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出海長老可是西海一族陣法修行最高之人,遇到大陣,第一反應就是破陣。
但是,弔詭的事情發生了。
他手中的陣盤一出,金光跟前面的大陣一攪,一團金光反撲,他的陣盤轟地一聲炸裂。
出海心頭大寒,這代表着什麼?
代表着面前這座大陣,層級遠遠高於他的陣盤。
根本不可能硬破。
但是,面前這幾個小子爲什麼能在陣中好好地,甚至越走越遠?
“他們要逃了,兄長,咱們追麼?”入海長老急了。
“追!”出海長老咬緊牙關,拿出渾身解數,捕捉陣法中的薄弱點,帶着腥俗窊簟�
這追擊當然快不了,幸好前面的林蘇也沒辦法快。
他仗着眼睛特異,能夠看清陣紋的得天獨厚優勢,纔敢在這裏飛的,但這古陣是如此的恐怖,稍有不慎就是個死,他全部精神都已高度集中。
前面的亂流亂卷,帶起的狂風相當於道高高層全力出手,這樣的層級已經等同於他們自身的功力修爲了,林蘇、龍問天和龍影還撐得住,龍月亮就慘了,牢牢地抓住姐姐的手臂,好幾次都差點脫手被捲入陣紋之中。
前面一大團金光閃爍,直撞而來,眼看就要跟他們撞個正着。
龍問天第一反應就要回避,林蘇一聲大吼:“這是陣法幻影,也是陣眼所在,閉上眼睛撞過去!躲開纔是死。”
龍問天和龍影心跳都幾乎停止了,在條件反射與相信林蘇之間艱難決擇,終於眼睛一閉,一頭撞向這團金光,轟地一聲,陣法幻影完全消失。
面前豁然開朗,他們四周是一片樹林,碧綠的梧桐樹上,開滿了美麗的梧桐花。花香撲鼻,讓人心曠神怡。
龍影睜大雙眼,四處打量,雖然她一向不動於聲色,但她也必須承認,這裏美麗如天堂。
突然,她看到一朵花邊有一顆金色的梧桐果,光芒四射。
金梧果?
“金梧果!”龍月亮也看到了,兩腿一彈,從姐姐手中掙脫,撲向這枚梧桐果,金梧果,煉器奇珍,龍宮寶庫中也有,但數量極少,列爲上乘寶物,沒想到這裏會有。
龍影閃電般地伸手,重新抓住她的小腿,將她拉了回來。
龍月亮好喫驚:“姐姐怎麼了?那是金梧果,真的是,我能感受到它的金系氣機,鋒銳絕倫。”
龍影道:“我也感受到了,這裏有兩種氣機,一種極爲神聖,一種極爲邪惡,相互交織,所以,任何東西,都不要輕易觸碰。”
林蘇一行人已經深入樹林正中央。
正中央一個白玉臺,白玉臺上,一具漆黑的瑤琴橫在上方。
瑤琴輕輕一響,四面的殺機陡然無窮無盡,無數的樹葉翻飛,如同劍形,帶着毀天滅地之氣機直斬林蘇他們一行。
“海域!”龍影一聲嬌叱。
四人腳下突然化成一方海域,樹葉圍繞海域上下翻飛,第一波擋住了,但那具瑤池聲音陡然拔高……
龍影一聲悶哼,嬌軀搖搖欲墜,遠古琴音恐怖非常,她的海域已經撐不住。
龍問天手一起,一隻龍爪從海域之中破水而出,硬生生撐住,他與妹妹打了個配合,兩名龍族絕頂天驕共同撐起這方領域天空。
但是,這一擊,徹底激怒了瑤琴,瑤琴之上,一隻黑色鳳凰虛影突然浮現,一雙厲目透出無盡的蒼涼,利爪搭在琴絃之上,瑤琴之音彷彿轉換成靈魂之音……
“遠古邪凰琴!”龍影一聲驚呼,她的海域突然間支離破碎。
龍問天一聲龍吟,但驚天動地的龍吟之聲,只在他身前三尺炸響,甚至驚動不了三尺外的人。
就在此時,林蘇突然抬手,掌中一管竹笛……
笛聲起,直上九重霄!
猛然一轉,無盡悠揚……
這樂曲跟邪凰琴所奏之樂截然相反!
