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錚也回來了!
爲啥?
清明節到了!
三兄弟得給老爹上柱香!
今年的上香,比去年少了些許儀式感,也就是在父親墳前坐一坐,上柱香,然後回到林錚所在的南院,聊天……
鴻影郡主去年中秋嫁過來的,跟夫君血雨關並肩戰鬥的時候,發現懷了孕,現在已經五個月了,有點顯懷,但也走得動。
三兄弟過來,她親自持壺侍茶。
林錚說起了邊關戰事……
血雨關那邊,戰事其實一直那樣,當年感覺挺喫緊的,因爲血雨關的守軍,面對魔軍還是弱一些,而今情況有變。
林蘇三首戰詩給了血雨關守軍很大的助力。
林蘇留下的三十六計中的四計,林錚也悟透了,可以使出來了,更是添了一大助力,更別提其後,林蘇毫不藏私地又送了林錚十計,還給了他一套困陣,另借傳世青詞《水調歌頭》送他一樣蓋世文寶:月華輪。
種種戰場神器不要錢一般地疊加到血雨關。
血雨關的戰力每天都在瘋長。
現在基本上已經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血雨關只要不出關而戰,基本可保無憂,縱然出關而戰,也是十戰九勝,魔軍那邊的戰線,一直都在朝後收縮,血雨關外,百里之內,不見魔蹤……
林錚說到這些時,意氣風發,還感嘆了一聲:可惜爹爹不在了,如果爹爹還在,看到今日的血雨關,一定會老懷大暢。
是的!林佳良說:血雨關外,百里無魔蹤,還真是爹爹鎮守血雨關時的終極夢想,誰曾想,在大哥你手上實現了。
林錚搖頭:“那不叫我手上實現,是三弟手上實現的!”
話題轉到了林蘇身上,林蘇託着茶杯輕輕轉着的手停下:“其實大哥,有件事情我一直不太明白……”
“你說!”
林蘇道:“血雨關的戰事我參與過,我們這一方也好,魔軍那邊也罷,我總覺得打得很兒戲,層次並不高,連賀蘭城都比不上。”
林蘇這麼一說,林佳良也意識到了:“是啊!血雨關畢竟是人族與異族的戰鬥,但雙方的戰力,好像還真的比不上北國和南國戰場,北國南國好歹是我們人族內部戰鬥……”
人族內部戰鬥,統帥修爲層級達到窺空以上……
對外戰鬥,統帥修爲層級還是窺人……
這是什麼意思?
林錚臉上的輕鬆不見了,遙望血雨關方向,沉吟良久:“其實這件事情,我們血雨關的戰士們也都有過類似的想法,但都沒有一個標準的答案……只有一些小道消息,未經證實也無法證實……”
哪些小道消息?
有人說,血雨關的戰鬥,其實根本不算是人族與魔族的主戰場,原本就是相互試探,原本就是小打小敲。
真正的戰爭發生在聖殿和魔殿之間,戰場是在天外天。
這個說法只是說法,血雨關的士兵們不接受,想一想也的確是不太能接受的,沒有人願意去相信,他們拼了上千年的一座雄關,無數人族勇士血染沙場的地方,只是一個小打小敲的邊角料,這讓他們很沒有成就感……
於是有了第二種說法,當年兵聖到過血雨關,跟魔君有過約定,高等魔族不允許過界,一旦高等魔族過界,到了人族面臨生死存亡的關口,兵聖會出手!
於是,魔族的帶兵統領到魔王這一級別封頂,不敢出動魔皇這一級別。
這個說法可信度很高。
因爲兵聖劃過人海分割線,不允許高等海族越界,這是真實存在的。
他能對高等海族劃線,如何不能對魔族劃線?
人海分割線他畫得比較清晰,至今金光百萬裏的,客觀存在,而他面對魔族劃的線,是虛線——口頭上的警告!即便只是口頭上的警告,想必也沒有人敢無視之。
林蘇目光閃動,他也能接受這種說法。
但林錚說了第三種說法……
這種說法更加詭異……
第700章 血雨關下有祕密?
林錚的第三種說法是:有人說,血雨關下有一個古老的存在,千萬年來一直沉睡,等閒的戰爭不能引發他的關注,但是,如果有魔尊級別的戰鬥在這方土地發生,這個古老存在會醒來,一旦他醒來,血雨關將會灰飛煙滅,不管是人族,還是魔族,都受不了。
這個古老存在,聖殿很忌憚,魔族也忌憚。
林蘇很喫驚:“他到底是人是魔?”
