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坐下了:“好吧好吧,咱們這個光榮傳統看來是丟不掉的了,今夜我給大家上個硬貨,來來來,坐好……”
所有美女全都興奮了。
陳姐、綠衣、崔鶯坐到了林蘇身邊,對面的小桃、柳杏兒、小夭坐在一起,小夭已經用手將下巴託了起來,柳杏兒甚至都準備了擦淚的小手帕——這就有點過分了。
“我今天的故事,很硬!”林蘇開始煽情:“爲啥說它硬呢?因爲這故事很美,爲啥美呢?說的是愛情,啥叫愛情呢?少兒不宜……來,誰將小夭給我抱出去,小不點的聽不得愛情故事……”
小桃真的下手要將小夭抱出去。
小夭急了,死死地揪住林蘇的手臂:“公子我不小了,我聽得,真的聽得……”
綠衣實在看不下去了,白林蘇一眼:“差不多得了啊,快講!”
一番玩鬧,正式開場……
“今天要說的故事是《梁祝姻緣》,話說有一山莊名祝家山莊,山莊有一小姐名祝英臺,英臺生得聰明而又美麗,不僅會描龍繡鳳,還喜歡識字讀書,長到十六歲的時候,她一門心思想去學堂求學,可是,女子是不準入學堂的,怎麼辦呢?她跟她的丫頭小夭商量,小夭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貨,就給英臺小姐出了個主意,說小姐,咱們啊女扮男裝……”
故事一開頭,幾女就完全吸引了。
山莊小姐想讀書,而且可以預見的是,會在學堂遇到她的心上人,想想就充滿懸念,充滿刺激,最關鍵的是,每個人似乎都能從故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原型,描龍繡鳳,崔鶯擅長;識字讀書,崔鶯和綠衣都擅長;感受男女教育的平等,秋水畫屏最有感觸;甚至還有個丫頭直接叫小夭,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貨……
隨着故事的展開,信R齊沉迷……
前期的俏皮輕鬆,讓信_心無比。
中期學府裏的朝夕相處,花絮花邊,讓信奶樇t。
十八相送的經典場面,信钟X有趣,又覺心動。
但後期的風雲突變,卻又讓她們的心高高懸起。
山伯求親遭拒,悲傷而死,信紲崃艘陆蟆�
英臺上了花轎,卻繞道山伯墳前,執意而祭,這一祭,石破天驚,風雲裂變,墳開!英臺縱身一躍,與心上人兒雙雙化蝶而飛……
千古名篇到此結束,留下“讀書人去剩荒臺,歲歲春風長野苔,山上桃花紅似火,一雙蝴蝶又飛來”的亙古傳說……
信剂髁藴I……
沉浸於這悽美動人的愛情故事中無力自拔。
林蘇拍拍趴在他肩頭抽抽的綠衣:“我好像犯錯了,今天可是大年夜,不太適合這種悲劇故事,要不,我給你們唱首歌吧。”
小夭第一個抹掉了眼淚:“好!”
信积R掙脫了悲劇的束縛,林蘇的歌,早已流傳天下,但作爲林家人,她們親耳聽到的卻很少,甚至可以說只有一首《青花瓷》,其餘的歌,都是從其他人口中聽來的,最過分的是《白蛇傳》,這裏面的三首歌經綠衣全面考證,全都是他作的,而林家人第一次聽到,卻是曲家用錄音石從戲院裏錄過來的,你就說過分不過分吧?
如今終於輪到他主動開口了……
林蘇道:“這首歌跟今天的故事一脈相承,名字就叫《化蝶》……”
“碧草青青花盛開,
彩蝶雙雙久徘徊,
千古傳頌深深愛,
山伯永戀祝英臺,
樓臺一別恨如海,
淚染雙翅身化彩蝶,
翩翩花中來……”
優美悠揚的歌聲傳來,瞬間打在信男募猓�沒來得及消去的悽美愛情故事,在這歌聲中似乎披上了一件美麗的外衣,或許這歌就是這故事的靈魂,聽着這歌兒,再去回味那故事,悲涼不再,只剩下無邊的美感,而透過美感,偏偏又能捕捉到幾縷哀聲……
信耆砹恕�
歌停,林蘇打開了房門,悠然出了屋,信�久久地沉迷在這這份意境之中,醒不過來,或者叫不想醒來。
良久良久,小桃輕聲道:“兩年前的除夕,公子講了《倩女幽魂》,我以爲是最美的故事,聽了去年的《牛郎織女》後,我覺得《牛郎織女》纔是最美的,今夜聽了《梁祝姻緣》,我才發現,《梁祝姻緣》更美,美得讓人想哭,卻又讓人醉。”
崔鶯道:“最美的還是這歌!這歌兒跟相公以前唱的歌兒有很大區別……綠衣姐姐,你能彈出來嗎?”