邪凰琴上的樂曲帶着靈魂墮落的誘惑力,似乎要將人的靈魂拉入靈魂地獄,而林蘇的樂曲輕快悠揚,歡快激盪。
樂曲一起,邪凰琴營造的意境一下子有了漏洞。
漏洞一出,林蘇的笛聲越發歡快,片刻間覆蓋山林,四周的樹葉,不再如劍,而是化成了翩翩蝴蝶……
那隻邪凰虛影眼中似乎也露出了迷茫……
龍影、龍問天全都盯着林蘇的笛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麼會吹曲子?
他是修行道,他不是文道,修行道之人誰玩笛子?就象龍傲,他平日打扮得象個文人,拿把扇子動不動打開收攏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裝B,他的扇子屁用都沒有。
而他蘇林,沒有半分文人氣息,但關鍵的時候,真會吹笛。
龍月亮更過分,趴在姐姐手臂上,兩隻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看這架勢,簡直恨不得鑽進這笛子裏面去……
林蘇曲調更加歡快,但他後背卻是冷汗直流。
因爲他知道,他的危機並沒有過去,反而更危險,因爲這瑤琴上的邪凰虛影眼神在慢慢清醒,它身上的氣機,每一刻都在增加……
走!
立刻走!
林蘇小指頭輕輕勾一勾,示意龍家三兄妹跟他走。
但這三兄妹聽得太入神了,居然沒發現。
林蘇急了,膝蓋一抬,頂在龍影的屁股上……
這一頂,龍影一驚,醒了……
林蘇小指頭再勾……
於是,他慢慢地朝前面走,龍影拉着兄長在後面跟,走向叢林的另一側……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叢林的時候,瑤琴猛然響起……
這一響,石破天驚,宛若直入靈魂深處……
林蘇的笛聲一下子啞了……
而恰好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怒吼:“哪裏跑?”
叢林狂風大作,西海龍宮的四人終於從外面的大陣中出來了,一步闖入了這片叢林。
可惜,他們的進來,剛好成爲邪凰琴的報復對象……
“啊,邪凰琴!”出海長老的叫聲氣急敗壞。
邪凰琴極其恐怖,但出海入海兩大超級高手也不是軟柿子,叢林之中,戰鬥瞬間白熱化……
……
林蘇他們衝出樹林,前面是一條河,無邊的威壓覆蓋天地,讓人只能從這獨木橋上過。
他們衝到獨木橋橋頭,一黑一白兩個老頭突然出現,大馬金刀地坐在橋木橋頭,他們面前是一個棋盤,上面白子黑子縱橫交錯。
“裝神弄鬼!”龍問天手一揮,一拳擊向棋盤,轟地一聲,龍問天高高飛起,臉上有喫驚之色。
棋盤一無異常,棋子都沒有亂,而他的手,差點硬生生震斷。
“兩位前輩,你們長得好年輕,你們好讓人尊敬,你們讓讓路行不行啊,後面有狗追着咬哦……”龍月亮湊了過去,很乖巧地叫,沒有人能想到,縱橫東海八萬裏海域,號稱東海大魔女的龍月亮,居然還有這麼溫情的一面。
哄起人來真的很象是一個特別萌特別軟的妹子。
可惜她還是刻意了些,比如說她夸人家年輕,就特別假,這兩個老人,就象是千年老樹根雕成的,跟年輕實在連一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
兩個老頭不爲所動,不緊不慢地下棋。
龍月亮毛了,本性發作:“東海大魔女都裝溫柔了,你們還不聽?本魔女毛了,非掀了你們的棋盤不可……”
手一伸,就要掀棋盤,但她的指頭跟棋盤都沒碰上,轟地一聲,整個人如同炮彈直接上天。
龍影頭都不抬,手一伸,將妹子的腳抓住:“怎麼辦?”也不知爲何,她有點不信她兄長了,反而更相信林蘇。
林蘇盯着棋盤:“他們不是人,只是棋盤精髓所化,要破此關,唯有對弈!”
“那些人快出來了,哪有空下棋?”龍月亮在半空大叫。
“沒辦法了,進了別人的地盤,只能遵照別人的規矩!”
第531章 琴棋書畫
那個黑衣老頭抬起頭來,臉上是陰森森的笑意:“年輕人,你已走到了絕路,必死無疑,不如墮落吧,墮落黑暗深淵從此無生無死,無懼無畏,豈不也是極致天道?”
