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432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這一年多來,歷盡世間苦難,她沒哭過,但今夜,她哭了,她所有的壓抑、所有的痛苦,在姐姐懷中盡情釋放……

  聽着妹妹的敘述,崔鶯眼眶紅了。

  林蘇也是無限唏噓……

  雷家人想將崔苗賣到青樓,是有原因的,崔苗是個小美人胚子,能夠賣一個高價。

  崔家四口連夜跑出了雷家,躲進了大涼山,但第二年開春,還是被雷家的人找到了,他們來搶崔苗,崔苗的兄長大怒,拿刀砍了雷家二公子,將自己送進大獄。

  崔家跟雷家結了仇,又沒了兄長的保護,更加逃脫不掉賣進青樓的命摺�

  但是崔苗沒有就這麼認命,她拿起地上的瓦片,在自己臉上劃了兩道血淋淋的傷口,那些惡徒被她嚇着了,也知道就算將她帶走,也賣不出去,崔苗才得以留在母親身邊。

  林蘇輕輕嘆口氣:“鶯兒,你放心,我的回春苗,可以治好她!就讓今夜成爲她們最後的惡夢吧,明天清晨醒來,將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一指點在崔苗的額頭,崔苗臉上恐怖的傷口同時蠕動,大概十分鐘,兩塊結痐從崔苗臉上滑落,她的容顏已經大改,崔苗倒了下去,香甜沉睡。

  崔鶯兩行淚從眼中流下:“當日我離開家,也是因爲雷家人打我的主意,可我沒有妹妹這樣的決絕,我選擇一走了之,如果當日我也象妹妹這樣毀了自己的容貌,就不用逃跑了,我爹也不會出來找我,也不會死……”

  林蘇眼中射出一縷寒芒。

  當日,她離開家,也是因爲雷家人要將她賣給青樓?

  雷家人,真是該死啊!

  一縷聲音傳入他的耳中:“道觀裏什麼喫食都沒有,我打了幾隻野雞、幾隻野兔,就放在門邊。”

  林蘇眼中的寒光消失了,手圈到了身後,比劃了一個手勢。

  收到!

  崔鶯不知道,沒有人知道,林蘇身邊還跟着一個人,周小魔女!

  她是他的隨身保鏢!

  哪怕以他的文道修爲,幾乎可以橫着走天下,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周小魔女還是忠實地履行自己的職責。

  次日,正午!

  崔母醒來的時候,已經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力量。

  大半年來從無一日真正離去的病魔,這一刻完全消失無蹤。

  她突然想到昨夜的事情,一下子無比的激動,從草叢裏起身,到門邊她就看到了小女兒,小女兒癡癡地看着門縫另一邊,半邊臉上,光潔如玉,昨日還頑固存留的那道傷疤,消失得無影無蹤。

  崔苗一回頭,看到了母親,她緊急止住了母親,悄悄告訴母親一句話:姐姐跟姐夫在做飯呢……

  姐夫?母親心裏一下子打翻了五味瓶……

  “娘,你看,姐夫對姐姐那麼好……”

  母親透過門縫,看到了一幅她怎麼都無法想象的畫面。

  女兒在道觀那個破竈臺上做飯,而那個年輕男人拿筷子給女兒挾菜,女兒喫了一塊不知什麼肉,望着那個男人笑得無比的開心。

  這一笑,崔母心中最後一塊心病去了。

  女兒賣身葬父,雖是民間美談,但賣身二字,卻也是她心頭的隱痛,她無數次深夜夢迴,想着女兒嬌好的身體被人凌辱,她的心如同滴血一般,但今日,她親眼看到了女兒的笑臉,有了這笑臉,所有的屈辱都不算什麼。

  這男人到底是什麼人呢?

  肯定不是讀書人,讀書人是不會圍着竈臺轉的。

  只有下等人才有這種可能性。

  可是,這個女婿卻有一手好醫術,一夜之間將她跟小女兒臉上的傷全都治好了。

  女兒跟了他,是一件幸事……

  就在此時,林蘇在崔鶯耳邊悄悄說了句話,崔鶯的鍋鏟差點掉了,臉蛋也一下子紅透了,衝了過來,拉開房門,叫聲娘,妹妹,飯做好了,你們快喫點……

  這頓飯,極其豐盛,幾乎全是野味,有野雞、有野兔,而且無比的美味無比的香甜,但崔母卻依然食不甘味。

  “鶯兒……你舅舅找到你了是嗎?”她躲在這裏,崔鶯能夠找到,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自家兄長找到了崔鶯,指點他們找到了這裏。

