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597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開心的是,南山府的事情並未因他的離開而中止或放鬆,甚至踏上了快車道。

  驚訝的是,這進度也有點太快了吧?

  這些人全都打了雞血,連年都不過了!

  很好,非常好!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班底,他在的時候,努力幹,他不在的時候,比他在的時候更努力,動不動來上一句,府尊大人回來時,得看到南山有個新變化。

  這樣的知府纔是他願意當的知府。

  這樣的知府大人,才能隨時開溜啊。

  否則,用一堆知府的屁事,將他拴在這破地方,那是逼他辭官歸隱!

  “來來來,大家辛苦了,林家的白雲邊和春恨香水,見者有份!”林蘇手一揮,十多個小袋子飛向各位官員……

  各位官員一接到手,探起腦袋朝裏面一看,個個眼睛都發直,我的天啊,十壇白雲邊,外加十瓶香水,拿到市場上價值多少?

  每人名下財富淨增幾千兩!

  前任知府曹離直着眼睛不敢相信:“府尊大人,你這是……”

  林蘇直接打斷:“不能說本府賄賂哈,你們可都是我的下官,不是上司!你們給我財物才叫賄賂上官,我給你們財物,那是發年度獎,忽悠你們繼續給我玩命!”

  全場都爆了,個個開心得要命,開心得氣氛都沖天了……

  蘇蓉和周魅面面相覷,都表示很震驚。

  天下間有這樣的知府嗎?

  大過年的,不找下官收禮,還在開年送出一大批禮物,人平幾千兩!

  官場之人收入雖然也不低,但在場之人的年收入最多也就是四五百兩銀子,他這一送,直接就是兩三年的奉祿!

  林蘇手輕輕一揮:“賀大人,曹大人,跟我來,其餘各位,散了!”

  形还賳T一齊跪下:“謝府尊大人厚愛!”

  歡呼聲中,林蘇帶着兩大首腦入了後堂。

  後堂,幾個丫頭一看到林蘇進來,趕緊跪下,參見大人,然後,麻利地給林蘇和兩位主官上茶……

  而周魅和蘇蓉,雖然心頭十級颱風滾滾過,臉上還是不露聲色,站在臺階下,履行護衛職責。

  “兩位大人,這段時間,可有人生事?”林蘇托起茶杯,開啓了閒聊模式。

  曹離予以彙報……

  南山這段時間以來,自然也是有人生事的。

  爲啥呢?

  畢竟是一場大變革。

  任何一場大變革,總會有人歡迎,有人反對,哪些人反對?自然是觸動了他們利益的人,比如說各地的一些大地主,這些人啊,以前地租高達五六成,個個養得肥頭大耳,只要大蒼不亡,他們就躺在良田上,日進斗金,可有多自在?

  但是,大人……大人讓京城來的李老闆降地租,而且一降就直接降成了一成,這樣的地租那些地主也受不了啊,所以呢,掀起了一場保護地租的狂潮。他們的手段千奇百怪,有的人壓着原有的佃農,不准他們租便宜地,有人帶着一批人毀壞李老闆的良田,有人到處造謠,說大人承諾的話絕對不可能兌現,這時貪便宜,將來喫大虧。

  反正是一門心思搞破壞,妄想他們的好日子千秋萬載。

  但是,變革的車輪已經轉動,那些跳樑小醜,也根本擋不住這股子浪潮,各地官府春節前密集出動,抓了一批,重罰了一批,現在消停多了。

  林蘇點點頭:“這些事情就不用說了,盧陽王和咱們的曹知州,可還安靜?”

第619章 四方山(一)

  林蘇這句話一出,周圍安靜了。

  但每個人心頭都翻起了波瀾,包括蘇蓉在內。

  蘇蓉,是藥王山的人,是站在太子身後的,而盧陽王,同樣是站在太子身後的,所以,她與盧陽王是同一個立場。

  林蘇當日踏入南山府,太子就已經意識到,這是在給盧陽王上眼藥。

  但是他也並不急,因爲他知道盧陽王可不是個軟柿子,林蘇想碰一碰他的虎威,必定是撞得頭破血流。

  但是,林蘇一出手,顛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盧陽王被他欺負得特別特別慘……

  而如今,他回到南山府的第一個關注點,又是盧陽王,這王八蛋又想欺負盧陽王?

