如果你有辦法,我建議你用你的辦法,如果實在沒有,才輪到我的辦法,因爲我的辦法成功的可能性非常低,幾乎不可能。”

  “說說看……”

  “兵家!”

  兵家?

  林蘇心頭猛地一跳。

  十八聖家,時至今日漸漸變成了十七聖家,爲何?因爲兵家已經沒落。

  連聖殿原先的十八宮,如今都已變成十七宮,兵宮已經除名。

  所以,兵家,是一個很忌諱的話題。

  林蘇收穫的是兵家文根,他最先是跟兵家掛鉤的,基於此,他在成爲狀元郎後,選擇的也是兵峯,最終收穫兵家絕品文心。

  他的一生,基本上可以說跟兵家綁定。

  但是,他也是到後來才真正知道,他這個綁定有多麼地奇葩。

  其他任何派系,都有後援,唯獨兵家沒有。

  他也曾探尋過兵聖聖家,但是,得到的消息讓人無比地鬱悶,有人說兵家已經徹底沒落,有人說兵家殘址都不復存在,世間再無兵家後人。

  但如今,瑤姑告訴他,要尋找這根頭髮的正主,唯有兵家……

  瑤姑手中茶杯慢慢移開自己的脣:“世人言,兵家已經沒落,其實不然,兵家尚在,只不過,他們無暇參加青蓮盛會,甚至無瑕在世人面前刷存在,因爲他們的人已經不多了,僅有的一個小小羣體在與異族拼殺的葬州前線,浴血而戰,哪有空兼顧其他?他們都忘了自己是文道中的一員,他們已經活生生將自己逼成了武道……”

  葬州,九國十三州之一。

  葬州,也是最特殊的一個州。

  別的州都已經從異族手中奪來,已經正式併入了人族的大版圖,但葬州不是,葬州是人族與異族拼殺的前線,所以它纔是葬州——埋葬着無數人族與異族,時至今日還在繼續埋。

  爲什麼要拼殺?

  異族入侵麼?

  其實還真不是!

  拼的就是個地盤而已!

  十三州,其實就是這樣來的!

  一點點從處女地開發而來!

  三千年前,只有九國現有的地盤,根本沒有十三州,如今的十三州,全都是這樣一點點開發來的。

  所以,算不得異族入侵,只能說人族與異族在那裏爭奪領域。

  兵家,就在那裏。

  兵家手上有一異寶,叫周天鏡,它的來歷比當年的“那位”(兵聖)還早上萬年,這面鏡子,具有周天探測之能,一根頭髮就能精準定位。

  林蘇心頭大跳,一根頭髮就能精準定位?

  一塊玉佩當然也行。

  昔日他前赴西海,跟盈盈見面,盈盈想尋她的母親,給了他一塊母親留下的玉佩,他也曾承諾過她,我爲你尋找母親。

  當時許下的三年之約,只剩下一年,但她的母親了無頭緒。

  盈盈沒有怪他,因爲盈盈知道,他盡心盡力去找了。

  是的,他還沒有告訴她,爲了找她母親,他甚至還去了洗心寺,找一個譭譽參半的不靠譜和尚求取玄機。

  那個和尚給過他一個答案:要尋找盈盈的母親,可以去葬州無道山,找一青銅古殿,殿內有一古鏡……

  難道說,這個老和尚又一次說準了?

  他說的青銅古鏡跟瑤姑所說的周天鏡是一面鏡子?兵家的異寶?

  瑤姑瞅着他的臉色緩緩道:“我說我這個辦法幾乎不可行,因爲一點,故老相傳,這面周天鏡,已經遺失在無道山!”

  林蘇霍然抬頭,這下,全對上了!

  “我看到了你的眼神,我知道你想去!”瑤姑道:“雖然說尋找出這個有可能隱藏於人族內部的魔族絕頂高手,事關重大,但我還是建議你莫要輕易下決定,因爲葬州的情況非比尋常,任何人進入都是九死一生,而你,可能是十死無生,因爲你已經上了魔族絕命榜,那個地方,文道的力量非常弱,你一旦進入,就捨棄了自身之長,而撞上了敵人之長。”

  這話是客觀的!

  林蘇差點遭了月影之殺,他自然想找出那隻幕後黑手。

  正如瑤姑所言,這隻黑手也值得去找,因爲沒有人知道這隻黑手隱藏在哪裏,如果隱藏在人族世界,對人族世界的破壞性實在太大,這隻黑手值得人族全力以赴。

  但是,她也說了,林蘇不適宜前往。

  葬州不是人族已經全部打下的江山,那裏還是開荒的邊緣地帶,文廟都沒建幾座,文道的力量在那裏空前薄弱,林蘇一旦到了那裏,實力大減,而魔族高手卻是最適應那樣的地方,他們的殺戮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以己之短,撞敵之長,智者不爲也。

  林蘇目光慢慢抬起:“我眼前不會前往,不因爲危險,而是因爲我在大蒼的事情還沒有辦完,等做完手頭之事,我纔會選擇這趟遠行。”

  “有取有舍,纔是智道!”瑤姑點點頭:“你前往葬州之時,不妨邀我同行!”

  林蘇微微一驚:“你……你剛纔說過,那裏文道薄弱……”

  瑤姑淡淡一笑:“文道不薄弱之地,也顯不出我真界之能,別以爲我想幫你,我其實需要這麼一段行程,來完善我的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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