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我就不去了!”
“其實……我有件事情想你幫忙……”李致遠很不好意思。
“什麼?”
“烏潭那邊有一妖王,殺人無數,我們一起去幹掉它!”
“哦……那不用去了!”林蘇道:“你此時回去,或許還趕得上一碗湯……”
林蘇飄然而出,李致遠抓抓腦袋有點懵,作爲官員而言,遇到不測之危險,選擇不摻和是慣例,但他總覺得林蘇不是這種類型,所以就冒昧地提了這個過分的要求,林蘇一口拒絕,還是讓他挺意外的。
但當他回到居民點,見到村口那條几千斤大黑魚,聽着村民們繪聲繪色講述着昨夜故事的時候,李致遠終於讀懂了林蘇剛纔那話的意思:你此時回去,還趕得上一碗湯!
他不是怕死怕麻煩。
他昨天晚上就已經殺掉了這條爲禍多年的妖王!
這原本是他李致遠的職責,因爲他是從這裏出去的,他的親人全都在這裏,他沒能做到,而他,只到這裏一回,就做到了!
而且見到他之後,連提都沒提!
一剎那間,這個在官場之中混得早已心灰意冷的老李同志,心頭一片火熱。
如果林蘇此時在這裏,他興許會衝動起來,將牀底下最後一罈白雲邊給開了……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林蘇脫離了腥说囊暰�,他身着文士衣,踏着標準的文人步,走過了北川大街小巷,必須得承認,北川是瓜果之鄉啊,梨、桃擺在北川各個路口,他每種都品嚐過,味道還挺好。
這些水果,都是玉屏山的特產,也就是說,他喫的每一顆果子,都是給趙家送錢。
這些果子在京城也是有的,但價格極其昂貴,因爲路途遙遠,鮮果長途咻斣谶@裏雖然不是什麼太大的難事,但成本也是夠高,比如說妖族的一種奇異晶體,能夠將船艙變成凍庫,可那種船,本身就是成本高昂,拿來啧r果,鮮果的價格還不上天?
趙家水果產業,其實還只是輔助,他最重要的產業是酒。
玉屏葡萄酒乃是官場接待酒,在林蘇開發蒸餾酒之前,葡萄酒一統天下。
目前南部十三州,官場之上使用的葡萄酒基本都是玉屏葡萄酒,“海天州”商號負責經營——海天州,林蘇很熟悉,南方很有影響力的一個商號,趙家是它的大股東。
玉屏葡萄酒乃是官場定配,基層衙門不用掏錢,戶部納總結算。
基層官衙喜歡啊,反正不要自己掏錢。
戶部喜歡不喜歡林蘇不知道,反正他們掏的也不是自己的錢。
但他知道有一個人一定喜歡,那就是趙勳。
公務性採購,歷來是油水最大的,不管什麼時代都一樣。
這樣的公務採購,沿線的每個環節都有利益,趙勳或許還可以依靠這種利益鏈,實現他的官場捆綁。
有句俗語怎麼說的?
人生關係三大鐵,一起扛過槍的,一起嫖過娼的,一起分過贓的。
三大鐵中,分贓就是最大的鐵!
到了晚上,林蘇會回到原來的那家小客棧,他似乎並不知道下面那個夥計是趙家的狗,他也似乎根本沒看見他行走街道之時,時刻緊跟着他的幾個捕快,他表現很遲鈍,對夥計很是親和。
但進入房間後,他的臉色有點陰沉。
空氣中浮現的周魅還在那裏煽:派人跟蹤也還罷了,派的人居然是衙門裏的捕快,這到底是曾仕貴的衙門,還是趙家的衙門?
林蘇笑了:“跟一羣下三濫計較,不嫌掉份嗎?”
“也不是……”周魅說:“我對曾仕貴莫名其妙地有點心疼,他這個縣令啊,當得夠憋屈!”
“放心!我既然插手,很快就會……”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魅目光朝窗外一落,眼中也是光芒一閃:“轉機興許到了,他們兩個居然結伴而來……”
聲音一落,她的人影全消。
哧哧,兩條人影落在窗臺,正是曾仕貴和李致遠。
兩人臉上都有喜色。
“林大人!”李致遠道:“查到了!玉宇山莊二十四年前,提前將山莊的大少爺送出了玉屏山,此人經多方查證,目前在五臺山出家爲僧。”
“此人佛名善吉,乃是五臺山金光寺善字輩的高僧,跟主持大師師兄弟相稱,寺中地位相當了得,講經釋法,就連京城都有人專程前往。”
“好!我即刻啓程,去拜訪這位高僧。”林蘇道。
他就要破空而起,身後傳來李致遠的聲音:“林大人……”
林蘇回頭。
李致遠道:“林大人,你三日前殺烏潭妖王,鄉親們讓我一定得謝謝你。”
“鄉親們讓你謝你才謝啊?你自己呢?就不謝我?”