林錚輕輕搖頭:“沒有人知道他是人、是魔還是妖,但都知道他的恐怖,傳說大蒼建國之前,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頂級大戰,人族準聖,與魔族魔尊的戰鬥,雙方的戰鬥一起,大地開裂,虛空擊穿,就在此時,一隻蒼白的大手從下方伸出,兩個傳說級別的人物,同時被拉入一具血色棺材,從此以後,這片區域,成爲源天以上級別人物的禁區……”
血棺!
又見血棺!
林蘇心頭大跳,血棺對於兩位兄長而言,是很遙遠的傳說,但對於他而言不是,他曾親眼見過兩具血棺。
他知道血棺意味着什麼。
血棺意味着域外強者。
意味着聖境。
文道有聖人,武道和修行道一樣有。
域外聖人進入這片小天地,會遭到天道壓制,爲屏蔽天道,他們只能躲入血棺之中。
所以,血棺裏面的人,全是聖級高手!
不,下限是聖級,上限完全未知……
血雨關乃是千年來大蒼對抗魔族的戰場,原本應該步步升級,最終演變成大蒼與西南魔國的終極對決,但是,正因爲這具血棺的存在,只能小打小敲,戰事無法升級,雙方也都不敢升級,這纔有了相對的和平。
這一相對和平,就是千年跨度。
這具血棺,起到了關鍵作用。
他,是正是邪?
也許修行到了高境,原本就無正邪之分。
也許這具血棺裏面的人,到了聖境之後,也根本不在乎什麼正邪對錯,他只在乎一件事情,誰在他頭頂折騰,他就抓這人進棺材裏跟他作伴……
這些事情,跟林蘇畢竟還挺遙遠的,只是他閒暇之時的一些暢想……
他要做的事情,不在九天之上,而在這塊大地之間……
從得知兩大文界離京、藥王山聖女蘇蓉出山以來,時間過去了十多天,海寧林家風平浪靜。
他必須正視一件事情。
這三個人不敢入林家。
這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什麼呢?林家雖然是龍潭虎穴,但母親比較膽小,家裏的美女們也比較膽小,如果遭遇一場大戰,大家心態都會變,林蘇不喜歡看到家人們的如履薄冰,他更喜歡看到大家一片平安喜樂。
但壞事是啥呢?
你們都不來,我怎麼弄死你們?
於是,清明過後,送走大哥林錚之後,林蘇打算去南山了。
這個說法,所有人都是接受的。
他是南山知府!
他理論上回家過個年都得掐點的!比如說他二哥林佳良,臘月二十八回來,正月初三就得走,這就叫人在官場,身不由己。
但是,林蘇這個知府從年前離開南山之後,就在南山路過一次,住了一晚上又跑了,新年到現在四個月了,他離崗的時間加起來大概也是四個月,天底下有沒有這種奇葩知府?
老太太都說了幾回了,知府是四品官,算是朝廷大員了,你既然接了知府這個職位,就得好好幹,雖然做母親的也希望兒子天天都在身邊,但輕重緩急老太太還是分得清的,都直接給林蘇下指令了。
所以,林蘇的赴任,也是受了老太太的指令。
林蘇離開海寧返回南山,暗夜沒有跟隨,原因只有一點,她目前還在閉關,從窺天境界打落,重新打通全身經脈,然後重入窺天,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雖然暗夜是修行天才,但最少也得一兩個月才能完成。
林家人不知道,還是有一個人跟隨的。
當然就是小魔女周魅。
林蘇的大船一離岸,房間的虛空之中就顯露出她的身影:“你在家裏挖了個大坑,可惜那些人沒跳,所以,你就將自己送出海寧,送給他們蹂躪,是嗎?”
“什麼叫蹂躪?還能不能讀點書了?”林蘇托起茶杯:“我這叫引蛇出洞!”
