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397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清明節?

  目前已經是三月十四!

  離清明節,也只剩下半個多月時間!

  林蘇退出了曲家書房。

  曲文東久久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頭大浪翻滾。

  滿城之人都爲張文遠被罷官而心頭激盪,瞭解內幕之人,都爲林蘇實現這一步而驚歎,但誰又能想到?這根本不是他的目標,他的目標遠比腥嗽O想的更加狂野,他要的,不是張文遠罷官,他要的就是張文遠的腦袋!

  但他到底會怎麼做?

  曲文東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蠢人,但他想破腦袋也還是一頭霧水……

  林蘇來到了柳香河畔,柳蔭之下,與另一個踏春之人擦肩而過,他的一縷聲音傳過去:“行動時間:明日夜晚!”

  “是!”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林蘇沒有上值,他住進了文淵閣。

  他將在三月十六文淵論道,提前一天住進文淵閣很正常,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京城因論道而起的波瀾,卻已在這一日推向縱深……

  離得近的州,已經到了……

  離得遠的州,此刻還在日夜兼程的路上……

  各州名垂天下的大儒出現了……

  多年沒有在江湖出現過的大儒,也出現了……

  作爲大儒,是有傲骨的,很多人未必服林蘇,單憑他們自己,未必願意聽林蘇論道,但是,他們也逃脫不出人生的那個圈子——子弟前程。

  他們不來,他們的子弟就沒有參與文淵論道的資格,他們可以否定林蘇的人品,可以鄙視林蘇的攪屎棍言行,但他們不能否認,林蘇其人有才。

  子弟現場聽他論道,於子弟的學業大有幫助。

  爲了子弟前程,罷罷,聽你一回……

  這是無數大儒的心聲。

  貢院鬱悶得很,他們每月兩場論道,何曾有過如此動靜?

  翰林院更鬱悶,如果林蘇加了翰林學士頭銜,此刻的論道,於情於理都該是翰林論道,而不該是文淵閣論道。

  白鹿書院不僅僅是鬱悶,而且陷入了極度的分裂,白鹿書院跟其餘的兩院一閣不一樣,他們學子是主體,學子的主要職責是學習,院長、教授站隊張文遠和朝官,顯然不太願意給文淵閣和林蘇捧場,但學子們希望參加啊。

  教授不帶,他們也有自己的門路。

  能夠進入白鹿書院的人,幾乎個個都是樹大根深,他自家有大儒,一封鴻雁傳書傳向家中,家裏的大儒星夜進京,就只爲帶子弟參加林蘇的文淵論道,學院教授能怎麼辦?院長能怎麼辦?

  看着唄!

  明日的論道,可以肯定的是,文淵閣門庭若市,而白鹿書院,放假算了,學子們跑了一大半,還上個屁的課?

  此外,陸天從、趙勳、六部尚書也鬱悶,他們的下屬官員,半數請假,請假的理由五花八門,有的是納了小妾,有的是父親納了小妾,有的是遠方有多年未見的至親來了,有的是姨娘死了,姨娘突發重病去世,是所有請假理由中佔比最高的,佔到了一半以上,形簧瞎倌康煽诖簦催@些官員的請假理由來看,三月十五這一天,是姨娘的災難日啊,姨娘這個羣體死了好幾百啊……

  大家心頭都亮如明鏡。

  這些請假理由全都不是真的理由,真的理由就是:這些官員想參加文淵論道。

  林蘇官場不喜,林蘇的論道,上官不希望官員去捧場,但官員卻想去,特別是一些年輕的官員,於是,編造出千奇百怪的理由請假。

  所有的請假理由中,唯有一種最不容拒絕,那就是死人。

  死誰呢?就有講究了!

  封建社會嘛,君臣父子大義很重,你編謊言說死娘死老子是大不孝,但死姨娘就沒啥了,姨娘只是父親的小妾而已,哪個官員的父親都有幾個小妾的,小妾不入族譜,你即便較真,也根本查不到……

  所以嘛,姨娘之死就這樣扎堆了。

  張文遠家,不叫鬱悶,而該叫……怒火中燒!

  張文遠從文淵閣論道的消息傳出之後,就鐵青着臉,哪怕白鹿書院伸出來的橄欖枝,都消不了他臉上的黑線。

  他憤怒!

  他想殺人!

  他這兵部尚書,因爲林蘇而被革,張家因他而滿城嫌棄,張家祖宗八代的名聲因他而毀,自己的兩個兒子被他幹掉,三個兒子被他廢掉。

  就在張家遭受滅頂之災的當口,他居然一波接一波地名揚天下!