  “是的娘。”

  “那你舅舅有沒有跟你說起,你兄長的事情……”說到這句話時,她的心跳至少加快了兩倍。

  “伯母盡請放心,喫完了飯,咱們就去接兄長出來。”林蘇微笑着回答。

  崔母心跳差點停止了:“你三姨父已經跟知府大人打過招呼了是嗎?”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如果兒子能夠順利出獄,必定是三妹夫打通了關節。

  三妹夫,是官場中人,正六品官員,只有他纔有這種能量。

  崔鶯氣鼓鼓的回答:“舅舅找過三姨父,但三姨父理都沒理他,還派人打了他一頓,怎麼肯站出來打這個招呼?”

  崔母一顆心瞬間沉底:“那……那如何是好?”

  林蘇笑了:“伯母,放心吧,我們現在就去官府。”

  崔母心頭是全沒底氣,本着救命稻草能抓則抓的基本態度,跟着林蘇上了路。

  崔鶯呢?心中又是激動又是緊張……

  相公是官場中人,在官場之上屢創奇蹟,今日會在這座知府裏如何發揮?

  按官職計,相公是正四品,他是京官,四品京官顯然比四品知府分量重,何況他還兼着監察使的職位,監察使是幹嘛的?專門查官員問題的,下面官員誰不怕?所以,理論上不用怕這個知府。

  但是,她是他的小媳婦,她對相公了解得深了些,綠衣平日跟她分析得也太多了些,讓她知道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那就是朝官幾乎全是相公的對頭,下面的官員也是看朝官的臉色。

  陛下不喜歡相公,朝官恨不得喫了相公。

  這個知府天知道會是誰的人?

  不管是誰的人,總不至於是相公的人!

  只要不是相公的人,似乎都有理由跟相公作對。

  如果真出現這種情況,相公又如何破局?

  她的心事一大篇,跟着林蘇深一腳溡荒_地進了赤陽城,進了知府府……

  崔鶯絕沒有想到,今天的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沒有激烈的官場博弈,沒有引經據典的爭論,只有平和,平和得如同夢幻……

  林蘇進入知府府,表明身份,知府臉色就變了,客氣地迎接,提及她的兄長崔言舟,知府自己找了個臺階就下了,將兄長從大牢裏接了出來,上茶、安撫、恨不得請他們喝頓酒,被林蘇拒絕之後,知府叫了輛馬車,將他們送到碼頭,送上大船,船開出了老遠,知府還在碼頭上鞠躬呢……

  沒有人知道,知府曹徵的後背全是冷汗。

  更沒有人知道,知府大人看到這條大船從視線中消失之後,整個人都差點軟趴。

  後面有人跑了過來,蹬蹬蹬……

  乃是一個身着華衣的老人,連腰帶都是銀子做的富紳,此富紳一跑到知府面前,就開始發牢騷:“知府大人,老朽怎麼聽說你將那個兇徒給放了?此人膽大妄爲,光天化日之下持刀傷人,實是……”

  來人,正是雷家家主雷正道。

  知府大人霍然回頭,咬牙切齒,你個老東西還敢提這個,你雷家找死是你的事,還想拉本府下陰曹地府不成?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

  雷正道懵了,大人說笑了,是因爲剛纔上面來人嗎?誰不知道曹大人你樹大根深,朝中京中都有人,官場之上,你怕得誰來?

  知府徹底爆了……

  樹大根深?兵部尚書張文遠樹大不大?曲州知州秦放翁根深不深?左大夫趙勳背靠陛下,算不算後面有人?在他手下,死都是輕的,動不動滅個滿門!

  雷正道臉色大變,大人,他……他……他到底是誰?

  他就是狀元出道,行事百無禁忌,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的林蘇!

  雷正道後背冒汗了,他雖然只是個鄉紳,但跟官場向來聯繫緊密,對於林蘇這個官場攪屎棍也是有所耳聞的,他很納悶,這個人,爲什麼會盯上崔言舟這個無名小卒?

  曹徵給了他一個理由……

  林蘇今日來赤陽城,只因一事,他納了崔家女子叫崔鶯的,今日專程前來迎接崔母和崔言舟去海寧。

  什麼?