他的聲音帶着離奇的誘惑力。
林蘇手一起,一顆白子捏在指尖:“前輩乃是棋盤所化,需知弈之一道,有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一說。”
白棋一落,落在一堆白子中間,將白子的一個“眼”點死。
圍棋一道,兩眼爲生,一眼爲死,原本這堆白棋有兩個眼,是活棋,但他這一顆子點下去,自己點死了自己的一個眼,兩個眼就變成了一個眼。對方只要在另一點上點下,白棋通盤都死。
高層宗門都弈棋,龍宮也不例外。
作爲龍宮公主之一,龍月亮懂一點點棋,一看他這種下法,就大叫:不妙!
而龍影比妹妹懂得多些,眼睛則亮了,置之死地而後生。這是圍棋之中一個極其玄妙的破局之法,如果遇到局勢處於絕對的劣勢,有大智慧者會自己堵死自己的眼,將棋盤清空,然後再重新佈局,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是大智慧者麼?
他有重新佈局的時間麼?
剛剛想到這裏,樹林猛地震動,三條人影沖天而起,全都極度狼狽,但依然殺氣沖天,因爲林蘇丟下的那個爛攤子,又殺掉了一名長老。
西海龍宮出來的六個人,到現在已經死了三個!
仇恨至此不可解!
林蘇,必殺!
而林蘇,背對樹林,似乎根本沒有看見三人殺氣騰騰地飛來。
那個黑衣老者哈哈大笑:“對弈之道,確有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一說,然而小子並不知道,這局棋死了就是死了,決沒有後生之機!”
他的棋子一落,點在那個眼上,整片白棋完全消失,黑色的棋子形成一隻黑色鳳凰圖案,完美無缺。
龍影心沉了下去。
以她的水準來看,黑方大勢已成,縱然白方清除自己的棋子,卻也根本無法佈局,落下任何一顆子都是死。
對弈之道,置之死地而後生,也是有前提的,必須有佈局的空間,纔有“後生”的可能性,如果連佈局的空間都沒有,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後生。
林蘇道:“棋不能,但鳳凰一系也不能麼?你如果敢說鳳凰一系不可死而後生,本人就不過這橋。”
那個黑衣老者盯着他,眼中兇光閃爍,但終於,他憑空消失。
他一消失,河水也消失,獨木橋同樣消失。
西海龍宮三大高手已經到了林蘇身後,面前突然失去了林蘇他們四人的蹤跡……
龍影突然覺得眼前場景完全變了,他們踏在一片幽靜的花間小徑之上,前面是一間小木屋。
她的神經依然沒有鬆弛下來。
龍月亮卻是大條得多,很興奮:“你剛纔跟那老頭說的什麼意思?我怎麼不懂?你的棋局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那棋局根本就是死局,沒有人能贏。但這老頭有硬傷,只要抓住這硬傷,他那道關卡就不是難事。”
“什麼硬傷?”龍影都忍不住了,她自己都不懂,她可是龍族的一代天驕級人物,而且生性恬靜,喜歡讀書,所以單以修行知識體系而論,她是龍宮一代傳奇,但她沒有看穿其中的門道,這種感覺就可怕了。
“《九州奇物志》記載,邪凰一系,有一‘邪凰棋盤’,身化黑白二叟,留獨木之橋,不能勘破者,墜落棋道輪迴。六公主聽過邪凰琴的傳說,可曾聽過這個‘棋盤’傳說?”
“這本書我看過!但……勘破之法,並未記載於書上……”龍影道。
“的確沒有直接記載勘破之法,但舉一反三,還是能夠想到的。”林蘇道:“這棋盤是鳳凰骨架製作的,它們身上打上了鳳凰一族永恆的烙印,他本身就是依靠鳳凰一系不死之力在支撐,他要是敢說鳳凰一系不能死而後生,他立刻就會消散,從此形神俱滅。”
龍影眼睛大亮。
書上沒有記載,舉一反三!
在形勢如此緊迫的情況下,他居然能夠想到這種辦法。
難道說,人族就是這麼精明?
或者,人族之人,終究知識更廣……
“那間小木屋,會是什麼?”龍問天盯着這木屋,頗有忌憚,作爲龍族天驕,他一向習慣於拿刀說話,極少有今天這樣的遭遇,今天一開局就是陣法,接着是音樂,後來又是棋,這些,樣樣都打在他的軟肋,讓他有點憋悶,他希望這小木屋裏跳出來一頭怪獸,跟他真刀真槍地幹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