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杜遠峯搖頭:“這就是本座百思不得其解之處,室內並無第三人入內,本座亦未感應到有來自窗外的殺招。”
“這麼說,你杜長老就是唯一的在場人了!”
林蘇這句話說得很慢,一字一句。
杜遠峯眉頭猛地一皺:“知府大人何意?”
“本府的意思是……黎長老莫名遇害,最大的嫌疑人,是你!”
杜遠峯猛地一彈:“你……你安敢如此?”
林蘇手中官印猛地一亮,聲音陡然變得陰沉:“杜宗師,雖然你來自京師,身份尊貴,但黎清漢長老身死南山城,事關重大,本府身爲南山知府,查案追兇,責無旁貸,還望你配合本府,不要授人以柄!”
杜遠峯長長吸氣:“知府大人查案追兇,自然是分內之事,但本座與黎長老同出京師,相交莫逆,豈會害他?你懷疑本座,實是大不該!”
“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如果你杜長老自問問心無愧,當能接受得起本府的文道洗心!也正好還你一個清白!”林蘇手中官印陡然一亮,橫空而起。
與此同時,他眼中銀光一閃,射向杜遠峯的眉心。
杜遠峯這一剎那間還存有三分糾結……
糾結着反抗還是不反抗……
他沒有殺黎清漢,他無懼文道洗心,文道洗心其實也挺好,至少可以還他一個清白,畢竟剛纔的情況太難以解釋了,黎清漢死的時候,身邊真的只有他一個人,任誰都會瞎想,會不會是杜遠峯殺了黎清漢?
林蘇以文道洗心來審他,雖然頗有失禮,但結果似乎也並非不能接受……
他存有這個心思,抗拒也就少了幾分力度……
林蘇的文道洗心一出,直接就覆蓋了他的文山……
他再想反抗也遲了……
於是,就造成了一個千古奇觀——高文位之人,被低文位之人文道洗心。
實話實說,如果沒有這一遲疑,林蘇想洗他的心,還真的未必能夠做到,因爲杜遠峯是文界,而且是不弱的文界,林蘇畢竟只是文路,再天才他也是文路。
他絕對不會想到……
林蘇這文道洗心直接就成了他的絞命之索!
因爲林蘇問他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你是否殺過人?”
已經完全淪陷的杜遠峯迴答:“殺過!”
李至仁臉色大變,林蘇懷疑杜遠峯殺了黎清漢,連他都是不信的,但現在,文道洗心之下,杜遠峯居然承認自己殺過人。
“最近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
“今年正月十九!”
黑暗中隱身的周魅這一驚非同小可,差點將她的隱身術都破了。
她知道這個日子!
這是四方山無間門據點被端的日子!
她一下子就知道了林蘇拿下杜遠峯的手段是什麼……
黎清漢不是杜遠峯殺的。
她知道,林蘇也知道。
林蘇故意冤枉他,其目的就是讓文道洗心擁有法理性。
這文道洗心,中途變向。
審的根本不是黎清漢被殺案,審的是四方山殲滅案。
不管什麼殺人案,只需要一樣,就可以拿下杜遠峯!
他沒殺黎清漢,黎清漢的死,不用他背。
但他實實在在殺過四方山的人,四方山三百多人無端慘死的案子,他會和盤托出,只要這一托出,杜遠峯照樣得毀!
世人可不知道四方山上是什麼人。
大家一慣的認知就是和尚。
和尚也是人!
而且還是與世無爭的出家人!
你連這樣的人都能下手?
你還想免責?
明審黎清漢被殺案,暗指四方山!
這就是林蘇指東打西的妙手……
果然,林蘇第三句話問出來了:“哪裏殺的人?”
“四方山!”
“殺了多少人?”
“我親手所殺的人是一百一十七個!”
林蘇臉色變了,沒有問下去,似乎嚇着了……
李至仁臉色也變了,四方山,一百多人……
外圍的捕快臉色也變了……
唯有隱身狀態的周魅,盯着林蘇,眼有異彩,你個壞蛋,還真是樣樣精通啊,你的文道神通就不談了,怎麼演技也這麼好呢?
你這驚慌失措的表情,你這若有所思的表情,怎麼那麼逼真?
“府尊大人!”李至仁深深鞠躬:“現在怎麼辦?”
