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401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下次見面,你給我捎來海寧的春天。

  但你知道嗎?其實你每次過來,都給我捎來了春天。

  林蘇踏入了靈隱寺……

  靈隱寺中,一樹金色合歡花香隱隱,空中隱隱傳來檀香。

  也許踏入佛門就有這種洗淨鉛塵的感覺,林蘇覺得心一下子靜了下來,他漫步走向後院禪房……

  推開禪院,綠竹深處,一女如花開……

  陸幼薇的母親照例消失。

  六兒照例消失。

  陸幼薇臉蛋紅如火,被他握住小手,斜靠在他懷中。

  “這次青蓮論道,很多人猜測你會爆出一大堆傳世詩詞,到底有多少?”陸幼薇一如既往地對詩詞高度關注。

  “念首傳世,親個嘴兒行不行?”

  啊?陸幼薇一彈而起,就想開跑,但林蘇手輕輕一拉,陸幼薇趴到了他懷中,在他的嘴脣湊上來的時候,陸幼薇手翻起擋住:不行!

  “唱首歌兒,親個嘴兒行不行?”

  “……”陸幼薇猶豫了,唱歌兒?好想聽怎麼辦?要不,從了吧,反正別人也不知道,而自己偏偏特別想知道是什麼味。

  “就一下……”

  於是,這一下,變成了很漫長的一下,陸幼薇臉蛋深深地埋進他懷裏,好久好久不動彈,成軟骨蟲兒了。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這首詩兒,伴着古寺的禪音輕輕響起……

  陸幼薇完全醉了……

  輕柔舒緩、美妙得不似人間的旋律飄過了院牆,飄入了敬賢亭,敬賢亭裏的一面石像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一睜開,斑駁的石像突然發生變化,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和尚。

  他,是方丈大師。

  當日太子上敬賢亭,偶遇林蘇。

  太子利用威權將林蘇趕出敬賢亭,而方丈大師直接入定修禪,以一招絕戶策將太子逼到懸崖。

  這次閉關,從初秋到晚春,時間跨度七個月。

  出關之後,他聽到的第一縷聲音,就是一首禪意無窮的詩,而且還是一首幾乎佛門定製的禪歌……

  靈隱寺外的古樹頂上,一團空氣突然慢慢凝聚成人形,赫然是周家小姐周魅。

  她從昨日開始,就奉令保護林蘇。

  所以,她一直跟在林蘇身後。

  以她出神入化的修爲,加上她特殊的血脈基因,她的跟蹤沒有任何人能夠發現,但跟蹤林蘇,她還是驚了好幾次。

  他昨晚的客房,她無法探測,因爲這客房有文道封鎖。

  他今天早上出門時,城外的那次回頭,表明他意識到了跟蹤者的存在,雖然他無法發現她,但他視線聚集的那個方位,就是她的真身所在位置,這人的感應力真是神了。

  而他與畢玄機的相會,她同樣探測不到,小小禪房之中,居然有兩重封鎖,一重是文道封鎖,一重是修行道祕法封鎖。

  他在靈隱寺裏跟女人親嘴兒,她偏偏探測了個清楚明白。

  這讓周魅滿腦子的不對勁。

  什麼意思?

  你睡個覺用文道封鎖,你喝個茶用文道封鎖,你跟女人玩不成名堂的,倒不封鎖……

  在你的世界裏,玩女人正大光明,喝茶睡覺反而是見不得人的事麼?

  天啊地啊,到底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林蘇的一連串反常操作,將周魅徹底整不會了……

  就在此時,她聽到了這首歌!

  這歌聲一出,她完全傻了!

  望望天,望望地,掐掐屁股拍拍臉,她都沒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居然會唱歌?而且這一開嗓,就是如此的神奇,這歌兒,太動聽了,她真的希望自己隨身帶着一塊錄音石,將這歌兒錄下來,不間斷地聽上一天一夜……

  這一天,陸幼薇醉了。

  這一天,陸母糾結了。

  是的,是糾結!

  林蘇過來,她迴避,這是一種默契,很早就養成的默契,可是……

  這劇本跟預想的不太一樣啊。

  預想中的劇本,是兩個人離開三尺遠,喝着茶兒,說着詩詞兒,唱歌兒也可以,但真沒讓你們來這手。

  佛寺裏來這手,你們真不怕佛法滅了你……

  罷罷,我什麼都沒看見!夫人一跺腳,反手將六兒給撈走了,遠遁!

  六兒沒夫人這種能耐,隔得遠了什麼都看不清,還有幾分猶豫,說夫人,要不,我去給小姐和公子倒杯茶吧,小姐身邊沒個人服侍不好……

  還倒茶?

  他們有空喝茶嗎?忙着親嘴兒呢……

  夫人駁回了她的請求,帶着她繞山頂轉了八圈,六兒氣喘吁吁的累得傷心可憐……

  ……

  次日清晨,林蘇再度踏入了監察司。

  必須得說,官兒當到他這個程度,纔是真的有味啊,上司可鳥可不鳥,同僚可鳥可不鳥,班可上可不上,老天作證,滿朝大員,包括雷正在內,沒有人希望他上班啊。

  但林蘇對工作很敬業,你能拿他怎麼辦?