  如果盧陽王被他欺負,自己要不要幫呢?這是蘇蓉內心的激盪之處。

  但賀心宮和曹離的回答沒有刺激性……

  盧陽王和知州曹大人,整個春節都很安靜,甚至可以說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安靜。

  陽湖水道,盧陽王沒有搞什麼破壞,上游水道處,沒有王府的人,王府幾位王子,往日在南山城橫行霸道,無惡不作,但這個春節,他們甚至都沒有踏入南山城半步。

  知州曹放那邊,整整一個月沒有任何一個官員來南山,似乎對南山發生的一切,完全未知,即便是祖籍南山的幾名州官,回來過年時,也緊閉府門,從回家到離家全過程,沒有任何人跟南山府現任官員發生任何交集。

  說到這些,這位曾經當過知府的曹師爺頗有不安,說府尊大人,老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現象,南山已成一座官場孤島!

  賀心宮接過話頭,說如果只是一座官場孤島倒還罷了,下官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林蘇笑了:“以大蒼官場目前的尿性,作一個官場孤島,倒也不失爲一件美事,至於賀大人所說的山雨欲來,我的宗旨一貫就是:沒有發生的事情,一概視同不存在……還有沒有其他事?”

  曹離打算退下了。

  但賀心宮微微猶豫:“府尊大人,另有一事,雖是小事,但下官隱隱有些不安。”

  “哦?什麼事?”

  賀心宮道:“洞庭水道,年前發生一樁死人案,雖然只是一個漁民莫名死亡,算不得特別大的事情,但那條水道卻是南山府貨物流通的必經之道,基於此,下官詳細查閱了這條水道過往之事,才知道那裏近十年間,竟然死了三十餘人。”

  “南山大局已然鋪開,接下來貨物流通乃是重中之重,水道之事,不可馬虎!”林蘇眉頭緊鎖:“有沒有詳細記錄?”

  “下官將這三十餘人的記錄都已整理好,這就傳到府尊大人的官印中,府尊大人可詳細查閱……”賀心宮手一抬,官印金光一閃,一堆資料傳入林蘇的官印。

  林蘇現場打開……

  虛空之中,出現案卷投影。

  案卷已發黃,份份都很正規,顯然是從各縣案卷中調出來的。

  記錄着三十多條命案信息。

  都是發生在一個位置,洞庭湖心,靠近一座小島。

  死亡的人員信息,多數都是當地漁民,也有幾個江湖人。

  林蘇眉頭緊鎖:“這三十多人,竟然並非水道上的過往行人,而是當地漁民,不太符合盜贇⑷嗽截浀男惺铝晳T。”

  賀心宮道:“正是如此!如果是盜贇⑷嗽截洠瑪嗳徊辉撨x擇當地漁民,漁民能有什麼貨可搶?搶劫過往商船才合乎正理,但奇怪的是,過往商船一無所損……”

  “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些強盜實力低微!不敢搶過往商船,只能在落單的漁民身上下手了。”林蘇身子微仰。

  “府尊大人錯了!”賀心宮道:“殺人者實力之高,匪夷所思!你看這人……此人名雷先佐,乃是洪武十七年進士大儒,不折不扣的文心高手,被殺!此人無名,但經屍檢,確認其武道修爲高絕,至少也是窺空,被殺!此人乃是東南鏢局的人,名叫楊洪斌,道果已初成,照樣被一枚柳葉貫穿眉心!”

  “一枚柳葉?”林蘇輕呼。

  “正是!”賀心宮道:“是一枚新鮮的柳葉,尚留在他的大腦之中,當時青田縣衙都言,妖柳作崇,以至於老百姓發起了一場斬妖行動,全縣的柳樹不知道砍掉了多少……”

  最外圍的蘇蓉心頭一動,一枚柳葉殺了道果,官府中人將其定位於柳妖殺人,但她卻知道,還有一人,那就是無間門的柳君!

  這姓賀的不知道這中間的門道,那麼,這姓林的是不是知道呢?

  當日那個假冒柳君的神祕高手,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當日的神祕人真是他,那麼,他顯然會想到柳君的……

  他有沒有想到呢?

  蘇蓉悄無聲息地關注林蘇,林蘇目光閃動,顯然有了別樣心思,蘇蓉的心中預判,點點升高,如果說先前她預判林蘇是那個神祕人的可能性只有八成的話,現在,已經升到了九成!

