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好,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兵出龍城!”
……
林蘇出了房間,章浩然等四人都在,還有幾百名戰士,靜靜地守在外面。
都用熱切的眼神看着他。
不得不說,雖然林蘇從未來到龍城,但他在邊關的知名度之高,無與倫比,所有人都知道,厲嘯天之事,是這位林大人在金殿上力挽狂瀾。
當今這個時代,重文輕武,武將地位低下,當兵的地位更低,天下間有幾人能爲當兵的出頭?林蘇冒掉腦袋的風險,爲軍人逆轉危局,第一時間得到了邊軍的感謝。
昨日他來到龍城,已經在兵營中掀起大浪,所有軍士,只要此刻清醒着的,都第一時間來到他的賬外,近距離看一眼他。
“兄弟們,昨日我承諾過,要爲賀蘭三萬兄弟爭取撫卹金,現在我就去找兵部的人,敲定此事。”
這話一出,所有士兵齊聲歡呼。
這又是一着爲軍人作主的壯舉。
雖然三萬烈士並不是他們,但上過戰場的人都知道,軍人最能感同身受,林蘇若能爲戰死賀蘭城的三萬烈士爭得撫卹金,他們也就沒了後顧之憂,如果他們以後戰死,十兩銀子也能讓自己親人多活上幾年。
所以,這份撫卹金的爭取,不僅僅是賀蘭城烈士的事,還是所有軍人共同的心願。
章浩然踏上一步,一縷聲音悄悄鑽入林蘇耳中:“兄弟,這件事情,你到底有幾成把握?可別玩砸了。”
“放心吧!”
林蘇大步而去,前往統帥府。
他身後,四兄弟面面相覷,也都跟上……
他們後面,幾百士兵也跟上了,他們是三千殘部中還清醒的,其餘人呢?大多還在沉睡,文道偉力治傷,傷者會有一個睡眠期。
杜玉亭也出來了,他一出來就逮住一個將領打聽,林大人想幹嘛?
那個將領一回答,杜玉亭激動了,也跟上!
老天作證,作爲賀蘭城曾經的一分子,作爲厲嘯天的兄弟,作爲賀蘭城的倖存者,作爲目前殘部的最高軍事將領,他最大的心願,就是爲三萬兄弟爭得撫卹金,但是他也知道,憑他自己,喊破喉嚨也沒有人理,而如今,他提都沒提,林蘇就已經承諾了。
這位大人,真是厲將軍的兄弟啊,真正知道軍人的情懷。
林蘇昂首挺胸,腳下生風。
四兄弟在後面心頭打鼓。
林兄啊林兄,你還是天真啊。
我知道你想用國法大義來說服兵部的人,可是,他們的無恥你還沒見識夠麼?
國法在那裏,理由卻也有一大堆。
軍人的撫卹該給,但你能說民生不用救濟麼?當官的不用拿奉祿麼?錢只有那麼多,要分錢的地方太多太多,人家唱幾句高調,打幾個哼哈,許幾句狗屁都不是的空頭諾,這事兒也就過去了,你還能怎麼地?
林蘇到了統帥府:“通報一下,本官拜會兵部右侍郎何大人。”
統帥府衛兵進去通報,很快出來:“何大人和周大帥正在早宴,請大人進去。”
林蘇踏入小宴廳,兩位大人已經喫過飯了,何順大馬金刀地坐着,周澤站起,雙手抱拳:“林大人,昨日休息得可還好?”
“託周大帥的福,還好還好!”林蘇道:“何大人,今日下官前來,有一事相求。”
“林大人,有事但講無妨。”何順很溫和地回應。
“何大人,賀蘭城三萬烈士戰死沙場,他們的撫卹金何時發下?”
撫卹金?何順和周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表情,何順目光抬起:“本官出京之初,也曾找過戶部尚書賀大人,談及撫卹之事,然賀大人言,戶部目前捉襟見肘,實是沒有餘財,只望今年秋收之後,力爭給他們一些撫慰。此事,無需林大人掛心。”
林蘇臉色微微一沉:“何大人,三萬烈士爲國捐軀,他們的親人此刻朝不保夕,你們就真的能眼睜睜地看着?秋收之後再力爭撫卹……你是否知道,目前正是青黃不接之時,他們每一天都有人餓死?戰士們將命都給了朝廷,朝廷就不管他們親人的死活了?”