林蘇目光從遠方收回:“四方山大案,知州大人也是深表關切的,本府這就與知州大人聯繫下,將此人移送知州府吧。”
李至仁對林蘇佩服得五體投地。
真的,他對四方山的情況也是略有了解的,一瞭解就是心驚膽戰,他知道四方山大案後面有着無比恐怖的內幕,任何地方官都不宜觸碰的內幕。
知府大人剛纔審到這關鍵環節,也頗爲震動,顯然也是懂的。
這樣的情況一出現,地方官是最難辦的。
但有一個最好的辦法,就是移送。
燙手的山芋移交給上面的人。
下面也就輕鬆了。
他接令而行,用特製的鐐銬銬上了杜遠峯,帶了下去,這特製的鐐銬是聖殿賜下的,縣一級沒有,府一級有一具,用於最極端的情況,就是涉案人員是文道大儒的,這種鐐銬可以封鎖人的文道,文道高人,文道偉力一封鎖,就是普通人。
林蘇手一起,官印金光閃爍,連接曹放。
第711章 燙手山芋,層層冒汗
林蘇就職南山知府後,從來沒有聯繫過曹放。
哪怕曹放是知州,是他的頂頭上司,哪怕曹放在他上任之初就給過他明確指示,遇到事情多請示多彙報,切勿自行其是。
但是,林蘇將曹放的話直接當成放屁。
事實上,很多人也看得明白,林蘇壓根兒就沒將曹放放在眼中。
南山府的是明白的。
曹放自己是明白的。
甚至曹放也是接受的。
這個攪屎棍連宰相大人都沒放在眼裏,官場之中,他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也在情理之中。
曹放對這個下屬已經改變了觀念……
一開始的時候,曹放也想過要不要拿捏拿捏他,報一報昔日他任監察使時監察自己的那個小過節——解救秋水紅裳夫婿寫反詩的那次。
他便宜岳丈被林蘇毫不留情地一法杖幹廢之後,曹放報復的心思就更加急迫了。
但是,後來情況有變。
林蘇不僅僅是幹他岳丈,他還幹了盧陽王!
盧陽王這個強勢至極的王爺在他手下,一個回合都沒撐住,被他欺負得極慘。
那次之後,叫囂着讓林某人懂點規矩的中州官場集體沉默。
曹放也沉默。
連盧陽王都敢肆無忌憚朝死裏乾的人,他們根本惹不起。
曹放慢慢改變了觀念,他只希望這個下屬安分些,即便你真的安分不下來,最少也別將矛頭朝上指,至於南山府,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我只當看不見。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幹的。
足足半年時間,他這個知州雙腳不踏南山地,知州府各級官員全都繞着南山走,就是他的態度。
然後,在他對這個下屬近乎完全無視的時候,他突然接到了林蘇的官印傳訊。
曹放帶着幾許狐疑,接通了官印,官印一連通,他就看到了林蘇,林蘇的臉色很是嚴肅,微微鞠躬:“知州大人!有件大事突然發生,事態嚴重,下官不敢擅專,是故深夜求見大人,望大人勿怪。”
曹放心頭微微一跳:“何事?”
“京城白鹿書院兩位長老來到南山,黎長老突遭不幸……”
事情一彙報,曹放全身大震……
白鹿書院兩大長老出京,到南山長達十天之久,這樣的事情,他竟然一無所知。
更可怕的是,黎清漢莫名身死!
最最可怕的是,黎清漢的同行人,另一長老杜遠峯竟然是四方山殺人案的元兇之一!
四方山無間門據點被滅,曹放是震動最大的,因爲四方山這羣人跟他是同一陣營,都是三皇子派系的,幾百名高手一夜盡滅,曹放心頭那是十級大地震,他次日就去了四方山,親眼看到了滿地殘屍的人間慘劇,但對幕後兇手一無所知。
後來還是三皇子神通廣大,查到了幕後真兇。
幕後真兇除了藥王山的人之外,還有神祕的文界。
藥王山的人,交給無間門總部那邊對付,但這幾個神祕的文界,三皇子那邊也是語焉不詳,這一直是曹放心頭的一個謎團。
而今日,這個向來不受他待見的下屬知府,傳來了一則官印影像,京城白鹿書院致知堂長老杜遠峯,在文道洗心之下,親口承認他是殺四方山一百一十七人的元兇!
曹放心頭有一絲後怕,也有驚喜。
後怕的是,四方山慘案後面竟然是白鹿書院。
難怪三皇子當時對這兩個文界高手語焉不詳。
或許不是三皇子查不出這兩個文界的準確根底,而是面對白鹿書院這尊龐然大物,不敢輕易下手。
驚喜的是,三皇子想辦而沒能辦到的事情,曹放給他辦成了。
只要這口供朝刑部一交,讓三皇子恨得牙癢癢的四方山元兇就得伏誅!
哪怕他杜遠峯是文界!
哪怕他是白鹿書院的長老!
一殺百餘人的重罪,依然足以剝他的文位,奪他的功名,滅他的九族!
他心頭的謎團得解,他在三皇子面前也能立一大功,豈非意外之喜?
——三皇子,地位可是今非昔比,太子一死,三皇子大勢已成,那是鐵釘卷腳的儲君。向儲君獻功,這可是全天下官場所有官員都想做的事情。
曹放心頭一陣大震,一陣狂喜,哪怕他久經官場,也壓不住心情的急劇起伏……
官印另一邊,林蘇道:“知州大人,下官只是一個知府,無權對大儒執法,這名兇徒,理應移交州府,還請大人速速派人前來接收。”
“好!”曹放一口答應!
手一揮,州府總捕連夜出發!
一切安排妥當,曹放來到書桌前,托起小妾給他倒的茶杯,他心頭突然浮起一絲異感……
今夜的事情,看似是他曹放的大喜,但是,這件大喜事卻是林蘇送給他的,過往經驗告訴他,但凡出自林蘇之手的事,需要多轉幾個圈……
他轉了幾個圈,還是沒完全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