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池中的魚兒,靜音了。
西山腳下喫草的牛,靜音了。
趕牛的農夫,鞭子甩在半空,響鞭的聲音也消失了。
唯有風,風在吹,風中的蝴蝶在飛,演繹出一種不屬於自然界的奇異節奏,天地萬物此刻進入無聲模式,唯有風,風在吹,風在吟……
西山之上,信捕奸]上了眼睛,胸口輕輕起伏……
她們全是精通音律之人,她們被這一曲神奇的音樂引入了一個未知的世界,但她們也都保留着一分清醒,她們清楚地知道,這樂曲造詣之深,已經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境界,林蘇,有難了!
沉浸於美妙的樂曲之中,沒有人知道過了多久……
琴音劃過一道曼妙的清音直上天際,無聲的世界變成了有聲世界,各種聲音都來了……
街道上的行人長長吐出口氣,重新活了過來……
西山上的五女慢慢睜開眼睛……
陸幼薇嘆息般的聲音傳來:“這是傳世名曲《且聽風吟》!龍不吟,鳳不吟,山不吟,水不吟,唯有風吟!見識了!”
綠衣一口氣緩緩吐出:“《且聽風吟》,聽說……唯有文路之人方能發揮曲中偉力,此人,不應該來自白鹿書院!”
“正是,白鹿書院文路三十一,其中並無精通音律之人!”陸幼薇道:“那麼,他會來自何處?”
信婷嫦嘤U,全都震驚。
林蘇面對白鹿書院挑戰,在接連擊敗白鹿書院卸囗敿夐L老之後,突然冒出兩個年輕人,那個叫莫名的,詩詞造詣精深到如此程度,而這個紫衣人,曲道造詣也是如此精深,他們不符合腥藢栋茁箷旱恼J知。
白鹿書院年輕人中,沒有人寫過七彩詩詞。
更沒有年輕人,能達到文路境界,將《且聽風吟》這首難度極高的神曲,演繹到滿城同癡的程度。
難道說白鹿書院還請外援?
如果說請外援,那又會來處自何處?
天下間有何種勢力,夠資格給白鹿書院施以援手?
……
林蘇緩緩抬頭,盯着荷池對面的那個紫衣人:“好曲子,何名?”
“且聽風吟!”對面之人道:“在下聞林宗師昔日青蓮論道之際,一支橫笛、一曲妙音越逆流關,風采無邊,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得聞此曲?”
第459章 且聽風吟
西山信抗恺R聚綠衣,個個熱切無比,橫笛?妙曲?橫笛是什麼?妙曲又是哪一支?
綠衣心頭怦怦亂跳,她有點不敢告訴姐妹們,其實她也不知道他還會吹笛,她更不知道青蓮論道時他吹了一曲,自己這個小媳婦當得有點失敗,歸根結底,扒他扒得還是不太夠……
她只能回答,大家馬上就可以聽到了……
林蘇笑了:“你確定要聽這一曲?”
“確定!”
“我這一曲吹過,可能就越過了你的荷塘,你狙擊我之重任,有可能就此宣告失敗……還想聽麼?”
這番話雖然斯文,卻也霸氣側露。
紫衣笑道:“朝聞道,夕死可矣!何況此番狙擊,於我亦是‘也無風雨也無晴’。”
他也說出了“也無風雨也無晴”。
傳遞的是什麼信號呢?
他並不以狙擊爲任務,林蘇的成功與失敗,於他而言,也無風雨也無晴!
林蘇手一起,掌中一支青竹笛……
笛聲一起,直上天際,天際浮雲陡然變得無比的歡快……
歡快的樂曲一落,覆蓋整座荷池……
聲音起,風起,水動盪,一葉蓮花化舟落在林蘇腳下,他宛若春江行船一般,伴着悠揚激盪之曲調跨池而過……
全城之人,突然感覺心頭煩悶盡消,取而代之的是快意無盡,世間事,全都不是事,世間愁,全都不是愁,每個人都似乎成了春江船上的船伕,隨着波濤而去,清風過耳,並不掛心……
綠衣和陸幼薇不知何時雙手相握:“綠衣姐姐,你聽出來了嗎?他的笛聲,不是五音!”