信瑫r興奮了。
綠衣剛剛拿到一把七絃琴,通過七絃琴演奏《青城山下》、《西湖雨又風》和《千年等一回》,將歌曲的精髓完美髮揮,早已成爲林母如醉如癡的保留節目了,如今通過七絃琴將這首新歌演繹,不知林府的丫頭們又將醉成何種模樣。
綠衣的神色卻很奇怪:“你們有沒有覺得,相公今夜講這個故事,配上這首神曲,別有用意?”
什麼?陳姐微微一驚……
綠衣道:“這個故事開篇說的就是女子不能求學,咱們都知道,相公可是一直都致力於女子入學的……”
崔鶯和陳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異樣……
相公離經叛道,很早就已經體現了出來……
他殿試之前的西山詩會,強行將陸幼薇、畢玄機、謝小嫣的詩呈上聖殿,根本目的就是想實現“女子入文道”的偉大壯舉。
這個壯舉其實失敗了。
女子不入文道,乃是千年慣例。
即便再開明的大儒,都對此持反對意見,比如抱山、丁成儒這些大儒,在海寧學府,就曾否決了林蘇讓女子入學的校規——這是這些大儒唯一一次不跟林蘇保持同一立場的事情。
即便是聖殿,其實也是反對的。
聖殿在那一屆殿試時出的那道考題,就能說明其態度,這道試題怎麼出的?——要求學子們寫一首詩詞,題材啥都不限,只有一個要求,必須溫婉。
爲什麼出這道題?
很多人事後的解讀就是:這是對女子入文道的否決!林蘇西山詩會鬧出的動靜有點大,引發了很大的風潮,聖殿就用這道題回應天下人,男人也可以溫婉,文道之上不需要女人。
跟林蘇最親近的人反對林蘇這件事情上的立場。
聖殿反對他的立場。
林蘇能如何?
他只能放下。
但是,他會不會還根本沒死心,借這個故事,借這首歌,慢慢去改變世人的認知?
綠衣這麼一分析,信俭@呆:“一個故事,一首歌能改變腥说恼J知嗎?”
綠衣輕輕一笑:“千萬別小看了這則故事,這首歌!這首歌一出,必定流傳九國十三州,同步的,這故事也會……”
故事一經流傳會如何?
我們會如何,世人就會如何……
我們都同情祝英臺,對於強加在她頭上的枷鎖,恨不得跳起來打破,世人不也會這樣嗎?她頭上的悲劇根源有哪些?女子不能入學,門當戶對……
這兩個觀念,可都是咱們相公反對的……
崔鶯睜大了眼睛:“綠衣姐姐你說得好有道理啊,那咱們怎麼辦?”
“能怎麼辦?咱們都是相公的小媳婦呢,相公想做的事情,咱們幫他做!咱們將這曲子彈起來,唱起來,小桃、杏兒、小夭,你們不是喜歡講故事嗎?就將這故事傳出去……”
小夭小桃開心得跳,直接就跑了。
有跡象顯示,今夜的林府,丫頭們都可以聽到一個美麗到骨子裏的故事……
柳杏兒嘴兒動動的,很想辯駁一把,提點小意見,比如你說“咱們都是相公小媳婦”時,別看我,但是,最終也沒提。
幾個丫頭出去了,崔鶯有了新發現:“相公在幹嘛?一個人回房啊?”
“鶯兒,快去送茶。”綠衣道。
送茶,那可是有特定含義的。
崔鶯臉紅了:“咱們三個人一塊兒去送……”
輪到陳姐呆不住了,你個小不要臉的,三人一起陪他啊?我纔不跟你們瘋,我走!
第587章 邊城之變
這一夜,到底誰送了茶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年初一的早晨,林蘇是在陳姐牀上醒來的,而綠衣和崔鶯躺在林蘇的牀上,睡得很甜。
陳姐已經醒了,脣輕輕點在林蘇脣上:“相公,新年快樂。”
“你快樂我就快樂!咱們現在就樂一樂……”林蘇抱住她的腰。
陳姐輕輕一笑避了:“相公,該起了,今兒大年初一,等會兒還有拜年客。”
林蘇起了,陳姐也起了,綠衣、崔鶯終於也起了,臉紅紅地對視一眼,趕緊穿衣服……
等她們與陳姐會合,出門發紅包的時候,林府裏的紅包已經發了好幾輪。
喫過早飯,拜年客就上門了。
跟去年一樣,曾仕貴是第一個上門的。
他帶着秀娘,秀娘抱着一個嬰兒,一般情況下,出門拜年抱嬰兒不太合適,這不是提示別人給紅包嗎?但在林家,顛覆了,林家錢多得不知道怎麼用,纔不在乎這些小錢,曾仕貴也絲毫不見外,直接抱着他兒子登門了。
幾個女的聚集在一起,曲秀、玉樓、西院三女,今年又加上了個鴻影郡主,鴻影郡主第一次在林家過年,什麼都新鮮,跟幾個女的在一起,快活得飛起。
楊知府帶着小兒子楊春上了門,楊春先給林蘇拜了年,給林錚林佳良拜了年,其後要去西院找幾位師母拜年,林蘇提示他,幾位師母這時候不在西院,你去東院那邊吧,東院那邊一堆的人,你反正逢人就磕頭,也不用稱呼啥,保證你賺回你爹一年的奉祿。
小傢伙樂顛顛地跑了。
林家三兄弟和曾仕貴全笑了。
楊知府鬍子顫了幾顫,也終於笑了,笑到中途笑容一收:“三公子啊,我這個兒子反正是交給你了,你這師尊是教他算術呢還是那奇奇怪怪的《物理》,我也不管,但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他,讓他有出息!”