“那是自然……”
林蘇很有興致:“打算怎麼謝?請個客麼?”
李致遠臉色很糾結:“請客就免了……哪天你到我家裏喫頓飯吧。”
我靠!讓你請個客,你說免了,你的情商還有沒有點下限?也許,這不是情商問題,而是他的吝嗇,這吝嗇是深入骨髓了……
林蘇深深嘆息:“老李啊老李,哪天我一定得將你這吝嗇的老毛病給滅了!”
李致遠橫他一眼:“你以爲我願意吝嗇?你想滅了我這毛病你倒是拿錢啊。”
林蘇直接無語,曾仕貴哈哈大笑,最後,三人全都笑了……
長風萬里,林蘇破空而去。
下一刻,他橫掠千里洞庭。
洞庭湖南側,一座高山形如巨佛盤坐,清幽的湖水至此,似乎也有了佛性,突然之間變得異常寧靜。
一聲禪鐘響起,幾隻鳥兒高飛,夏日的蟬鳴也瞬間靜寂,不是未鳴,而是鳴聲你再也聽不見,只有那一縷鐘聲穿入你的耳鼓,沁入心田。
“五臺山,金光寺,在佛門中地位可是非同一般。”耳畔一個聲音傳來,自然是他的隨身外掛周小魔女。
她終於消去了隱身術,真身出現在陽光下。
“你不打算隱身了?”
周魅鼻尖輕輕一皺:“不是不打算,而是不敢!我如果玩那些花招,我怕廟裏的和尚視我爲敵,收了我怎麼辦?”
“敢!”林蘇雄糾糾,氣昂昂:“我家小魔女只能我收,別人誰敢收?”
噫?身後沒動靜啊,林蘇回頭,周魅咬牙切齒:“第二次警告,不準叫我小魔女!否則……”
“否則如何?”
“否則,我真魔給你看……”
第433章 金光寺裏說佛緣
五臺山,挺高的,跟林蘇曾經的世界一樣,但凡高山,總出光頭,有說法叫啥?自古名山僧佔多。
金光寺信徒也挺多的,林蘇他們一路上山,沿途信徒無數,有的信徒很虔眨患壟_階一級臺階地磕頭。
但大多數信徒卻是一路談笑風生,還很有幾個讀書人,談詩作對的,林蘇直接懷疑他們是在緊張的科考之前上山消暑。
科考三年一次,明年又是一個新的輪迴(明年一開年,各縣童生試,六月份鄉試,十月份會試,殿試就是後年了)。
原本林蘇覺得這科考三年一次間隔很長,但其實也並不長,因爲光是科考進行時,時間跨度就有一年多,科考真正的間隔也只有一年半。
不知一覺間,他來這個世界已經兩年多了,科考他都快趕上第二個輪迴了。
時間過得好快啊……
前面兩個學子邊走邊聊:“鄧兄,會試只剩下一年了,詞之一道,小弟還是雲山霧沼,你說我們要不要去海寧,碰碰邭猓俊�
旁邊的學子嘆口氣:“這邭饽氖沁@麼好碰的?林宗師可不常在海寧,就算在,他老人家已經是青蓮第一宗師,又是朝廷命官,怎肯輕易指點?”
開始的學子沉吟:“你說如果咱們去海寧學府呢?他老人家會不會去學府講講學?這畢竟是他親手創辦的學府。”
“這一點王兄可就不知道了,海寧學府雖然是他所創建,但是他對裏面的科班並不青睞,他更青睞的是術班,術班他倒是講過兩次學,科班他一次都沒講過。”
“那咱們去術班?”
“去術班?你知道術班是什麼人嗎?全都是海寧江灘流民子弟,腳上的泥巴都沒洗乾淨呢,咱們去,委實……何況林宗師對術班的期望,也並不是科考,而是稚!�
周魅眼中光芒閃爍,嘴兒動動的似乎想說點啥。
林蘇眼疾手快,將她拉走了,快速遠離這兩個學子,怕她給他整事……
周魅小嘴兒湊到他耳邊:“你害怕我告訴他們,你就是海寧林三公子嗎?”