“是的,其實他的歌,也不是五音,只是沒用樂器,一般人分不出來。”
“這就是他的歌首首動人心魄的根本原因,他早已踏入了七音時代……”
兩人此刻心意相通,目光交流,快慰無限,有樂逢知己的欣喜,也有爲同一個男人而驕傲的心思……
荷池也有動盪,荷葉也有阻擋,但是,林蘇的荷葉舟還是一往無前……
林蘇一腳踏上了荷池對岸,紫衣人手中的琴也彈起了一曲輕音,跟他的笛聲收尾完美融合。
紫衣人眼睛慢慢睜開,靈動無雙,還透着無盡的驚喜。
“此曲何名?”紫衣人輕聲道。
“山歌好比春江水!”
“往日聽盡風吟,今日始知水亦會吟,幸甚!”紫衣人深深一鞠躬:“請上路!”
面前的荷池,荷花爲橋,通向白鹿書院最後一扇大門。
“你叫什麼名字?”林蘇盯着他。
“莫聞!”
“莫名,莫聞,真是好名字……再會!”林蘇微微一鞠躬,一步踏出……
最後一道關卡,一座高山拔地而起,直達蒼穹……
他面前是一座垂直的懸崖,有石級數百級,每一級石階,都是文字構成,字體極有特色,橫不平,豎不直,線條盡是曲線,單個看起來秀雅得很,但鋪滿一整座山峯,卻也透出霸絕天下的氣勢。
“白鹿書峯!”章浩然緩緩吐出四個字,神情極度嚴肅。
他旁邊的秋墨池卻是長長吸一口氣:“曲非煙親自出手了。”
霍啓道:“白鹿書峯,白鹿山前第一高峯,曲非煙當日登臨此峯,以他自創文體‘曲體’步步爲階,從山腳直到山頂,到達山頂之時,字體終於完善,遂成大蒼第一書家,他,要如何才能贏?”
形烩钒槊婷嫦嘤U,心頭齊齊大跳……
白鹿書院書峯,對別的文道領域完全無感,就對書法敏感。
曲非煙最強悍的地方就是書法。
他當日從山腳起步,花了整整十年,才上了峯頂,每一級臺階,都是他畢生修爲的體現。
今日拿出來對付林蘇,說實話並不公平。
爲何,因爲林蘇要想上書峯,詩詞文章一概不起作用,只能是書法,而且還必須是自開路徑,自築臺階。
你曲非煙上這書峯花了十年,林蘇有沒有十年時間來跟你慢慢磨?
即便是有這時間,林蘇的文位可比你登書峯時低得多,你讓他拿什麼跟你拼?
這一點,滿城百姓不知。
但諸位大儒誰看不出來?
曲文東跟章居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無奈……
曲非煙是很無恥,但是又能如何?
林蘇是挑戰者,被挑戰者本來就有選擇決鬥領域的權力。
曲非煙就在自己峯上待著,你有本事你就上,沒本事你就滾,誰也說不了他什麼。
“林蘇,你今日自不量力挑戰白鹿書院,本座不與你這小輩計較。就在山峯等你,兩個時辰之內,你若登頂,視爲挑戰成功,沒本事登頂地話,本座也不爲己甚,你爬出白鹿書院即可!”
曲非煙這句話從山頂飄下,滿城皆聞。
絕大多數的人認爲,這話沒毛病。
林蘇冒天下之大不韙對白鹿書院發起挑戰,如果成功,他可是有權要求白鹿書院做任何事情的,敗了,自碎文心都應該,院長卻只要他爬出白鹿書院,可以說是相當寬容。
而且,院長的氣度也非林蘇可比,他不親自出手,只是讓林蘇上一座山!
