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569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靠!”林蘇轉身就走:“又想我寫詩啊?沒門!”

  “給我站住,那片梅林還有面牆,你今天給我填上,你敢不填,我可要追究你夜入皇妹寢宮的大罪了……”

  林蘇眼睛睜得老大:“你什麼意思?”

  “皇妹上次可是上梅嶺了,說了西山的一些事情,你就直接說說,有沒有夜入寢宮這回事?”

  “有的確是有,但事情絕對不象你想的那樣,那天……”

  “你辯個屁?趕緊給我寫詩,將那面牆填上,原諒你了!”

  林蘇怔怔地看着陳王,啥叫原諒?我救你妹子性命啊,還需要你原諒?

  陳王盯着他:“怎麼?原諒你都不滿意?還想我鼓勵你一把不成?”

  林蘇一巴掌摔在自己額頭:“牆在啊?”

  身後的閣心和陳姐看着兩人在那裏爭,在那裏辯,又是喫驚,又是好笑,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輕鬆。

  也許林蘇最大的魅力就在這裏,每次過來之前,王爺都是心事重重的,他一過來,三句話兩句話,王爺就整個人放鬆了。

  今天尤其如此。

  陳王要題詩的地方是在雪梅園……

  風景異常雅緻之地……

  陳王與他踏着尚有幾分殘留的雪道一路前行,就看到了滿園妖豔的梅花,還有梅花樹上,牆頭的白雪。

  此時的白雪,經過了兩三天的沉澱,沒了飄飄灑灑的常態,在紅梅之下,在明媚陽光之中,點綴於奇形怪狀的樹間,將這一份天地之雅刻畫得淋漓盡致。

  “點個菜!寫梅還是寫雪?”林蘇漫步花間,隨口一問就讓身後的三人全都驚呆。

  又點菜啊?

第589章 梅雪爭春

  點菜這玩意兒陳姐熟,但陳王和閣心只聽說過,還真沒親自擔當一回點菜人。

  閣心興奮了。

  陳王卻沉思了:“我幼年喜梅之熱烈,來到梅嶺之後,反而喜雪之沉靜,你這文壇視若傳奇的‘點菜’,我竟然一時之間難以決擇,你呢?你喜歡梅還是喜歡雪?”

  梅,雪,梅雪園中兩大特徵,隨便什麼類型的都應景。

  但要讓他選擇一樣,他還真的犯上了選擇性困難,關鍵是林蘇的詩詞實在太具想象力,讓他患得患失的總覺得選擇某一種,就會錯過另一種。

  林蘇笑了:“喜歡梅還是喜歡雪,還真是一個文人雅士通常都會遇到的選擇,少年奔放喜梅之妖豔,中年曆盡世事,方知雪之妙意,這首詩,就叫《梅雪》吧……”

  他的手一起,寶筆在手,金紙出,落筆……

  “梅雪爭春未肯降,

  騷人閣筆費評章。

  梅須遜雪三分色,

  雪卻輸梅一段香!”

  筆收,七彩霞光宛若隨筆而起,瞬間瀰漫整座雪梅園。

  閣心撫掌讚歎:“梅須遜雪三分色,雪卻輸梅一段香,三公子這詩,真是將梅雪寫絕了,恭喜王爺園中再添一七彩詩篇!”

  王爺哈哈大笑:“賞初一之梅雪,得天下傳奇詩篇,妙哉!”

  伸手去搶林蘇手裏的詩稿,林蘇卻手一縮,他搶了個空。

  “詩稿給我啊……”

  “七彩詩稿價值好幾萬兩呢,我憑啥給你?”林蘇手一轉,直接遞給了陳姐:“陳姐,這算我給你發新年紅包哈。”

  “好的,相公!”陳姐咯咯笑,趕緊接了過去,轉身開跑。

  陳王在那裏跺腳:“你今天干啥來了?給我拜年的!拜年禮就這樣帶回去了?象話嗎?”

  “什麼拜年禮?拜年禮早就送給你了,三塊臘肉一包零食,你還要乍地?”