  這一起一伏,張文遠如何能忍?

  整整兩天兩夜,他都是度日如年。

  三月十六到了,看着滿天飛的大儒,看着文淵閣那邊的霞光萬里,張文遠牙齒都差點咬碎……

  突然,書房門猛地被推開。

  張文遠霍然回頭,盯着管家……

  “老爺,出大事了,張家祖墳被人挖了……”

  “什麼?”張文遠猛地回頭。

  “老爺,昨夜……”

  昨夜出事了,張家祖墳被挖,而且還被人倒了各類糞便、穢物!

  祖墳,於所有家族,都是最神聖之地,神聖到何種程度?用一件事情足以說明,某個族人如果犯下大錯,不允許葬入祖墳山,那是對他最大的懲罰,足以讓他這一支所有後代蒙羞。

  張家祖墳原本該在海寧,林蘇當日激起海寧全城對張家的怒火,張文遠不敢將祖墳留在海寧,就是擔心別人挖他家祖墳,所以,花了極大的代價,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纔將祖墳遷到了京郊。

  而現在,遠離海寧的張家祖墳依然未得清靜,還是被挖,而且還極其下作地用各類穢物污之!

  這種幹法,真正是爛屁Y直接爛到屁Y最深處。

  這種幹法,上千年都沒有幾回。

  張文遠已經徹底炸了。

  他一跳而起,下令……

  所有家丁,所有護衛立刻啓程,前往祖墳山,查清何人所爲,一旦查實,老子殺他全家!

  此外,第二條指令,張家所有嫡系男丁,全部前往祖墳山,給祖宗賠罪!

  這是規矩,祖宗受到驚擾,後輩男丁賠罪!

  一時之間,張家幾乎所有的男丁全部衝出了京城,包括張文遠,包括他的嫡系男丁,也包括他養着的那羣江湖客,還包括他所有的管事,帶着滿腔怒火,前往十里外的祖墳山。

  文淵閣頂,林蘇的千度之瞳,透過清晨的薄霧,看到了張家的異動,他的嘴角慢慢露出了一絲笑容。

  有些事情,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是越不過去的一道坎,但在我眼中,是問題嗎?並不是!我林蘇,從來都不是什麼聖母白蓮花!對於象你這種雜碎,對於你張家這種雜碎家族,也根本不必談什麼規矩什麼禁忌!

  論道只剩下半個時辰了!

  而半個時辰,也足夠辦成一件大事!

  張家大部隊出了京城,六百騎最快的戰馬衝入了息安谷,這是一座幽靜的山谷,背後有靠山,前面有水,按風水先生所說,乃是“順天養氣”之地,所以,張家拆遷了三個村子,打死了十幾個人,硬生生將這座山谷收入張家名下,成爲張家祖墳山。

  張文遠第一懷疑目標,就是這三個村子的刁民,只要查實跟他們有關,這三個村子,今天該滅!哪怕他已不是兵部尚書,但他同樣敢滅!因爲這件事情太惡劣,拿到全天下,他張文遠也能佔據道義至高點!

  張家跟道義不沾邊的事兒都幹了不知道多少,佔據道義至高點的事情,誰敢反對?

  先檢查情況,張家六百騎馳入山谷,一馳入,張文遠就爆了。

  事情遠比想象中更嚴重,祖墳山上一片狼藉,棺木到底都是,臭氣沖天,棺木、墓碑幾乎全是穢物……

  “來人!”張文遠一聲怒吼:“將谷外的三個村子,所有人全都拉過來!”

  “是!”

  一羣人同時怒吼!

  就在此時,突然迷霧漫天,一個縹緲的女聲傳來:“張大人還真是威風八面啊,都不當兵部尚書了,還如此頤指氣使、草菅人命!”

  伴隨着這聲音,滿谷的濃霧宛若凝結成實質,妖氣沖天。

  張文遠大驚:“妖族!”

  “正是!小妹胡青丘!”

  張文遠心頭猛然大跳,後背陡然出了一層冷汗,青丘,離這裏四千裏之遙,從來沒有在京郊活動過,而且青丘狐族族長鬍青丘跟林蘇的關係全天下都知道。

  今日祖墳山的事情,是一個絕大陰郑�

  是林蘇專門針對他張家的絕戶策!