“你引蛇出洞也引了好幾回了,在我印象中,你引出洞來的往往都不是一般的蛇,有的直接化身爲龍……”周魅坐到他的前面,拿起桌上的茶杯自己倒水喝,一點都不見外。
她說的是上次引藥王山神祕老嫗的事情。
那神祕老嫗,是林蘇化身爲柳君引出來的“蛇”。
事實證明,這老嫗真不是一般的蛇,如果林蘇修爲稍微差那麼一點,搞不好就被她弄死。
“化身爲龍又怎麼地?在我手下還不得盤起來?”林蘇悠閒地品茶。
周魅橫他一眼:“你這就是聰明人常犯的錯了,一次成功,會讓自己膨脹,你需要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人,蘇蓉不是一般的角色,她不僅僅是修行天才,她還是藥王山的智囊,她曾經犯過的錯,自己會反思……更何況,還有兩個文界,三人組合,論力論智論準備,全都值得你全力以赴。”
林蘇點點頭:“文道中人與修行道上的天才組合,的確是一個問題,所以,我們需要各個擊破!”
“怎麼擊破?”周魅眼睛亮了。
林蘇望着窗外,沒有回答……
“你已經打算拐我了,你已經說了‘我們’,不至於事到臨頭還瞞我吧?”周魅小嘴兒翹起……
“真不是瞞你,關鍵是我們連他們在哪裏都不知道,怎麼制定計劃?”
周魅泄氣了:“也是,你踏出海寧,估計他們都知道,但他們在哪裏,你我兩眼一抹黑……你說,他們有沒有可能就在這條船上?”
這個念頭突然而來,周魅自己警覺了:“我去看看!”
身子一隱,她原地消失……
林蘇慢慢起身,走向外面的陽臺……
他似乎是看風景,目光有意無意間左右看一眼……
左側住的是一個商人,大腹便便的一看就是酒色掏空的模樣……
右側,是一個讀書人,手中一支畫筆,架起一幅畫板在畫江景……
林蘇目光落在他的畫筆上,眼睛微微發亮,他的畫筆遊走於畫板之上,絲滑如水,畫下的江水,隱隱生寒,看着只是畫,但看得久了,這江水動了,跟船外的江水完美合拍……
畫道造詣相當不凡啊,跟秋水畫屏是一個層級……
林蘇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全船都看過,沒有這三人,但是,並不能就此確定,這船上就沒有他們的人……你在看什麼?”
前面這幾句話是神識傳音,後面的話直接說了出來,伴隨着這句話,周魅在身後的房間現身,優雅地走到林蘇的身邊。
林蘇回答她:“在看畫!”
周魅目光落在隔壁的臨江陽臺,看了一眼那邊的書生手中的畫:“這畫……如何?”
她不是文道中人,她對詩詞有一定的鑑賞力,對樂曲有一定的鑑賞力,對畫,真心不懂。
林蘇道:“頗爲不凡!”
“何處不凡?”周魅眼睛睜大,畫她的確不太懂,但她懂這句評價的分量,不凡二字,從他口中說出來,那顯然是真不凡,何況,他說的還是頗爲不凡。
“化虛返實,一線之間!”
八個字評價一落,隔壁的書生霍然回頭,手中畫筆畫下了最後一筆,這一筆畫過,他手中的那幅畫陡然改變,似乎跟下方的江水融爲一體。
周魅此刻才真正認識到這幅畫的不凡。
那個年輕讀書人臉上露出笑容:“兄臺好眼力,不敢當兄臺‘不凡’之評價。”林蘇和周魅的對話,只是耳語,江風呼嘯中,等閒人根本就聽不見,此人聽得清清楚楚,也充分說明了他的不一般。
“當得的!當得的!”林蘇笑道:“兄臺高姓大名?”
年輕人道:“小弟乃是東南佛國雷若賢,敢問兄臺高姓大名?……”
彼此通名道姓,林蘇也並未隱瞞,但這位雷若賢,也並不知道林蘇二字意味着什麼,就當他是萍水相逢的文友。
此人很健談,頗有些自來熟,通名道姓之後說了很多,他跟林蘇是同一屆的進士,進入官場之後入了東南佛國翰林院,但他的性格跟官場格格不入,他喜歡畫,他醉情山水,於是就離開了官場,周遊天下,但有所得,就地取材,留下畫作……
說到這裏,他說興奮了:“林兄,小弟到目前爲止,已經走了四國,也畫下了幾幅較爲得意的作品,不知林兄是否有興鑑賞鑑賞……”
這話一出,林蘇就必須得鑑賞了。
否則,就不合文人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