林蘇老老實實承認:“是!”
別人幹不出來這種純粹找麻煩的事,周小魔女幹得出來,林蘇算是看穿她了,她就是那種沒有麻煩也想製造麻煩的那種人。
“告訴他們又怎麼了?興許可以聽你現場來首詩呢……嗯?我怎麼突然有靈感了呢?”
“小魔女,別忘了我們是來幹嘛的,你要是將我的大計給耽擱了,我就找你爹退貨,以後你就別跟在我身邊。”
周魅又一次激怒:“又是小魔女,還退貨……你倒是退啊,看你退得回去,本姑娘就是跟着你,有本事你倒是找到我啊……”
這就是能力展示了。
客觀地說,這小妞兒有驕傲的資本,她本體的戰力如何另做一說,單以隱身術而論,林蘇的確拿她沒辦法,哪怕林蘇已經破入文路,但在不施展文道神通的前提下,還真發現不了她。
驕傲一通,她“將林蘇的身份公佈出去,然後讓林蘇寫詩一首”的靈感也忘了。
前面就是金光寺。
很古老,很破舊,但寺廟就是這樣,越是古老人家越信。
進入殿門,前面是信徒雲集的大殿,一個小和尚在院子邊緣清掃落葉,掃得很認真。
林蘇慢慢走過去,小和尚抬起頭,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小師父,請問善吉大師在何處?”
“善吉師傅目前在閉關,兩位施主如有所求,不妨去大殿進香,自有禪師答疑解惑。”
“何處閉關?”
小和尚眉頭微微皺起:“施主,小僧已然說清,大師尚在閉關,時候未到,施主到了禪門也是枉然,無妄之事,何必求之?”
後面八個字一出,小和尚似乎改變了形象。
不再是普通的和尚,而是有道高僧。
林蘇點點頭:“無妄之事,不可求之,敢問小師父,佛門所求之事,有妄無妄?如若你回答有妄,你着相了,如若你回答無妄,你也不必求之,落葉不必掃,香火不必燃,佛不必敬,禪不必參,你可以放下掃把,下山去也!”
周魅懵圈了,這話繞來繞去的反正她一句話都沒聽懂。
小和尚呆住了,這禪理高深莫測,似是而非,卻又天衣無縫。
金光寺後,一個聲音突然傳來:“施主深諳佛理,來金光寺乃是善緣,老衲善吉,請施主入禪堂!”
林蘇也笑了,拍拍小和尚的肩頭:“看到了吧?善吉大師纔是得道高僧,硬是知道本人又有錢又有才還真的很善良,我這樣的人來金光寺,絕對是個大好事。”
小和尚道聲阿彌陀佛,內心剛剛對林蘇泛起點尊敬的意思,轉眼間就被林蘇嘻皮笑臉的輕浮孟浪給整沒了。
周魅在旁邊睜大了眼睛,這樣也行?
前面搞得高深莫測的,後面又象個無賴,你不怕善吉大師將他的邀請收回去麼?
前面就是禪堂,林蘇和周魅到達禪堂之前,禪門還緊閉,但離禪門只有三尺的時候,禪門無聲開啓,前面是一條狹長的過道。
過道青石爲地,乾淨整潔,過道的牆壁上,孔洞無數,每個孔洞中都有一隻盒子。
第一道門過完,後面還有一道,緊接着又是一道,層層深入,似乎永無盡頭。
第八道門後,一個老僧盤腿而坐,此人大約五六十歲年紀,面容平和,有着一種哪怕天翻地覆,任何人來到他面前,都能感覺心安的神奇魅力。
“小子林蘇,見過大師!”林蘇深深一鞠躬。
善吉大師目光抬起,面前名動天下的青蓮第一宗師、大蒼狀元郎在他眼中顯然跟隔壁老王沒啥區別:“此地無茶無酒無桌無椅,施主請席地而坐。”
“不必坐!”林蘇道:“小子前來,只想請問大師幾件俗世之事。”
“俗世之事?老衲已然斬之,請恕不能爲施主答疑。”
這話一出,周魅至少是頭疼了。
林蘇口口聲聲說她是小魔女,她挺不愛聽的,但其實,她自己也覺得自己有點小魔,那就是見到佛門就有點怕,倒也不是怕佛法威力,更多的是怕佛門的彎彎繞繞,遇到論經的,她一般都握着耳朵繞道。
但今天她是繞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