  “青丘妖族,好大狗膽,膽敢來京郊生事,就不怕文廟滅了你麼?”張文遠一聲怒吼,氣勢無窮,飄到他面前的妖氣倒卷而回。

  多年來兵部尚書,他也自帶殺伐之氣,此刻一怒,山谷轟鳴。

  “是啊,京郊之外,離至高文廟也才區區十里地,妾身原本真的不敢來的,可那小子拍胸了,說有困敵之陣,妖氣不會外泄,妾身想驗證下……順便說一句,這困敵之陣,也是這小子送我的,我還欠他一份人情,張大人九泉之下,理解爲上!”

  “殺出去!”張文遠一聲怒吼……

  “殺!”

第417章 張文遠惡貫滿盈

  六百人齊聲回應,一齊衝向山谷口,當前情況太惡劣了,必須先衝出這座什麼什麼陣……

  這一衝,血霧漫天,只要觸碰到外圍的陣壁,立遭反殺!

  人撞上,人化血霧,馬撞上,馬化血霧!

  慘叫聲在封閉的空間中不停地震盪,哭聲叫聲連成一片……

  張文遠手中一張金紙在風中顫抖,這是他以文道之力寫出的金紙,理論上可以驅散漫天妖霧,但如今,他面前的妖霧都無法驅散,只因爲他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這困敵之陣,絕天地通!

  他的後背完全溼透……

  突然,他一聲大叫:“妖皇陛下,林蘇許了你何等好處?本人給你翻十倍如何?只需陛下網開一面……”

  胡青丘咯咯一笑:“他是小妹看上的女婿,你怎麼給我翻十倍?禍害小妹十個女兒麼?想得多美!”

  哧!

  萬道金光陡然一合,橫掃全場……

  張宏、張秀、張浩月同一時間倒地,八大管家同一時間倒地,張文遠一聲狂吼:林蘇……

  金光飛過,張文遠腦袋高高飛起……

  他的臉上,無限糾結,似乎是悔,似乎是不甘,更有無窮之怒……

  文淵閣頂,林蘇眼睛微微一閉,一口氣緩緩吐出。

  “林蘇,準備好了嗎?”一個聲音從另一閣傳來,是章居正的聲音。

  “準備好了!”林蘇慢慢睜開眼睛。

  “來吧,開始!”

  林蘇踏空而起,落向論道臺!

  論道臺下,無數人仰起的臉,看着滑過長空的身影,帶着不一樣的情緒……

  有人欣賞,有人迷戀,有人也有幾分不甘,還有一人,眼神很奇怪,他眼神裏如同一朵小花兒在盤旋。

  此人身着文士衣,站在御史周章的身邊,她,是周魅,林蘇口中的小魔女。

  文淵閣,非男子不能入,但畢竟也不是鐵板一塊,沒有多少人在意別人帶的後輩子弟是男是女,所以,周魅就混了進來。

  她混進來,不爲論道,只是一個交接,從今日起,她將履行一個新的職責,保護林蘇。

  林蘇面向全場:“各位前輩,各位同道人,小子林蘇,今日之論道,並非自以爲才能出校腔秾W術交流,以求共同進步,形磺拜呥h道而來,林蘇謝之!”

  深深一鞠躬。

  這一完全不同於過往論道的謙遜論道之態,立時得到了形慌c會者的好評,以前的論道人,上了論道臺,一幅“天老大,我老二,你們既然來了,就給我好好聽”的姿態,跟他的謙遜形成了鮮明對照。

  林蘇慢慢抬頭:“今日我欲論算術之道!”

  算術?

  下方一腥说任⑽⒁惑@,都略感失望,林蘇馳名天下的學術中,可不包括算術,他的詩詞、他的小說纔是大家真正感興趣的東西,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次論道的機會,你卻論算術?

  林蘇淡淡一笑:“各位是否覺得有些失望?我給各位講個真實的故事吧,二十年前,西列州面臨域外魔族的威脅,有一座城卡在西列州通向域外的關口,就叫關城。關城城守萬里奔波,求墨家爲其構建一座堅城以御魔族,墨家答應了,派了一個頂級長老前去。他們耗時十年,終於打造完成了聚墨家精髓於一爐的防守大陣,此防守大陣需要將萬丈方圓的祭壇鋪滿七彩雲晶,方能勾動天地大道,激活整座陣法。這七彩雲晶非常珍貴,來自遙遠的妖州,那個頂級長老通過多年的經驗進行測算,確定共需雲晶一百三十萬塊,費了無數的人力物力,終於從妖州如數取得了所需雲晶,但在鋪上去之後,意外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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