關於這個兒子,楊知府是真的頗爲糾結。
他將兒子送到林蘇門下,衝的是狀元郎這塊金字招牌,目標一開始定得很是清晰,就希望林蘇能讓他兒子科考之路順暢些。
但是,事情很快就偏離。
林蘇關於科考之事半點都沒教,將楊春一頭按進術班裏,折騰了整整一年。
好不容易熬到術班期滿,林蘇又新開了術班的二年級,而且不知道跟兒子灌了什麼迷湯,反正這小傢伙現在捧着本《物理》廢寢忘食的,讓這個老爹真不知道該說啥。這《物理》老楊同志是真看過,裏面的一些知識他完全雲山霧沼,似乎高深莫測,但這玩意兒再高深也不是科考考的東西啊……
“你還是一門心思想讓他參加科考?”林蘇託着茶杯,問老楊。
“什麼叫我一門心思?你就不該一門心思嗎?”楊知府怒了:“你是他師尊!”
“好吧好吧,你我想法在大的層面上是一致的,都爲了他成材,那麼,你希望他哪一屆科考?”
楊知府道:“就是本屆!”
今年又是科考之年,二月縣試選童生,六月鄉試選秀才,十月會試選舉人,明年五月,那就是全民矚目的殿試選進士了。
“楊春才14歲吧?你不覺得早了些?”
楊知府搖頭:“14歲科考哪裏談得上早?豈不正當時?”
旁邊的林錚、林佳良和曾仕貴也都深深認同,因爲14歲踏上科考路並不算早,整個大蒼其實都是這樣的,絕大多數學子第一次科考全都是15歲之前,有14,有13,甚至還有9歲中童生的神童。
大家一慣的認知就是:科考之路能早就早,因爲後面的路太坎坷,鄉試一卡三年過去了,會試一卡,又是三年過去了,殿試有的人考了十多回,每年間隔都是三年,就這樣三年一步的移過去,等中進士的那天,興許就已經三四十歲了。
“14歲的童生隨處可見,但楊大人,有沒有聽過15歲的進士?”林蘇問道。
楊知府也好,林佳良和曾仕貴也罷,一齊搖頭。
整個大蒼,到目前爲止,千年時間跨度內,還從來沒有15歲的進士。
“知道爲什麼14歲童生易得,15歲進士難求嗎?”林蘇道:“只因童生考考的只是才氣,後面三關考的更多的是閱歷,一個14歲的孩子,能對軍國大事有什麼樣了不得的見解?對民生有什麼樣的思考?所以,我並不建議楊春今年科考,我更願意他在他感興趣的領域,慢慢完善自己的知識體系,在江灘慢慢增長自己的閱歷,下一屆,他17了,性格定型,閱歷到位,我再授他科考之術,他纔有望在一年半時間內,走完縣試到殿試全過程!”
林佳良眼睛大亮:“楊大人,我覺得三弟說得有道理!”
曾仕貴道:“是啊,楊大人,林兄自己就是一年半時間內走完全程的,他19歲入科考之門,20歲就名滿天下,這就是厚積薄發,下一屆,楊春如果也走完全程,那簡直就是大蒼又一個奇蹟,18歲的進士大儒,打破千年記錄!”
楊知府心中雖依然有忐忑,但被兩人描繪的美好畫卷還是衝昏了頭腦,手一伸,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林家銀壺酒:“來,三公子,老夫與你訂下這個君子協定!不指望春兒下屆就中進士,三屆之內能中,楊家給你立個長生祠……”
“靠!大過年的你給我來個長生祠……這杯酒我怎麼喝?”
鬧成一團之際,小桃過來了:“公子,陳王府的閣心小姐剛剛來給夫人拜年,送了很重的禮。”
場面一下子安靜了。
陳王府派人過來拜年?
需要知道,封建禮教的力量還是強大的,規矩還是很嚴的。
新春拜年,就是各種禮法之大成。
上官不給下官先拜年,長輩不給晚輩先拜年,即便是同輩,也有個長幼,比如說,林蘇先得給大哥拜年,然後再給二哥拜年,而不能反着來,不管他地位有多高,兄弟們對他有多服,都不能顛覆這個。
此外,正月初一乃是至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