  陳王一聲大叫:“來啊,將三公子送的三塊臘肉全煮上,讓他自己全喫了,免得本王空負收禮之名……”

  閣心嬌笑:“是!王爺!”

  也跑了。

  王爺攤攤手:“算了,我真不跟你家侍妾爭詩稿,用你的林體,將這首詩親筆寫到這照壁上,總行吧?”

  林蘇大手一揮,雪梅園出現一首詩……

  雖然並非寶紙,但他用寶筆題寫於照壁,還是生出了淡淡的銀光……

  兩人並肩回到湖心閣。

  臘肉已經煮香了,酒也開了……

  兩人在那裏喝酒,陳姐和閣心在旁邊坐着,各給各的男人倒酒,倒也其樂融融……

  午後直到夕陽西下……

  陳王又一次喝多了……

  “兄弟啊,皇妹那日來海寧,你不在家,看得出來皇妹是有幾分失望的……”

  “我也失望啊,京城一堆的花兒一齊栽在海寧,我都沒來澆點水施點肥……”

  “靠!你澆水施肥什麼意思?”

  “就是個比喻,文道中的手法,你不懂。”

  “屁!什麼文道手法?分明下流!”陳王醉眼迷濛:“你夜入皇妹寢宮……”

  “已經翻篇了!你親口說的……”

  “你急什麼急?我又沒說追究你什麼,我只是提醒你,皇妹那邊眼前你真不能亂搞,該是你的總是你的,將來肯定還是你的,到時候你再怎麼亂搞我肯定不管……”

  咚!

  陳王倒下了。

  林蘇站起來,轉了兩個圈子,拍拍腦袋:“陳姐,咱們回家亂搞……”

  陳姐猛地伸手,一下子握住了他的嘴巴……

  呼地一聲,林蘇抱着她沖天而起,這回方位正確,筆直地射向海寧,嗵,西院那邊的那棵合歡樹如遭重擊,上面的殘雪落了一地。

  柳杏兒、綠衣和崔鶯全都喫驚了,跑了出來,看到雪地裏滾成一團的兩人,目瞪口呆。

  “這回是真喝醉了!”陳姐將林蘇抱了起來,送入房間。

  將林蘇扒了衣服,塞進被窩時,林蘇眼睛還睜了一下,手也不規矩了一把,但陳姐還是避了,將他的手也按進了被窩,半響,林蘇睡着了,她才起身出房。

  外面綠衣和崔鶯都進來了:“相公怎麼又喝醉了啊?每次去陳王那裏總是醉。”

  “可能陳王希望一醉吧,相公沒去之前,他心思糾結得很,一肚子的心事,暢快一醉,或許也是他生命中的張馳有度。”

  “這倒也是,陳王,其實想一想,也真是挺可憐的……”綠衣說。

  崔鶯眼睛睜得老大,一個王爺也可憐?

  在她的字典中很難接受這個,但是,跟林家人一起時間長了,她也多少能體會到一些別人體會不到的東西。

  陳王以地位而論,全天下沒幾個人有資格說他可憐。

  但是,細想想,還真是可憐。

  幼年逡掠袷常L流天下聞。

  剛剛成年,就遭受宮城大變。

  父母雙亡,兩個兄長也雙亡,只有一個妹妹,卻根本不能相見。

  朝中大員忌諱他,不敢跟他交往。

  他裝瘋賣傻,其實心裏裝着大國天下。

  艱難困苦的局面,一步走錯就是滿府盡滅,他的每一步都是走鋼絲。

  天下間能夠幫到他的人,屈指可數,相公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相公今日又寫了一首詩!”陳姐一句話,讓氣氛一下子活了。

  “啊?什麼詩?”綠衣腦袋彈起。

  陳姐手一揚,一張金紙出現在她掌中,七彩霞光瀰漫斗室……

  “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閣筆費評章,梅須遜雪三分色,雪卻輸梅一段香……”崔鶯滿眼全是七彩光芒:“世人寫詩,單論一種,唯恐亂了主題,而相公,偏偏將梅雪並論,一個‘色’,一個‘香’,將梅雪寫到了極致,這首詩一出,每年這個時候,大概會有無數人引用吧?”

