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63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兄弟二人大步走出知州衙門,後方無數人神態複雜地看着他。

  海寧林蘇,在他們心中留下了一個無比獨特的印象。

  而整個會昌官場,瞬間引爆……

  知州秦放翁第一時間知道了事情的全過程,臉色大變。

  這個年輕人手段有點狠啊,進入衙門辦事,煽動全場,吸引黃教司出現,而在黃教司出現的時侯,悄悄點燃聖香,借諸聖之手,直接讓黃教司萬劫不復。

  一步步,一環環,全都精心設計。

  每一個環節全都匪夷所思,卻又算透了人心。

  ……

  乾坤書院,趙千秋也第一時間知道了這個消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林蘇乾坤書院一首諷刺之詩,讓他灰頭土臉,他真的想過將他的名單資料扣下來,給他一點教訓,最後也是考慮到他是個解元,影響大了些,所以纔將資料傳到了州府,反正他也相信,州府那邊自然會給他製造麻煩。

  關於名單的事情,有一些錯漏終究難免,大不了重新補上,他也從來沒將這種事當太大的事,但今天,卻因爲這樣一件司空見慣的事情,堂堂一州教司,文心破裂。

  如果這件事情是他做的,林蘇會不會真的來到乾坤書院,用某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給他致命一擊?

  ……

  會昌,靠近長江一側,是一個風雅別緻之地,它有個名字叫:流園。

  流園,一代絲織巨頭周洛夫的私人園林。

  流園這兩個字,鄧先楚所書。

  流園之內,皇帝曾經來過。

  流園之中,每年舉行過數次詩會。

  流園之中,三年前決出過曲州十傑。

  一些簡單的記錄,就將這座園子的高端,彰顯無遺。

  今日的流園,來了一羣年輕俊傑,最前面的一位貴公子踏足江亭,手中摺扇一開,上面兩個大字:牧之。

  他,就是知州秦放翁的三兒子秦牧之,曲州十傑中的一位。

  他身後,京城按察使杜高的兒子杜雲開,曲州十傑中的另一位。

  還有陸桐、楊玉……

  曲州十傑,來了四傑。

  四傑之後纔是周良成,他是園子的主人,哪怕他是主人,但他還是在四人面前低眉順眼,因爲這四位是人傑,他,只是一門心思想擠進這個圈子的十秀。

  十傑,十秀,說起來似乎是一個意思,其實差得遠着呢。

  十傑,纔是真正的人傑,全都是舉人!

  而十秀,只是後起之秀,只是秀才。

  說到這裏,必須說到另外一人。

  曲州十秀中的第一位張秀。

  這是個很悲情的角色啊,堂堂十秀第一位,父親還是兵部尚書,原本是最有希望成爲“十傑”的,但被鬼R了,海寧樓羞辱林佳良不成,反而被林蘇以一個陰險的計策給破了文壇。

  他的文壇一破,且不說無法參加本次會試,破入十傑,連原有的十秀之名也不可能再擁有。

  這麼一弄,十秀就少了一人不是嗎?

  誰來補個缺?

第80章 相互傷害

  十傑的幾個人坐一塊兒商量了下,要不,讓趙吉來補吧,這小子詩文、策論是過得硬的,更關鍵的是,他父親乃是左大夫,符合這個圈子非富即貴的優良傳統。

  消息傳到海寧,在鄉試中有點失落與挫敗的趙吉立馬打了雞血,多方活動之下,成功地讓自己擠進了“十秀”之列,此刻也跟在幾位前輩身後,低眉順眼的混個眼熟……

  “良成!”秦牧之淡淡道:“我怎麼聽說,你封鎖得不是很嚴實,那姓林的小子終究還是找到了住所?”

  周良成踏上一步:“那是林向道這老東西,但牧之兄請放心,我家老爺子,已經針對林向道佈局了,他很快就會下跪求饒,到時候,且看他如何將這幾人趕出會昌。”

  “這時間可得抓緊了!”杜雲開道:“九日之後就是大考,要是大考之前不能辦成這件事情,也就遲了。”

  秦牧之哈哈大笑:“這個杜兄就不必擔心了,這小子還沒拿到參考覈准呢,有跡象顯示,他的參考將會充滿波折……”

  所有人全都笑了。

  周良成道:“這裏是會昌,是秦家的地盤,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在秦兄劃定的圈圈中折騰……來,喝酒!”