何順的臉色也猛地一沉:“林大人,你這是在痛斥朝廷,怒斥陛下麼?”
林蘇冷笑:“何大人不必費心給本人栽贓,本人只問你一句,你言撫卹金不能及時發放,只因國庫空虛,是也不是?”
“正是!”何順的聲音也變冷了。
“那好!”林蘇道:“那就不給朝廷出難題了,我自己出資行不行?”
他的手一抬,掌中是一疊銀票,全是一萬兩的銀票,厚厚一疊,足有三四十張。
周澤眼睛猛地睜大。
還有這種事?
何順盯着他手中的銀票,卻是兩眼眯成了一道縫:“林大人,何意?”
林蘇一疊銀票重重砸在自己的手心:“大蒼律明確規定,戰死沙場者,撫卹十兩銀,朝中各位大人說國庫空虛,本官身爲大蒼之官,不敢質疑上官,唯有自掏腰包,給烈士一個安息,請問,有錯否?合乎聖道否?”
廳外,章浩然四兄弟面面相覷,眼中全是震驚。
個人出資,撫卹全軍!
這手筆之大,無與倫比,這手段之豪,無與倫比,但是,這事兒卻也是犯忌到無與倫比的程度。
誰敢讓他這麼幹?
只要林蘇這三十萬兩銀子砸下去,整個龍城邊軍的軍心,全都會倒向他這一邊!
甚至還不止龍城,全國的軍心,都會被他收了去。
這,不折不扣就是造反!
但是,擺在桌面上,他合乎聖道!邊關將士戰死沙場,國家按規定該給撫卹,國庫沒有錢,林大善人發善舉,自掏腰包讓烈士親人渡命,天下間,誰敢說這不是義舉?
誰敢說,這不是聖道賢人?
周澤或許不太明白這中間的利害關係,何順身爲兵部侍郎,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怦怦亂跳,拍案而起:“你……你想收買軍心?好大狗膽,你是要造反嗎?”
林蘇輕蔑地一笑:“何大人,你這頂大帽子,你猜我怕還是不怕?”
何順胸口急劇起伏……
林蘇卻是如抹春風:“何大人,你不妨現在就跟上官聯繫聯繫,看他們改不改主意,我給你半個時辰,如果改了主意,林某也就不耍這個大方,如果你們不改這個主意,那真沒辦法,我已經將話放出去了,不可能收回,我立刻就將這三十萬兩銀子交給賀蘭殘部,我相信他們會將這筆錢,在短時間內交到烈士親人手中,現在,記時開始!”
他的手一抬,一枝香燃起,插在面前的青石板上,林蘇一拉椅子,坐在桌旁,閉目養神。
第467章 曾有奇人《仗劍歌》
堂中完全安靜。
堂外,完全安靜。
空氣,死一般地窒息……
何順出了廳堂,進了祕室……
官印一連通,兵部尚書丁繼業一跳八丈高……
僮幽懘蟀欤宜綕呠姡仗煜萝娦模窟@是要造反麼?
何順鞠躬,大人,此倌懘蟀熘伦龅眠�少麼?卑職覺得,事有輕重緩急,大人還是得跟陛下緊急彙報……
丁繼業跟陛下一彙報,陛下臉色鐵青,心裏一百二十個要弄死林蘇,但是,他陷入了先前那個怪圈,不,比以前的怪圈更難破的新型怪圈——林蘇手握大義,而且他還有文道青木令!
擁有文道青木令者,犯了事你都無權處置他,何況他行的是天下大義?
陛下滿臉黑線,手中的酒杯也滿是裂紋,在經過要命的長久窒息之後,終於開口:“傳旨,賀蘭邊城三萬烈士撫卹金,朝廷全額髮放,限一月之內送到親屬手中!”
