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家主,這支筆,八百年前不是已經毀了嗎?”
“傳說終歸只是傳說!那位……興許真的會破劫重歸……”家主頭髮輕輕顫抖:“三重天之上,風雲將起也……”
林蘇絕對不會想到,他殺吳心月之事,原本已經激怒畫聖聖家,眼看就是一場無可避免的大劫,然而,卻因爲一支筆而全盤改寫。
因爲這支筆,代表着“那位”……
“那位”是誰?縱然是畫聖聖家家主,也不敢直呼其名
……
夜已深,戰場已經打掃,賀蘭城再度飄起了大蒼軍旗,一大堆大隅軍旗、衣物堆在城中間,點燃了大火,三千將士圍着這堆火又叫又跳,狀若瘋狂。
幽靜的統帥府中,聲音遙遠得很,林蘇躺在牀上,畢玄機坐在牀邊,藉着淡淡的星光看着他的臉,安靜,溫情。
三更天,他沒醒,四更天,他沒醒,直到清晨,一縷陽光從高高的雁回峯破入窗戶之時,林蘇終於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眼睛,他就看到了畢玄機。
她的面孔依然是很醜的男人形象,但是,她的眼睛卻亮若星空。
“恢復了嗎?”
林蘇慢慢坐起,伸了個懶腰,被未央筆帶走的文氣、真氣、精氣全部恢復。
不僅僅是恢復,似乎比先前更純淨一些。
怎麼說呢?就如同一個池塘,裏面積的水一下子全部排空,重新注入乾淨的水,池塘更顯清亮。
在文道上的體現是:他的文氣中原本還殘留着些許大儒文氣,現在沒了,徹徹底底變成了銀色的路氣,常人破入文路之後,大儒文氣不可能一下子消除乾淨,往往需要十年左右的時間才能全部轉化,而他,短短的兩個月時間,兩次被未央筆抽空全身文氣,又重新生成,他就完成了大儒到文路的完全轉變。
在武道上的體現就更神奇了。
他原本已經是窺人巔峯。
經過這一番反覆,他的修爲等級下降了一檔,變成了窺人後期,等級下降了,但他自我感覺戰鬥力反而升了一檔,這說明什麼?說明窺人境界的基礎進一步夯實,就象是做屋打基一樣,基座幾大錘敲下去,看起來矮了些,但扎得更堅實了。
未央筆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出乎林蘇意料之外。
但是,他也不想再試了。
這玩意兒着實有點坑,霸道得讓人髮指,後遺症有點大啊。
幸虧他使用這玩意兒的時候,戰局已經結束了,要是敵人沒有殺完,再來上一波猛攻,他就玩完了。
第474章 千古悼亡詩帶來的玄機
“他們呢?”林蘇從牀上起來。
他們?章浩然他們?
畢玄機輕輕一笑,他們昨晚上喝了至少百壇白雲邊,圍着敵人大旗燒的火跳了一夜,也唱了一夜,知道他們唱的是什麼嗎?《青城山下》,雖然邊城將士們個個叫好,但我還是必須得說,他們把白素貞給玩壞了,這唱腔,真的跟白素貞飄然出塵完全不搭界……
林蘇哈哈大笑:“這幫子兄弟們,還真是豪情萬丈啊,出京之初就能猜到這番結局麼?還帶上上百壇白雲邊。”
畢玄機橫他一眼:“帶上百壇白雲邊?有可能嗎?用腳指頭想一想,也能知道他們喝的白雲邊從哪來的……”
林蘇手一按腰間,我C!
你們這幫子傢伙,也太不象話了吧?我都累倒了,你們搜刮我的白雲邊去喝,都不等我……
看着他一臉便祕的上摸下摸,畢玄機樂了:“你在那裏跳什麼跳,你身上帶的白雲邊可太多了,足足上千壇,他們也纔拿你一百壇……”
這倒也是!
林蘇隨手打開一罈白雲邊,給自己和畢玄機各倒一杯:“這趟邊關遠行,你的身份也暴露了嗎?”
“沒有!”畢玄機托起酒杯:“除了你之外,沒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包括我帶來的人在內。”
她在人前,一直以男人面貌示人,她控制這二十餘人,也只是憑着令牌行事,暗香組織“下級不知道上級”的優良傳統,還保持着。
“他們或許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還是別低估了敵人,先前大隅七皇子被殺案後,你興許就已經落入了他們的視線之中。”
畢玄機神祕地一笑:“這一點我已經想到了,所以,我玩了一手小計策,此番離京,有一個畢玄機一直都在西山半山居。”
林蘇眼睛睜大了:“你派了個人僞裝成你?”