  陳姐笑了:“相公上元節一首《青玉案》,讓人無法寫上元,中秋節一首《水調歌頭》讓人無法寫中秋,如今將魔爪伸向梅雪,那些讀書人要瘋了……”

  綠衣眼中卻是光芒微閃,破例地沒有參與她們的討論……

  崔鶯終於看到了她的異樣:“綠衣姐姐,怎麼了?”

  “梅雪爭春,梅雪爭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有些敏感,我總覺得這首詩別有意味……梅雪爭春指的會不會是當今陛下跟陳王?大雪飄飄下,鋪天蓋地雖然是大勢,擁有外在的‘色’,但梅花開在梅嶺,勝在其內在之‘香’……”

  三女面面相覷……

  難道說,真的到了掀蓋子的時候了?

  當然,也有可能真是她們太敏感了……

  入夜,林府安靜了。

  林蘇房間裏終於傳來了動靜:“小寶貝,給我上茶!”

  外面三女同時抬頭,眼神中頗有異樣……

  “鶯兒,給相公上茶!”綠衣道。

  “你送!”崔鶯直接將托盤塞到綠衣手裏。

  綠衣想拒,卻不能打翻托盤,只能去了,這一去,綠衣再沒有出來……

  次日,綠衣臉蛋紅紅地出了房間,一頭撞上了崔鶯,崔鶯笑得好開心:“綠衣姐姐,以後別說給相公上茶這事兒哈,你再說,指的就是昨晚!”

  “鶯兒你學壞了!”綠衣一把揪住崔鶯……

  從正月初二起,西院的梗玩出花兒來了。

  書房送茶代表崔鶯。

  酒後送茶代表綠衣,當然,品鑑香水代表的也是她。

  另外,陳姐莫名其妙地也拿了一個梗,啥梗呢?清晨送衣!

  說的是正月初四的早上,林甦醒來喊了一聲陳姐,給送件衣服過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七搞八搞陳姐沒出來,綠衣趴在門縫裏望了一眼,好傢伙!陳姐在那裏喘呢,於是,清晨送衣代表陳姐……

  品着新年的茶點,玩着媳婦們的梗,林蘇這個春節過得輕鬆愜意。

  老二林佳良就不行了,正月初四就去了三平縣,他不是林蘇,他是正規的官場中人,他得去盧州州府以及知府那裏走一遭。

  而且必須趕在正月初十以前。

  這樣的事兒,林母是支持的,而且是下了命令的,不就是拜年嗎?不就是送禮嗎?送就是了!

  你老二不能學你家三弟,他是頂着青蓮第一宗師之名,還揣着根文道青木令,有恃無恐,你一個小破縣令,還是老老實實地走官場路線,該砸錢的就砸錢,反正這玩意兒林家俣唷�

  到林家送禮的也多。

  只不過,這禮送的着實有些奇葩。

  比如說曾仕貴,到林家拜年,拿了幾塊臘肉,走的時候,林佳良給他回了只小袋子,裏面是白雲邊。

  楊知府也是這樣,除了白雲邊外,還有一套青花瓷。

  單以價值而論,回的禮全是百倍千倍的價值,但沒有人有什麼異樣的感覺。

  這大概就是這個時代的君子之交,禮物只憑心意,根本不在乎貴賤。

  江灘那邊也是這樣,那些受林家大恩的百姓,選了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作代表,給林家老太太拜年,帶來的也只是些臘肉、地裏的青菜之類,但老太太照樣樂呵呵的,該回禮還是回禮,也沒有計較這些價值比。

  這些時日的拜年客,多數是管家接待的,但老太太也偶然會接待幾個,比如一些有頭有臉的、氣度不凡的,或者是海寧學府的一些大儒們……

  今天又來了一個,老管家將這個客人帶到老太太面前,只因爲這個老頭順嘴說了一句:老朽年前曾與三公子有約。

  能與三公子有約的人,那就不是一般人,前來拜年得是老太太親自接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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