唯有了解內情的人,心中齊齊痛罵無恥!
你是文界之人,林蘇目前是大儒(還很少有人知道他已經破了文路),你讓他在兩個時辰之內,走你十年才走通的路?
這可能嗎?
絕對不可能!
一旦完不成的話,讓林蘇爬出白鹿書院,這一爬,是文人能做的事嗎?他的文心必定出大問題。
一旦他的文心出大問題,他的文道也就徹底斷了,根本不可能再前行半步。
在目前這樣的世道,林蘇文道一斷,文道青木令還有什麼理由擁有?只能收回,他就再度成爲別人案板上的魚肉,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白鹿書院半山閣樓中,剛纔的莫名、莫聞面面相覷。
“姐姐,這有點狠啊。”莫聞道。
“的確是!兩個時辰上書峯,半分的可能性都沒有!”莫名輕輕吐口氣:“麴院長跟他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要下這般死手?”
莫聞輕輕搖頭:“世俗之事,我怎麼知道?按理說,麴院長對他這種層級的天才,應該是愛護有加纔對,現在卻你死我活了,這都什麼事……”
書峯之下,林蘇緩緩抬頭:“曲非煙,聽說你花了整整十年,才從這山腳爬到山頂?是嗎?”
這句話一出,峯頂的曲非煙心口猛地一滯,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第460章 書峯絕唱
滿城之人同時一驚……
曲文東嘆了口氣:“這小子還真是絕啊,一句話就破功!”
是啊,曲非煙刻意營造一種“林蘇很叛逆,白鹿書院很大氣,不屑於跟他一般見識”的姿態,被他一句話破了功。
這下,全城之人都知道,這書峯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
白鹿書院絕不是大氣,而是小氣到了極點,設下的考覈也難到了極點。
曲非煙瞬間完成了從天堂到地底下的大轉換。
而且他還根本辯不了,因爲事實就是事實,文戰之中,決不能說謊。
“林宗師,是在給自己不能上峯尋找藉口麼?又何需如此?你只要坦言你不能登頂,本座決不強求!”曲非煙強壓怒火,這句話說得也是雲淡風輕。
林蘇笑了:“不能登頂?你確定?”
滿城同驚……
西山之上,信抗恺R聚,再度鎖定綠衣:“綠衣妹妹,他的書法……到底到了何種層級?”
綠衣又一次有了痛恨,這個相公好可恨哈,關於他的文道,她總是有一種爲什麼自己也不知道的感覺?
他的詩詞樂她現在是真的知道了,但他的書法水準如何,她是真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字很好,大家都說有自成一家的趨勢,但也僅僅是趨勢而已,而曲非煙是什麼人?二十年前就已經開了文路,是以書法開文路的,他自創了他的曲體。
一個是二十年前已經自創字體、而且還寫下了《書法論》的大蒼第一書家。
一個是字寫得很不錯,隱隱有自成一體趨勢的小相公。
有可比性嗎?
綠衣覺得他在書法領域想贏曲非煙,可能性遠比“他將女聖拉上牀”要低很多……
峯頂曲非煙身形浮現:“那就請林宗師登頂了!”
林蘇手一起,筆在手:“你以曲體寫下《曲氏書法論》,我不佔你半分便宜,我也用林體寫下《林氏書法論》!”
“夫書者,奇妙之技也,若非通人志士,學無及之……”
五十餘字虛空浮現,大如磨盤……
章浩然眼睛猛地大亮:“這不是他往日的書法,不,是往日的書法,但在往日的基礎上提升了一大步,怎麼會這樣?”
霍啓道:“難道說,他以前有所隱瞞?就爲了今日一鳴驚人?”
秋墨池臉都紅了:“這一鳴驚的恐怕還不是人,驚的是聖殿!如果不出意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