  雷正道一跳而起,臉色風雲變幻……

第449章 船上的神祕人

  曹徵盯着他,給他補了一刀……

  老雷啊,你家雷猛當初打算賣了崔鶯、崔苗,將崔母逼到絕境,別怪本府說話不中聽,你得想想,他會不會對你雷家報復。

  這一刀,應該是直接捅到了雷正道的屁Y心,雷正道全身顫抖,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他初聽海寧林蘇跟崔家結親之時,是有驚喜的,爲啥呢?雷家正打算去海寧,爭取點林家產品配額的,林家產品,全天下商家誰不爭取?他雷家也不例外,這段時間考慮最多的就是找誰牽這條線,搭這個橋,突然聽聞林蘇納了崔鶯,他的直覺就是,這或許是商業上的一個巨大轉機。

  然而,曹徵補了這一刀。

  這一刀讓雷正道清醒了。

  崔家曾是雷家的親戚,如果一直在雷家,以林蘇寵媳婦的尿性,給雷家一些配額輕飄飄,但是,事情就怕但是啊,崔家被雷家一番打壓,崔鶯、崔苗姐妹差點被他們賣了,崔鶯的爹爹出門找女兒導致身死異鄉,歸根結底也因爲雷家的打壓。

  這已經不是親戚情了,而是刻骨之仇!

  林家產品配額直接不用想了。

  他需要思考的是:林蘇會不會報復!

  如果他真的起了報復之念,以他的手段,覆滅雷家那是翻手之間!

  雷正道額頭大汗淋漓:“曹大人……你……你覺得……他會不會對雷家下手?”

  曹徵分析:“按理說,一個四品官員不至於爲了一個女人而衝動,但是他從來都不是用常理來衡量的……當日秦放翁將他的兩個小妾抓了一回,打了一頓,他滅了秦家九族!藥神谷對他進行了一場不成功的刺殺,他滅了藥神谷滿門!”

  雷正道全身冰涼。

  失魂落魄。

  ……

  船上,崔母單間的船艙門一關,就直面她內心深處徘徊千萬遍的問題……

  “鶯兒,他真的是京城高官?”

  鶯兒有點驕傲,有點害羞:“他是京城監察使,四品官。”

  “四品?”崔母眼睛瞪得無比地大:“他纔多大?也才二十多一點點吧?怎麼可能是四品官?”

  是啊,崔言舟也同此疑慮。他是文道中人,以作官爲終極目標的,他可是專門研究過,正規的官路之上,是有規律的,哪怕是進士大儒,起步授官多是七品、八品,隨後比較順利的官職升遷大概兩三年一個階梯,這麼算下來,如果二十歲中進士,要做到四品官也是四十歲以後的事,這還是一帆風順的情況下。而今日出現的這個京官,絕對是雙十年華,怎麼可能是四品官?妹妹肯定弄錯了。她不是官場上的人,哪懂這個了?

  崔鶯解釋:“他的情況不同,他是狀元出道,一起步就是正五品,今年參加青蓮論道,立下大功,剛剛升了兩級的。”

  什麼?崔言舟一跳而起:“狀元郎林蘇?他就是狀元郎林蘇?”

  “嗯,是的,兄長,你明年不是也要參加會試了嗎?他要是能教教你,你肯定也能過關,你都不知道,他教了好幾個人,全都中進士了……”

  崔言舟久經牢獄之災的臉原本是蒼白的,但此刻,有了紅霞……

  大蒼狀元郎!

  這是天下所有文人都繞不過去的名字。

  包括他崔言舟在內!

  “真的可以嗎?”

  崔鶯不敢把話說滿:“等會兒我問問他哈……我也不知道他忙不忙……”

  她的回答有點遲疑,崔言舟滿腔的激動有效地控制住了。

  雖然夢想很美滿,現實往往很骨感。

  妹子只是他的小妾,小妾沒份量的,他能出手將小妾的兄長救出牢獄,已是天大的恩惠,怎麼能貪得無厭?他是狀元郎,他還是京城高官,身份地位高得不可想象,想讓他花費大量時間教導,不現實嘛……

  他的激情壓下去了。

  崔母的激情卻升上來了。

  經過這麼多的人生變故,她深切地認識到了一個真理,要想真正站住腳,還得是自家有人啊,這年頭,靠山山倒,靠樹樹崩,將自己的命唛L期依託於別人身上,不靠譜。

  崔家要想真正站住腳,還得是自家兒子成長起來。

  如何讓兒子踏上文道?闖會試,過殿試?眼前就有一個最好最好、甚至可以說是天下獨一無二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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