  監察司的人,看到他過來,依然如是,該行禮的行禮,該回避的迴避,並沒有因爲他昨日一場論道而有所改變。

  唯有一人,有些許變化。

  此人是李致遠。

  李致遠以前跟他同級,都是五品監察使,林蘇青蓮論道歸來,官職升了兩級,成四品了,李致遠再次見到他,就有些尷尬了。

  在桌子後面站起身來,微微鞠個躬:“林大人!”

  林蘇輕輕一回手,房門關上了:“李大人,手頭有事嗎?”

  “監察使的差事,豈有手頭無事的時候?”李致遠道:“林大人是有什麼吩咐嗎?”

  “吩咐不敢當,只是有個想法!”林蘇道:“李大人聽說是北川縣的?”

  “是!”

  “有沒有興趣與我一起去一趟北川?”

  李致遠霍然抬頭,眼中這一刻亮如秋水!

  北川?

  他的老家!

  一般人想起老家,總會有溫馨的感覺,家人的牽掛,血脈親情,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是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但他不同,他怕見家鄉人。

  爲什麼?因爲家於他而言,是沉重。

  離開家鄉,任職京官,他是多少父老鄉親的期待?可他爲父老鄉親做了些什麼?除了將自己的奉祿省一點給親人外,他什麼都做不了。

  親人們依舊貧困,親人們依舊被地主、劣紳欺壓,他什麼都做不了。

  五年間,他上書十三次,次次被打回,甚至還引火燒身,被上官斥責,說爲官不可只爲親人掷摦斝膽烟煜拢�

  這個評價,讓李致遠在官場上的路走死了,因爲他落了個“爲親人掷钡拿^!

  從此,他在官場上步步桎梏,從此,他害怕看到親人充滿期待的眼睛。

  他只能一次次掏空自己的腰包,將自己變成官場上的笑話,只爲省下一點點銀子,給親人們艱難度日。

  但是,他又能有多少奉祿?

  這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北川縣根本的問題不解決,他,愧對親人!

  而如今,林蘇劍鋒直指北川!

  他官場之中,終於有了一個同路人!

  李致遠心中流過複雜的情愫,化爲一句話:“你可知道北川真正的問題何在?”

  “傾一縣之力,養一姓之家!”

  他果然知道!

  李致遠心跳加速了:“那此去北川,你打算……”

  “眼前不必討論細節!”林蘇打斷他的話:“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清明節後,咱們同去北川!”

  “……”李致遠雙手慢慢合攏:“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林蘇轉身而出。

  李致遠慢慢直起腰來,臉上慢慢露出了一抹嫣紅……

  林蘇出了李致遠辦公室,前面一名長隨過來了,在林蘇面前深深一鞠躬:“林大人,雷大人請你過去下。”

  此人,就是雷正的長隨。

  雷正,監察司一把手,林蘇入監察司大半年後,終於第一次踏入他的辦公室。

  林蘇的頂頭上司朱時咭苍凇�

  林蘇行禮:“見過雷大人,朱大人!”

  “林大人昨日文淵論道,名震天下,真是可喜可賀!”雷正滿臉笑容:“本官剛剛正與朱大人談及,頗爲欣慰。”

  “大人過獎了!”林蘇依舊低眉順眼。

  “林大人請坐!”

  三人落坐,朱時吣闷鸩鑹兀o三人一人倒了一杯。

  雷正道:“昨日前兵部尚書張文遠,全家男丁被殺,林大人怎麼看?”

  林蘇托起茶杯,慢慢抬頭:“雷大人何意?懷疑是下官所爲?”

  雷正笑了:“豈敢豈敢!張文遠全家被殺之時,林大人正在文淵論道,數萬雙眼睛親眼見證,決不至於分身殺人,本官豈會懷疑是你之所爲?本官只是想問問林大人,對於張家被滅之事,如何看?”

  “閒聊麼?”

  “閒聊!”

  林蘇笑了:“既然是閒聊,那我就發表下自己的看法……張文遠死了,下官甚爲欣慰。”

  雷正淡淡一笑:“林大人倒是坦盏煤馨。竟龠�以爲林大人會說,甚爲痛心。”

  林蘇道:“下官如果說很痛心,大人信麼?”

  雷正輕輕搖頭:“自然是不信的!張林兩家之仇,天下可是盡知。”

  “張林兩家之仇,天下盡知,但我希望張文遠死,卻無關兩家仇恨。”

  哦?雷正目光抬起:“那是關乎什麼?”

  “關乎大蒼國撸P乎民衅谂危P乎天道正義!”林蘇道:“象張文遠這種雜碎賣國伲v然革了兵部尚書位,若得善終豈非天理不容?”

  雷正目光微微收縮:“卻不知在林大人眼中,連善終都不肯給的人,還有誰?”

  林蘇:“雷大人此言,可是誅心之論!林某如果真的說出幾個名字,這些人是否會想盡千方百計,除我而後快?”

  雷正呵呵一笑:“閒聊閒聊……林大人不想說,儘可不說,來,喝茶!喝茶!”

  林蘇也笑了:“也沒什麼不可說的!我打算做,也不太在乎別人怎麼防,正好兩位大人今日都在,下官就將下段行程作個彙報吧……清明節後,下官將巡視北川!”

  北川?

  雷正和朱時咄瑫r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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