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所有人都不知道,林蘇跟西山信年P係中,有一個特例就是畢玄機。
人前人後,畢玄機似乎是跟他離得最遠的一個。
但其實,畢玄機跟他離得最近——不是身體距離,而是心理距離。
兩人之間,有祕密可以共享。
兩人之間,不設防。
也就沒有了距離。
黑夜再怎麼漫長,終歸會被太陽撕裂。
西山之頂,一縷朝陽慢慢點亮,大蒼皇城也在清晨的陽光下,徐徐拉開初九的大幕。
半山居禪房,院子裏的古樹之頂,也不知是經冬未消的積雪,還是昨夜新結的殘冰,在陽光下融化,滴答!
階前又添了一個小小的新坑。
陽光漸盛,小廚房裏香氣漸濃。
牀上的畢玄機輕輕伸個慵懶的懶腰,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下,慢慢睜開她美麗的雙眼。
眼睛一睜開,她感受到了身體的異樣。
體內與她惡鬥整整半月的異種氣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倦怠,還有深睡之後慵懶……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不知爲何,她頭腦中突然浮現起這首詞。
雖然她並非酒醉,只是大病初癒,但跟這首奇妙之詞描繪的依然一般無二……
畢玄機下了牀,簡單掃一眼自己的身體,身上的衣服無異常,身體也無異常,只是傷重初愈,真元似乎變得特別懶,都懶得流轉了。
不過,畢玄機也並不在意。
推開房門,吱呀一聲。
院中安靜得很,只有廚房那邊在冒煙。
畢玄機踏入廚房,就看到了一幅奇景,林蘇正在竈臺下添火做飯,竈臺之上,幾碗炒菜顯然是剛剛炒好的,綠油油的青花,晶瑩的豆子,還有臘肉。
林蘇輕輕一笑:“這菜我分成了兩樣,一是純素,一是有葷,因爲我並不知道,你是否忌口。”
畢玄機輕輕一笑:“知道何爲半山居嗎?半山居,一腳踏在佛門,一腳踏在紅塵,不忌口亦不忌心。”
“那就好,先喫飯吧!”
第599章 怒江龍潭,海底殺域
兩隻白色的瓷碗是林蘇上次給她的。
兩碗米飯,是林蘇親手做的。
香甜的味覺,大概也是林蘇親手給她喚醒的。
畢玄機喫了滿滿一大碗,內心不知是何滋味。
普天之下,誰能喫到青蓮第一宗師、大蒼狀元郎親手做的飯菜?
她,怕是獨一份吧?
飯喫過了,水也燒開了,一壺水,兩杯茶,兩人坐在花架之下,任由暖暖的陽光從上方斑駁的樹影間灑落。
“我的傷,是柳君所爲……”
畢玄機一句話,就直接道出林蘇關心的事情結果……
柳君,前期不在林蘇的棋盤之上。
只因爲柳君以及其身後的無間門,正跟藥王山斗得如火如荼。
林蘇不想幫助他們任何一方。
他更希望這兩大勢力狗咬狗。
但是,他還是給暗香下了一道指令,查清柳君的根腳,因爲柳君雖然眼前不會打他林蘇的主意,將來也遲早是他的敵人。(柳君不會打林蘇主意的原因,跟林蘇不動他的原因一樣,柳君身後站的是三皇子,他也希望林蘇跟太子對上)
事情就出在這裏。
畢玄機給暗香新任白虎堂主下達了指令。
將追查柳君根腳的任務交給了他。
去年臘月二十二,白虎堂主給畢玄機傳來緊急求援信息,他暴露了,正被柳君追殺,命在旦夕。
畢玄機連夜出京,在夕方城郊,她見到了白虎堂主的屍體。
她也見到了柳君,一條高瘦的身影,見到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本座要殺此人,只在一招之間,知道爲何讓他碾轉半個大蒼,從洞庭湖跑到這裏麼?只是爲了引你前來!”
一句話,底牌盡掀。
畢玄機就知道自己中計了。
她讓手下去追查柳君,柳君也正在通過這條鏈條反向追蹤新任暗香首領。
這一攤牌,情況極其危急。
柳君的柳葉之殺,畢玄機根本就擋不住,一個照面就重傷。
就在柳君志得意滿,想掀開她面紗的時候,畢玄機發動了自己壓箱底的功法,影術!
影術之變幻莫測,吸引了柳君注意力。
畢玄機挾重傷之身跳入怒江。
但柳君非同凡響,破除她的影術也只在瞬息之間,眼看畢玄機還是難逃毒手,怒江之下,出現了匪夷所思的一幕轉機……
怒江之下,畢玄機撞入了一個禁地,禁地之中,有一具龍骨遺骸。
此遺骸兩眼突然睜開。
強大得無可匹敵的強橫殺氣,一瞬間將千里怒江變成了修羅道場。
柳君吐血而遁。
畢玄機傷上加傷,隨波逐流,命懸一線,幸好兄長千里馳援,將她帶回。
兄長治得了她身體之傷,解不了她的體內龍氣,星夜出了雁門關,雁門關外,有一神醫,乃是馳名天下的荒原聖手……
林蘇完全明白!