  幾個美麗侍女託着白玉酒壺從旁邊款款而來,酒香伴着女人香,着實愜意啊。

  酒杯在手,秦牧之道:“真是好酒啊,唯一有點不爽的是,這麼好的酒,爲什麼必須從海寧樓購買呢?”

  周良成輕輕嘆口氣:“其實老爺子想過,要不要先將這酒的配方弄過來,但也是考慮到朝中諸位大人的臉面,所以……”

  他說得含糊,大家都懂。

  林蘇原本跟周家有婚約,如果松一點點,極有可能從林蘇手中將這祕方先騙過來,祕方到手之後再解除婚約,豈不兩全其美?但必須兼顧朝中大人們的臉面啊,朝中大人不喜歡林家,周家緊跟時代主流,怎麼能跟林家糾纏不清?所以,哪怕是價值百萬金的祕方,也毅然放棄,這是周家的態度。

  是示好!

  “有沒有一個好的辦法,能將祕方弄到手?”

  “有!”趙吉道:“當日林蘇鄉試前有過一賭,其實這賭是分兩個層面的,我們24人跟他賭的,第一個層面23人全都輸了,還有另一個層面的賭可沒見分曉……”

  秦牧之眼睛亮了:“他跟雷東陽的那場賭?”

  正是!

  當日,林蘇與雷東陽賭了一場,賭的跟其他23人不一樣,他跟雷東陽賭的是:他自己跟雷東陽會試的成績。

  誰排位靠前誰就贏。

  賭注呢?也跟其他23人一樣,輸了L奔海寧城三圈,叫十聲我是廢物,另外,勝者有權問敗者一個問題,敗者必須如實回答。

  如果本次林蘇無法參加會試,如果他會試成績不如雷東陽,那他就輸了,雷東陽可以問他任何一個問題,他必須如實回答,祕方,豈不就到手了嗎?

  “雷東陽,那是張家的人!”周良成道:“即便拿到了祕方,也一定是交給張家,咱們雖然跟張家交好,但……但這等好處,又如何共享纔好?”

  秦牧之沉吟片刻:“這樣吧,良成,你來約雷東陽,明日午時飄香酒樓見,我跟他談談。”

  好的!

  周良成立刻安排下去,形还娱_始活泛了……

  聽小曲,調戲侍女……

  周良成湊到秦牧之身邊,指一指湖中的一條畫舫:“牧之兄,那艘畫舫就是我曾跟你提起的畫舫……”

  秦牧之微微一笑:“令妹的閨房麼?”

  “舍妹自幼喜歡詩文,我將你的詩作給她看過,她連連讚歎,親筆抄寫,日夜吟誦……”

  哈哈……

  秦牧之大笑。

  湖中畫舫裏,的確有一個女子,她就是周家四小姐周霜,她也的確正在看詩,她自己親筆抄寫的詩篇。

  南湖秋水夜無煙……

  西陵美酒鬱金香……

  葡萄美酒夜光杯……

  貴逼人來不自由……

  還有一首《蝶戀花》,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小初,我很苦惱,真的……”

  “小姐,你千萬別苦惱了,你一苦惱,小初有點心驚肉跳,就是前幾天,你說你苦惱,你想出去散心,我就跟着你跑出了府,沒想到你想去海寧,夫人派人把咱們抓了回去,小初胳膊到現在還是烏的……”

  “不是!我今天的苦惱是……我突然發現,我更喜歡這首蝶戀花,我明明那麼喜歡姐夫的詩,可突然我變了,我覺得我很對不起姐夫……”

  “小姐,你這樣說話,我沒法兒接啊,林三公子不是你姐夫,已經退親了,你再這樣亂叫,且不說夫人饒不了你,三小姐聽到了,也不高興……”

  “好好,我不叫他姐夫行了吧……小初,你出去打聽下,這離會試沒幾天了,我姐夫來了沒有?”

  小初靠在後面的護欄上,不停地撞頭

  ……

  那邊公子隊伍裏,一個家人突然從外面進來,湊到秦牧之耳邊說了句話,秦牧之志得意滿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牧之兄,發生什麼事了嗎?”

  秦牧之慢慢抬頭:“他剛剛前來州府教習司,設下圈套,破了黃教司的文心。”

  啊?破了教司的文心?