聖旨下,陛下以朝廷的名義撫卹亡者,斷了林蘇拿30萬兩銀子收買軍心的歹毒用心。
他贏了!
因爲他手握大權,身居正統!
撫卹大軍的事兒,林蘇不可能跟他爭。
然而,他內心還是一波接一波的鬱悶。
因爲,林蘇也贏了——他的目的終究還是達到了。
最關鍵的是,他將陛下逼到了牆角,這種逼,原本就是罪無可恕!
丁繼業跪在臺下,緩緩抬頭:“陛下,此人已不可留!”
陛下陰沉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有何妙策?”
丁繼業道:“他此去邊城,決不至於只爲撫卹而去,需要創造一個條件,讓他出龍城……”
……
龍城,兵部侍郎何順,手執官印,代陛下傳達聖旨。
聖旨一下,滿城歡騰。
人人齊呼陛下聖明。
何順臉帶微笑,目有慈光,掃視全場,宛若萬家生佛,但當他目光轉向身邊林蘇的時候,卻有了幾許複雜的意味:“林大人,現在你可滿意?”
“陛下天恩浩蕩,微臣豈敢不滿?”林蘇回答了一句怎麼說都不會錯的廢話,然後補了一句:“何大人,我也知道關於撫卹之事,各級官場同僚往往會有所剋扣……”
話說到這裏,並排站着的周澤和何順心頭同時一緊,陛下聖旨下的那一刻,他們頭腦中自然而然浮現出商機,如同條件反射一般,自動開始計算自己會從中撈多少油水,但此刻,林蘇居然直接點到了這一層,莫非連油水他都要管?
林蘇繼續說下去:“本人身在官場,也不敢亂了官場秩序,各位同僚若有所異動,我絕對會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我還會給他們一顆定心丸,你剋扣多少,我補上多少,保證那些親屬所得,不低於補償標準。”
噫?周澤眼睛睜得老大,我沒聽錯嗎?
他居然會說出這麼寬容的話來?
不僅僅沒有強調不準剋扣,反而還大開方便之門,你儘管剋扣,剋扣多少我就補多少?
我日,這混賬王八蛋轉性子了,這官場攪屎棍走正路了……
林蘇話說完飄然而去。
周澤喜孜孜地將何順拉進內堂:“何大人,他所說的話……是真話還是反話?”
“絕對是真話!”何順臉上青筋輕輕地跳。
“那真是太好了,大人,這批銀兩你我……”
何順兩眼猛地一瞪,一頓劈頭蓋臉……
你在龍城呆久了,真成一頭蠢豬了?
你看不出來這件事情有多大?
你敢貪,他真敢補!
知道爲什麼嗎?
他的錢多得花不完,三十萬兩銀子於他,就是隨身帶的零花錢!
你以爲他這一補是那麼好補的?
那些被你貪了銀兩的親屬不罵死你?拿到他補償的親屬不感激他?他又回到了收買軍心的那個死循環。
陛下在國庫如此空虛的情況下,拿出三十萬兩銀子做撫卹是因爲什麼?
就是不想給他向軍屬施恩的機會!
你如果膽敢從中貪一兩銀子,就是間接幫林俚拇竺Γ∧憔褪菈谋菹碌拇笫拢菹路堑脛兞四悴豢桑�
周澤後背冷汗一層層地冒,額頭的冷汗也是一層層地出……
太陰險了,太可怕了,這不是人呆的地兒,我想回家……
何順發了一大通脾氣,慢慢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之後,認真地問了周澤一個問題:有沒有什麼辦法在龍城弄死他?
周澤的智商可能真的只有二兩半,想了好久纔有回答:除非,除非他出龍城!
何順的眼睛亮了……
……
林蘇在形皇勘昂翎釗碇谢氐搅俗约旱姆块g,進了房間了,形皇勘�圍在外圍值班。
林蘇關上了房門,一條人影從牀後面繞了過來,給他遞上一杯茶:“今天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林蘇接過茶杯,湝喝上一口:“有感觸?”
“只有一句!”
“什麼?”
畢玄機輕輕搖頭:“你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