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章居正身邊,曲文東目光閃動:“居正兄,莫名……這個名字是真是假?”
章居正微微側身:“你關心他是真是假,老夫倒關心他究竟是不是白鹿書院的人!”
曲文東霍然側身,盯着章居正,臉上有驚駭的表情……
彩虹橋上,林蘇目光慢慢抬起,他的眼中也有光芒閃爍:“好詞!莫公子此詞,是何詞牌?”
“詞牌名《九重天》!爲我所創!”莫名道:“林公子,不妨超越之!”
他的聲音一落,九段詞章空中變幻莫測,突然層層疊疊,在他腳下形成了九級臺階,瞬間,他高高在上,直上天際,林蘇,變成了他腳下的一隻小小螻蟻。
林蘇高高仰起頭:“好一個《九重天》,我就以《九張機》回你一首!”
提起筆來,虛空寫下……
“一張機,採桑陌上試春衣。風晴日暖慵無力。桃花枝上,啼鶯燕語,不肯放人歸。
兩張機,行人立馬意遲遲。深心未忍輕分付。回頭一笑,花間歸去,只恐被花知。三張機,中心有朵耍花兒。嬌紅嫩綠春明媚。君須早折,一枝濃豔,莫待過芳菲。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五張機,芳心密與巧心期。合歡樹上枝連理,雙頭花下,兩同心處,一對化生兒。六張機,橫紋織就林郎詩。中心一句無人會。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恁寄相思。七張機,行行都是耍花兒。花間更有雙蝴蝶。停梭一晌,閒窗影裏,獨自看多時。八張機,鴛鴦織就又遲疑。只恐被人輕裁剪。分飛兩處,一場離恨,何計再相隨。九張機,雙花雙葉又雙枝。薄情自古多離別。從頭到底,將心縈繫,穿過一條絲。”
筆一落,七彩霞光泛起,林蘇腳下層層疊疊也是形成了九級臺階,轉眼間穿空而上,再次跟莫名站到了同一高度。
全城之人全都瘋了……
莫名一首《九重天》,乃是新開詞牌,詞牌字數前所未有,達成了喪心病狂的270字,比林蘇往日最長的詩《春江花月夜》還長。而且詞入七彩。字字珠璣。
這樣的詞,終人一生都很難達到。
而林蘇,轉瞬之間,一首《九張機》橫空而出,同樣字字珠璣,同樣是七彩之詞,同樣是270字,而且格式跟《九重天》一模一樣。
這是何等的才情?
翰林院,一名老翰林長長嘆息:“不管此戰誰勝誰敗,他們都已開出了他們最豔麗的文道之花!”
“是啊是啊,一場比試,兩首七彩長詞,天下間何處可見?文道佳話也!文道佳話!”
遠遠眺望文道壁的一個老人慢慢回頭:“現在你們可相信,不讓他加翰林院學士頭銜,乃是翰林院犯下的最大的錯?”
他,就是翰林院大學士陳更,出關已有一月,他的氣色,比起出關之初,反而更顯憔悴。
……
彩虹橋外,滿城瘋狂。
彩虹橋上,兩人面對,卻是冷靜如初……
莫名淡淡道:“林公子果然是驚豔之才,片刻時間就依《九重天》之律,寫下一首《九張機》,如果你我此刻喝茶閒聊,該是愜意之至,然而,你我此刻卻是在論戰!”
“是!”
“那麼問題來了,兩首詞,同一格律,品級同是七彩,你我論戰,誰高誰下?”
全城同時一震……
章浩然心頭猛地一沉……
西山五女的心也同時一沉到底……
剛纔,所有人都沉迷於詞章的精美精妙,被文道魅力迷得五迷三道,全都忽視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在論戰!
林蘇挑戰白鹿書院,如果成功,將開創一個嶄新的局面,他在京城的格局將因此而開,如果失敗,那後果也會異常嚴重,他的文名將遭受重挫,他將戴上不自量力的帽子,進而成爲天下笑談,他在京城將無立足之地。
單以論戰而言,他輸了!
爲什麼?
因爲《九張機》是仿《九重天》的。
莫名開創新詞牌,而他,只是在這首新詞牌裏和了一首,對於文道貢獻而言,他顯然及不上莫名。
林蘇笑了:“論戰?不!剛纔並非論戰。”
“不是論戰麼?”莫名輕蔑地一笑:“或者林公子習慣於詩詞之道中的勝利者角色,但凡碰到沒有贏的文局,就打算耍賴?”
這話一出,殺傷力極大,滿城之人都有同感……
文人嘛,重文名,輸了耍賴的事,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是不齒之事。
林蘇道:“我只是借《九張機》告訴你,你的《九重天》尚有微瑕,亦有改良之餘地。”
滿城之人,心頭齊齊大跳……
要不要這麼狠?
面對詞牌的開創者,直接說人家的詞牌不行!
你這種幹法,叫啥?
刨人家的祖墳!
就連西山五女,瞬間都覺得自家……哦,不,綠衣家的相公太過分了,人家開個詞牌容易嗎?你來這手……
莫名心頭大火沖天起,如果說剛纔雲淡風輕的只是文道遊戲的話,如今,已經上升到生死戰了,我開創的詞牌聖殿都認了,你不認!我靠!事兒不是這麼幹的,人不是這麼做的……
“詞牌之開創,自有規則,叫什麼名字原本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詞中需要一脈相承,你強行將一重天、二重天至九重天放入全詞,實是頗有勉強……”
莫名心頭猛地一震……
強行融入!
是!
這就是這首詞最大的毛病,這個毛病沒多少人看得出來,而面前的人看出來了。
而且他也修正了!