  林蘇道:“一枚柳葉殺道果……如果是人爲的,這等高人,會爲了什麼而殺人呢?爲什麼殺的人身份地位天差地別,毫無關聯性?”

  賀心宮道:“這就是下官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這些被殺的人身份天差地別,沒有任何相通之處,卻都莫名其妙地死在這方寸之地……”

  林蘇眼睛猛然大亮:“方寸之地?或許這就是答案!”

  賀心宮茫然:“大人……”

  “這些人身份地位毫無關聯性,但是,全都死在這一個地方!這個地方就是關鍵,也許這裏藏着他們的什麼大祕密,也許這些人被殺的原因,就因爲他們進了一個不該進的地方,撞破了他們的祕密!”

  這話一出,蘇蓉心頭大跳,無間門……柳君?大祕密?難道說……

  賀心宮卻是依舊迷茫:“這裏只是一片水域,一覽而無餘,莫非水下……”

  “只有一片水域嗎?”林蘇道:“這座島何名?”

  “此島,名四方山!大人的意思是……這座島纔是他們的祕密所在?這些人只不過是踏足了這座島,才被他們殺人滅口?”

  林蘇托起茶杯,緩緩道:“賀大人你可以仔細看看,這座島,離那邊水道終究還是有三四里的距離,商船不會無故靠近這座島,所以,他們平安無事,而漁民會,文人會,修行高手也會……”

  周魅臉色一片平靜。

  但內心早已大浪翻滾。

  好你個林大壞蛋,你這戲演得曲折離奇啊。

  你在船上就已經跟你這個忠詹肯掳才藕昧诉@場戲吧,一唱一和的表現力全都是滿分。

  真正目的就是:讓蘇蓉上鉤!

  柳君這條引線拋出來,四方山這個地名點出來,只要蘇蓉稍微有一點江湖常識,稍微有一點敏銳性,就會猜到,四方山有可能是無間門的祕密基地。

  那麼她上當了嗎?

  周魅絕對不會直接去探,但她還是精準地洞察到了。

  蘇蓉眼中有奇異的光芒悄然流轉。

  成了!

  她已經上鉤了!

  次日,大戲正式開演!

  蘇蓉起牀的時候,林蘇已經跟周魅換了衣服,林蘇扮的是一個普通書生,而周魅,成了一個俏書童,兩人一幅要出門踏青的模樣。

  一看到蘇蓉,林蘇輕輕一笑:“李姑娘,你今日不妨在南山四周自行轉轉,探聽下你師伯的消息,我把手頭這件事情辦完了,再陪你如何?”

  “林大人,你是要去四方山查案麼?”

  “也無需瞞你,的確是!”

  蘇蓉道:“小女子可否同行?”

  林蘇猶豫半響:“今日之查案,可能不會太平……”

  “林大人盡請放心,小女子修爲雖然算不得高絕,但怎麼着也不至於成爲大人的拖累。”

  “豈敢!豈敢!姑娘有興的話,也換套衣服吧……”

  於是,林蘇帶着兩個書童,踏空而起,落在洞庭湖畔。

  三兩銀子一亮,他們坐上了一條小船,進入洞庭湖。

  他們腳下的船,是洞庭湖最常見的烏蓬船,老柳爲船板,竹片爲船蓬,以桐油刷之,風雨不透。

  小船悠悠滑向洞庭深處,是由蘇蓉和周魅二人划船的,一左一右各有一槳,小船兒無聲地前行。

  還真是別有一番意趣,至少在蘇蓉和周魅的字典中,從來沒有過。

  象她們這種層級的修行高手,何曾劃過船?又何需劃什麼船?

  但不得不說,從雲端之上下來,操起世俗的船槳,也是頗爲新奇。

  林蘇立於船頭,一身青衣,湖風吹來,他的摺扇輕輕一開,還真是風流倜儻。

  周魅笑了:“公子,昔有大儒在這洞庭湖寫下‘春風吹老洞庭波,一夜舟君白髮多,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的千古名篇,今日公子入湖,要不要也寫上一首?”

  林蘇橫她一眼:“少在那裏亂撩,別忘了,你家公子今日上四方山四方寺求香拜佛,只爲求得今秋會試中舉!”

  “今秋你要是能中舉,天理實不容!”

  “李姑娘,將這個烏鴉嘴給我丟下去!”林蘇惱了。

  蘇蓉笑了……

  周魅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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