很多事情都完全理順……
他終於知道她體內的龍氣從何而來。
這龍氣來自於千年前的那場大戰!
龍族大舉入侵,億萬人族靠水而死,兵聖橫空出世,怒斬百龍於怒江。
怒江江底的龍骸,就是死在兵聖手下的西海高層龍族,包括昔日的西海龍君。
堂堂西海龍君,死於大陸腹地,龍魂都不得返鄉,你說他甘不甘?願不願?恨不恨?
千年殺氣,千年恨意,綿綿不絕,在怒江江底已形成殺海深淵。
正是這股殺氣,傷了畢玄機。
但也恰恰是這股殺氣,救了畢玄機。
如果沒有這殺海深淵,畢玄機絕對逃脫不出柳君的魔爪。
“柳君!這個柳君現在看來,也到了該解決的時候了。”林蘇緩緩抬頭,目光中寒芒閃動。
他以前沒有將柳君納入大棋盤,是因爲柳君算不得他最直接的敵人。
而現在,這個人已經變得危險了。
畢玄機道:“此人或許已經來到京城。”
“來了京城?太好了!”
畢玄機道:“別大意,此人乃是暗殺王者,最大的難題,就是咱們根本不知道他真身是誰,身在何處,縱然有再高明的手段,也無法對他出手,而他,一旦出手,就是絕殺。”
“那就把他引出來!”林蘇道。
“如何引?”畢玄機眼睛也微微發亮。
當日的香妃,也是隱形人,兄長完全拿她沒辦法,但林蘇一出手,僅僅兩個晚上,暗香就改了姓。
今日面對暗殺王者柳君,他又會如何?
林蘇道:“暗殺王者,終極使命就是暗殺!我得給他找個理由,讓他來殺我!”
畢玄機猛地一驚,一把抓住林蘇的手,她知道柳君是何等恐怖的人,引他來刺殺,又將是何等兇險的事……
“放心!我行事自有章法,你繼續恢復,我去了!”
林蘇消失了。
畢玄機靜靜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線溫柔……
這次他來到半山居,爲她治了一回傷,爲她守了一回夜,爲她做了一頓喫食,聽她說了一段故事。
他的話不多。
但是,他的決定卻是驚心動魄!
面對暗殺王者,他要以身爲餌,吸引對方對他實施暗殺!
這傳遞出來的是什麼?
她的受傷,他很在意!
林蘇踏出西山之時,眼中是有殺氣的,但進入城中,眼中一片淡然。
走過兩條街,他跟迎來過往的京城拜年客沒什麼兩樣。
邁着輕快的腳步到了南城,來到一座府第門前,輕輕敲門……
裏面門房打開,一個老頭臉有笑容:“林公子,新年吉祥!”
新年吉祥!林蘇滿臉笑容,遞上拜貼……
很快,府門大開,御史周章親自迎接……
將林蘇領入天涯亭。
天涯亭,出自林蘇的詩句:斷腸人在天涯。
周章跟他出身草莽的二夫人聚少離多,對這句詩分外有感觸,以天涯爲名,建亭於後院,此亭也是他面對最特殊客人的迎賓所。
林蘇進入天涯亭,四周簾子放下,周章的手輕輕劃過,文道封鎖。
亭內茶几旁邊,一個少女的身影彷彿在空氣中自然浮現,身段錯落有致,偏喜緊身衣,臉蛋望之如剝殼鵝蛋,正是周小魔女,周魅。
“這個春節,你看起來過得還蠻滋潤的。”林蘇望着她微微一笑。
“那是,我又沒有什麼人想害,也沒什麼異性朋友牽腸掛肚的,喫得飽,睡得踏實,自然滋潤。”周魅如是回答。
周章咳嗽:“林公子,中餐就在我這裏喫吧。”
“好!”
“還有兩個時辰,下盤棋如何?”
“好!”
周章執黑,林蘇執白。
棋也是文道中的一藝。
但是,是比較特殊的一藝。
棋藝,極少有人會比個高低,棋於大儒,只是一種優雅的待客方式,一邊下棋,一邊喝茶,一邊探討問題,纔是下棋的正確打開方式。
今日林蘇拜年並非只是拜年。
周章也有話要跟他講。
擺開談話的架勢直奔主題,有時候顯得有些突兀,一邊下棋一邊閒聊纔會讓話題不至於太過刻意與沉重。
周章執黑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