他的《九張機》就是修正《九重天》的。
一張機,二張機,直到九張機,看起來跟九重天沒什麼不同,其實不同之處很大,他說的九張機是“織機”,他詞中說的也是織婦,一脈相承。
而自己呢,一重天至九重天是個啥?很虛幻的概念,跟詞中要表述的詞意並沒有直接關聯性……
他的後背冒汗了,但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他豈能認輸?
莫名深吸氣:“林公子需知文道如海,兼收幷蓄方爲正途,又何來絕對的對錯?林公子於文唯我獨尊,於事不留餘地,就不怕風波浪急,卷你於浪濤之下,寸骨難留?”
這話一出,全城各大高官差點鼓掌叫好了。
莫名說出了他們共同的心聲。
林蘇仰天而笑:“管他波浪萬千重,我自閒亭信步!一首新詞《定風波》,送給你!”
他的手猛地抬起,未央筆出現於掌中……
虛空而寫……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筆停!
青光起,朵朵青蓮從天而下,青蓮如雨霧,下方一派煙雨江南。
林蘇立於煙雨中,任憑風吹雨打,他的頭髮飄揚而起,面對千萬人,以詞來寫下了他面對驚濤駭浪的最強回答: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一聲石破天驚的大呼從城中某個巷道響起:“傳世青詞!”
全城轟然大爆……
又一首傳世青詞誕生!
而且這首詞筆一停,青蓮就現,顯然對於聖殿評判人而言,這首詞完全無需考慮,只要誕生就是青詞!
只因詞中的豁達,只因詞中的清奇,只因這首詞的曠古絕今!
這樣的詞,天地無雙!
第458章 樂道紫衣
章浩然長長吐口氣:“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灑脫、瀟灑、豪邁,全都已達詞之極致,這算是他最好的詞了吧?”
“是不是他最好的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該是他自己最真實的寫照!他這兩年的經歷,我一直想用一首詞來表述,奈何我沒有這份才氣,今日他自己給出了回答,那就是……一曲新詞定風波!”霍啓道。
西山之上,綠衣淚水奔流……
相公,我知道你是何等的豪邁,我也知道你遭遇了多少悽風冷雨,但爲什麼聽到這首詞,我還是想哭?
滿城百姓盡高呼,滿城文人盡癡迷……
不管以前他們對林蘇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但此刻,還是深深動容,爲這首曠世奇詞而動容……
莫名久久地盯着空中的青蓮,輕輕笑了:“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其實你我之間,亦是‘也無風雨也無晴’,我也該歸去也!”
聲音一落,他腳下的九級臺階化成一條通道,延伸到林蘇的腳下,詩詞之關,他甘拜下風,以自己之詞,爲他搭起過關之通道。
空中聖音傳來:“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傳世青詞《定風波》,詞成傳世,贈你文寶定風盤!”
空中的青蓮陡然一收,化成一個青色的輪盤,射下,哧地一聲……
鑽進了……
鑽進了莫名的眉心!
所有人全都呆住。
最呆的是林蘇!
我C!寫下定風波的是我,你贈的文寶卻贈給了莫名,啥意思?
莫名自己都呆了:“什麼意思?”
林蘇一巴掌摔在自己的額頭:“明白了,我剛纔說,這首《定風波》送給你!所以文寶就送給你了……其實……”
戛然而止。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滿城之人誰不明白?
他一開始說的那句話,送你一首《定風波》,真實的意思表示是:給你一個教訓!
可是,聖殿將他的話理解成了正常的贈送,將文寶轉手送給了莫名。
我的天,這成啥了?
文寶啊!
聖賜文寶啊!
爲什麼對敵的人不是我?
滿城之人全都心頭大浪翻,很多人甚至都揣摩着,要不要跳出來,跟林某人找點事?哪怕敵不過他的詩才,只要得他這句話,興許他的勞動成果就歸自己了,這麼美的事兒想想都覺得很熱血沸騰……
莫名笑了:“別告訴我,你其實很後悔。”
身形一閃,跑了。
林蘇看看天,有點遙遠,看看地,也有點遙遠,看看腳下的彩虹橋,甩甩腦袋走了過去……
西山上的五個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懵圈……
“挑戰到了這裏,除了精彩之外,各位姐妹們有沒有點新的感觸?”畢玄機開口。
“我看到了一種很神奇的喜感……”謝小嫣道:“做他的對手會有意外的收穫,這會不會刺激滿天下的人,都圍着他朝死裏收拾?”
所有女子一齊盯着她。
謝小嫣自覺地伸手,握住自己的嘴巴……
林蘇一步踏出詩詞關,錚地一聲輕音起,只是一道輕音,開啓了一個寧靜而又美麗的新世界……
他的前方,一面荷池,荷池之側,一座紅亭,紅亭之中,一條紫色人影,手撫瑤琴,正是剛纔跟白衣莫名站在一起的紫衣人。
“樂道?”謝小嫣眼睛大亮:“咯咯,可以欣賞到他的新歌了,但願這個對手足夠強悍,將他最好的歌兒逼出來……”
這話一出,周圍爲什麼這麼安靜?
謝小嫣目光一掃,四雙眼睛想要殺了她,靠!又說錯話了!她趕緊解釋,我真不是咒他敗啊,我想的特別特別單純,就是想聽好歌兒,你們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跟你們一個陣營啊,我看到他小心臟也一樣撲嗵撲嗵的,沒叛變,真的……
彩虹橋上的荷池幻境中,琴聲起……
琴聲一起,滿池荷葉隨風而動,魚躍出水面,帶動琴音動感無窮……
滿城之人幾乎同時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聆聽這彷彿來自天外的奇妙琴曲……
路上的行人,靜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