“話說僞裝我纔是最容易的,因爲世人眼中的畢玄機,乃是佛門弟子,佛門弟子閉門參禪,誰會打擾?”
滴水不漏啊!
林蘇歎服!
不得不說,亡國滅族的仇恨,是能改變一個人的,哪怕她先前是個皇家公主,身懷使命潛入大蒼,她事事都做到了極致。
林蘇出了統帥府,四個兄弟並排而來,他們身後,是以杜玉亭爲首的十多個將領,再後面,是三千賀蘭殘部。
“林兄,昨夜的狂歡,只是收復失地的喜悅,想必厲兄也是笑着在看的。”章浩然道。
杜玉亭一個軍禮:“祭壇已經設置好了,三千將士委託末將來請林大人,林大人,請你來上這第一柱香!”
賀蘭城之後,雁回峯半山,一座香壇在白雲掩映之下,若隱若現。
林蘇手捧一柱香,當先而行,章浩然等四人、十七名將領緊跟其後……
“元豐七年六月二十七日,大隅軍攻陷邊關,龍城飛將厲嘯天率部三萬一千三百二十一人,戰死賀蘭城,蒼天含淚,高峯雁回。十三日後,京城監察使林蘇,率賀蘭殘部三千零一十七人,奪奇陽關,烈火城,渡大渡河,克斗方山,下賀蘭城,重奪北方四鎮,特設祭壇一座,親至壇前,祭三萬英靈……”
章浩然展開一幅金紙,念起了他親筆手書的祭文。
杜玉亭手輕輕一抬,三千將士手中刀槍直指蒼穹。
“行禮!”
兩排將士同時行軍禮。
白雲飄飄,賀蘭城上軍旗飄飄……
下方深谷之中,雲層翻湧,萬千英靈似乎被喚醒。
林蘇手捧香,步步前行,將手中的香插入香爐:“厲兄,你我京城相會,一見如故,兄弟相交,我答應你,三年之內,會來邊城,你言,如果你在,你會笑,如果你不在,就讓我來到這最高的雁回峯,你能看到我!今日我來了,你可看見?”
他蒼涼的聲音覆蓋整座賀蘭城,三千將士盡皆淚下。
“厲兄,我曾告訴你,我會送你一件禮物,這件禮物,就是兵法《三十六計》,我多麼希望,你能憑這《三十六計》防守大蒼邊城,成爲大隅軍方的噩夢,然而,世事終是無常……”
統帥府中,畢玄機的手輕輕抬起,豎在胸前,默默道:“厲嘯天,他憑着兵法《三十六計》,以三千殘部清了北方四鎮十二萬大軍,你知道嗎?他承諾要送給你的禮物,終究還是送到了!”
“厲兄,你我俱是文人,但我卻沒來得及與你正正規規論上一回詩文,如今在你靈前,我寫下一詩,送你英靈安息!”
他的手一起,金紙在手,筆落……
“夜來攜手夢同遊,
晨起盈巾淚莫收。
君埋泉下泥銷骨,
我寄人間雪滿頭。”
筆止,七彩霞光瀰漫雁回峯……
林蘇的手輕輕一彈,價值連城的原創七彩詩篇燃起火焰,在祭壇之上燒掉。
燃燒的金紙隨風而起,化作天邊彩虹。
就在腥梭@歎之時,這金紙突然飛向賀蘭城,在城頭之上化成一隻蝴蝶,蝴蝶輕輕一振翅,彷彿穿越時空……
腥嗣媲爸噩F當日攻城之戰……
城破,大隅軍蜂擁而入,戰場一片慘烈,三萬戰士一批批死去……
城頭,厲嘯天以戰詩《滿江紅》殺敵一片,然而,一面大旗凌空而來,厲嘯天翻滾而出,在地上滾了百十週,空中,一隻大如巨屋的獅狼王利爪落下,這一爪,帶着凌厲至極的黑光,宛若開山裂池,轟,地動山搖,這隻利爪重重地落下,落在厲嘯天的頭頂,半座城池都塌了……
獅狼王背上,正是大隅統帥盧賓王。
這獅狼王,就是他的坐騎,用祕法控制的妖王。
章浩然眼睛都閉上了……
林蘇一首七彩詩篇,帶着濃重到骨子裏的悲哀之氣,勾動了文道偉力,重新了當日的攻城之戰,他終於知道厲嘯天是怎麼死的了,是死在盧賓王坐騎的爪下。
這頭該死的坐騎,這該死的敵方統帥,昨日都已死於絕世殺陣之下,仇,終究是報了,但他,還是不能面對摯友的慘死場面。
林蘇的眼睛也猛地閉上……
呼地一聲,他身邊多了一人,正是畢玄機……
“覆地蝶影?”