  怎麼可能出現這樣的事情?

  那個家丁將情況一說,幾位公子面面相覷……

  進教習司,有意煽動學子,形成騷亂,在黃教習進來之時,直接點起聖香,借聖人之手,破滅一州教司的文心,這是何等的掌控?這又是何等的陰險?

  “此人,在向我們宣戰啊!”秦牧之長長吐了口氣:“那好,就讓他明白,會昌,究竟是誰家天下!”

  ……

  林蘇回到了租住的小院,飯菜已經香了。

  小雪不愧是從林家出來的,對於炒菜這門技能已經很熟練了,也熟悉兩個公子的口味,隨身帶了一大包的各種調料,還帶來了一口炒鍋,下定決心要在會昌讓兩個公子喫好睡好。

  小九也在廚房裏,到處跳,看到小雪在那裏捲起袖子做菜,特有興趣。

  這是什麼菜啊?

  這菜乾嘛要跺成一包沫?

  啊,這魚兒好香,我喫一小條啊……直接抓起一條小魚兒塞進嘴裏,還是用手抓的。

  小雪都不知道說點啥,這真的是狐族公主?這真的是未來的少奶奶?怎麼那麼不着調啊,親自進廚房,兩個男的都沒回來,你先喫,還直接用手來抓菜?

  這是樣樣都挑戰禮法啊。

  雖然她很是看不慣,但她牢記她的身份,她是個丫頭,她不能隨便說別人,尤其是這人身份地位完全不明朗的情況下……

  林蘇回來了,一回來就到了廚房,一看到在裏面喫小魚兒的小九也有點懵圈:“小九,你們狐狸不是喜歡喫小雞嗎?怎麼跟小魚兒幹上了?”

  小九一跳而起,拿着一條小魚兒朝林蘇嘴裏塞:“你試下,真的特別好喫……”

  林蘇腦袋朝後面躲:“你洗沒洗手啊……”

  “你管啊,不準躲,我餵你……”

  兩人打鬧着退出了廚房,林佳良和小雪面面相覷……

  那邊林蘇妥協了,喫了她的小魚兒,還得接受小九的質詢:好不好喫?

  林蘇一點頭,小九開心了,一彈而起,又跑回了廚房,手伸向菜盤,突然看到林佳良的眼神,她不用手抓菜了,端起盤子就跑,直接拿去跟林蘇分享……

  還別說,跟小九在亭子裏喫小魚兒,嘻嘻哈哈的玩鬧,林蘇突然有一種回到現代社會的感覺,在這個時代,絕對沒有第二個女孩子,會象她這樣,給他現代調皮女友的那種感覺……

  夕陽西下的時候,陳四回來了,臉色很不好看。

  “怎麼回事?”林蘇和林佳良都盯着她。

  “周家出陰招了!”陳四嘆了口氣:“林老闆要遭罪了……”

  林老闆頂着周家的壓力收留了他們,周家豈會善罷干休?他們採取的措施是商戰措施,用威逼利誘的方式,將林家作坊的工人全都挖走了,林家作坊人手不足,就完成不了訂單,一旦不能按期交貨,貨主那邊就可以向林家索取高額賠償,而且陳四剛剛瞭解到,周家已經會見了貨主京城黎家,兩方相談融洽,或許貨主也已經倒向了他們,兩方合力,制林向道於死地。繼而瓜分他的市場。

  林佳良、小雪全都急了。

  這件事情不管怎麼說,是因他們而起,他們進入會昌,唯一幫助他們的、好心的林老闆,將因爲幫助他們而弄得家破人亡,他們心裏過意不去。

  林蘇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們的目的還是將我們趕出會昌?”

  “是!周家給林向道開出的條件就是……立刻將我們趕走,他們可以代林家接下這筆訂單,由他們向黎家按時交貨。”

  靠!原本是林家跟黎家之間做生意,周家插進來直接將林家擠掉,居然還向林家提出額外的苛刻條件,這牆角撬的,相當有水平!

  “林向道怎麼說?”

  陳四道:“林家很多人都勸林向道接受對方的條件,別爲了咱們幾個陌生人,承受家業盡喪的重大損失,但林向道拒絕了!林家目前也已經亂成一鍋粥,面臨分裂。”

  “陳姐,咱們去一趟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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