林蘇的眼睛猛地睜開,就看到了畢玄機驚喜的眼睛:“看看這隻利爪四周的流光,這是‘覆地蝶’留下的,如果真是這種天地奇蝶出現,厲嘯天有可能並沒有死!”
林蘇心頭大跳,手輕輕一揮:“回!”
剛剛過去的一幕在文道偉力之下重回,林蘇久久地盯着這隻利爪之下的流光,這流光非常詭異,如同一隻蝴蝶,又如同千萬羣山崩潰重組,片刻間變換了無數種大地山川的形態……
章浩然猛地跑來:“覆地蝶影?何爲覆地蝶影?”
畢玄機深吸一口氣,用正常的語調來解釋……
天下蝴蝶無數,但有四種上古奇蝶極度傳奇……
裂天蝶、覆地蝶、春水蝶、浴火蝶……
覆地蝶跟土密切相關,只要有土,就是它的天下,出沒土中,無人能知其蹤,破土而出,發動襲擊,無人能夠阻擋,一旦震怒,大地翻轉,宛若人間末日……
如果說裂天蝶擁有開天之能,而它,就有闢地之威……
成年的覆地蝶,與上古龍鳳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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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林蘇慢慢側身:“邊關之外,就是萬里草原,《九州奇物志》記載,百年前,陰山山谷曾發生過一件奇事……”
章浩然目光閃動:“你說的是遮莫山憑空消失的事件?”
“正是!遮莫山乃是荒原狼族世居之地,還曾出了一個妖皇,方圓千里之內,人入人死,畜入畜死,但就在一夜之間,大地翻轉,遮莫山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最美麗的草原花海,甚至還有一面天湖。”
霍啓道:“如果這真是覆地蝶所爲,這隻覆地蝶,似乎有些懲惡揚善的意思,它有可能救走厲嘯天麼?”
畢玄機輕輕搖頭:“上古奇蝶的世界裏,沒有善惡,只有興致,別太樂觀。”
“它有什麼樣的特殊喜好?”林蘇道。
畢玄機說了……
四大上古奇蝶,都有特殊的愛好……
覆地蝶,最喜歡殘月,殘月之夜,它可能會出土,在月下翩翩起舞,而且會選擇一面大湖,一邊起舞,一邊欣喜它在湖水中的倒影……
五大才子眼睛同時發亮。
他們怎麼覺得這是一幅很有詩意的畫面?
林蘇目光慢慢側過來:“今日乃是七月初五,正是殘月初成之時,也許我該走一趟大草原,欣賞欣賞天湖之上的殘月。”
“好,咱們一起去!”章浩然興奮了。
但畢玄機當頭澆了一盆涼水,不能!
覆地蝶雖是上古奇物,終究也是蝴蝶,蝴蝶喜靜,咱們去的人如果多了,它有可能就根本不會出現。
那……
四兄弟留在賀蘭城,林蘇和畢玄機前往。
呼地一聲,兩人高飛遠走,掠過雁回峯,直入大草原……
四兄弟面面相覷……
霍啓道:“那個將軍,叫什麼名字?”
他目光移向杜玉亭。
杜玉亭牛眼睜得老大:“霍大人,他不是跟你們一起的嗎?末將不認識他。”
啊?章浩然等四人大喫一驚:“你不認識他?我們也不認識啊,還有這些時日在戰場大展雄威的二十多個修行高手,似乎也是聽他命令而行,那些人呢?”
幾個將領回頭四顧,那二十多人此刻全都不見。
一打聽,這二十多人根本沒有入城,戰爭一結束,他們就走了!
章浩然等四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來,咱們這位兄弟,還有些另外的手段,算了,站在他的角度,也應該有些忠盏牟肯聨鸵r下,他不願意說,咱們也別問,回京之後,不要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