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但他的聲音卻是蒼老的。
他就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叫無影童老。
他不是孩子,他比陛下還年長三十歲,陛下是他保護下長大的,於陛下而言,他如師如父亦如友。
“文道天才,絕代智者,天生傲骨偏偏還儒雅無邊,讓人何以言說?”陛下輕輕嘆口氣:“可惜寡人已經沒有公主了,否則的話,寡人甚至想招他爲駙馬。”
無影童老突然笑了,他的笑容如同孩子般天真。
“你笑什麼?”陛下的眉頭皺起。
童老道:“陛下這金口可不能隨便開……”
“何意?”
童老道:“十四年前,七公主病亡,是老朽送出宮的,陛下可還記得?”
陛下霍然回頭:“自是記得,你想說什麼?”
童老笑容依舊,但笑容中卻已浮現幾許酸楚:“當日皇后娘娘身陷‘三克’之流言,無力自辯,她一直都懷疑,有一雙看不見之黑手在針對皇室子女!她以假死之丹讓七公主服下,讓老奴將她送入佛門,一爲避禍,二爲證實自己並非‘三克’……”
陛下顫聲道:“你說,星月她其實……其實……”
“星月公主乃是萬年不遇的修行天才,一年前就已功法大成,入南陽遍尋天下寺廟,只爲尋找陛下,但陛下當時心魔作崇,修行處於關鍵時期,不能見她,所以老奴一直未告知陛下亦未告知公主,昨日,老奴已經通知了公主殿下!”
話音一落,一個聲音傳來:“陛下,有一女尼騎青驢而來,宮外求見……”
陛下全身大震,雙手一起,猛地抓住無影童老的肩頭,他全身骨頭喀喀作響,無影童老痛得裂嘴,但臉上的笑容卻也無限歡暢……
……
道璽空中走,世人不可見。
林蘇和李歸涵在道璽之中,依然執手而立,這次牽手,是林蘇發起的,牽着她就踏入了道璽,已經進道璽了,他卻忘了放開,而李歸涵,好像也忘了。
下面山水變換,轉瞬已是千里。
李歸涵手輕輕一震,終於收回了她的手,抬頭望着天空,輕輕嘆口氣:“你這算不算是已經站上了詩道的頂峯?”
世間詩道,以詩聖聖家爲尊。
而林蘇,來到詩聖聖家所在地,前日一首傳世擊敗詩聖聖家頂級長老穆人清,今日在代表着詩聖聖家招牌的詩聖閣,將詩聖聖家大長老、離入聖只差一線的大長老李長庚斬於馬下,這光輝戰績,在她看來,真是已經站到了詩道頂峯。
林蘇搖頭:“自然不算!詩聖聖家幾個垃圾長老,還代表不了詩道頂峯。”
垃圾?!
李歸涵幽怨的目光投向他:“那個長老給你出的那道題目,如果讓我來寫,我根本無法動筆,我是不是也很垃圾?”
“怎麼會?你是道聖聖家的人,你不懂佛很正常。”
“那麼你呢?你同樣不是佛門的人,你爲什麼就懂?”
林蘇抓腦袋:“我可能……可能還是有點佛根吧。”
“你有佛根?”李歸涵一臉鄙視地看他:“那你幾十個媳婦算什麼?普度猩N?”
林蘇眼睛睜得老大,幾十個媳婦?來來來,你數給我聽聽,都有誰……
兩人一路吵着嘴兒,直到外面出現了熟悉的長江……
海寧城最古老的望江樓出現在視野之中,李歸涵說了兩個字:“到了!”
第401章 且留一約待來年
“我要回去了!這次可能真的得歸入涵谷。”李歸涵看着他,目光有些複雜。
“還回海寧嗎?”
他說的是“回”,不是“來”,一個“回”字讓李歸涵心頭微微激盪:“我有什麼理由必須得回來呢?”
“世上的事情,只要想做,理由總是有的。”
“比如呢?”
“比如說……我答應你的《山歌好比春江水》,我還沒有唱給你聽,比如說,我還欠你一首詩。”
李歸涵眼中突然浮現了一絲奇異的動感:“你還記得啊?”
“當然,要我現在償還債務嗎?”
“沒時間了!我要走了!”聲音一落,林蘇被她從道璽中驅逐而出。
林蘇虛立天空,目送着天邊一點流光一閃而消,他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就知道你小妞兒捨不得我,現在證明了,哪怕是她最愛聽的歌兒,她都不聽了,她要留下下次見面的理由,老天作證,我真沒釣魚哈,但美人魚兒非得朝鉤上撞,我也很無奈啊……
他身形一折,落在林府大門前。
主室之中,老太太正在喝湯,突然手輕輕一顫,湯灑了。
旁邊的小雪微微一驚:“夫人,怎麼了?”
老太太猛地站起:“三郎回來了!”
啊?小雪、小桃同時抬頭,老太太沖出了房門……
她剛剛衝到院子裏,院門一開,一條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正是林蘇。
“娘!”
兩人執手相對,小雪臉蛋通紅:“公子,你未進門之前,夫人就說你回來了,好神呢……”
一個聲音從後面接口:“叔叔出門之前寫下一首《遊子吟》,聖殿獎的‘遊子索’,能讓娘隨時知道叔叔在哪裏,但叔叔,娘今天早上還說你在萬里之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是曲秀,她還抱着小耀先。
“我是乘坐道聖聖家的聖寶回來的,萬里穿空一瞬間!”林蘇接過小耀先,用指頭刮刮他的鼻尖,小耀先還睡着,嘴兒動一動,繼續睡。
“耀先醒醒,叔叔回來了……”曲秀捏捏耀先的鼻子,耀先就是不醒。
林蘇趕緊止住:“別鬧醒他,讓他睡……二十多天未見,小耀先越長越可愛了。”
“還有一個更可愛的呢,小蓁,叔叔走的時候,她還沒長開,這會兒真長開了……姐姐,你把蓁兒抱給叔叔看看……”
玉樓在院牆那邊應一聲,很快就將林蓁給抱了過來。
這丫頭目前也纔不到三個月,真是一天一個樣,白白嫩嫩的小臉蛋,紅紅的嘴脣,這會兒還醒了,看到林蘇手腳亂彈,林蘇抱着她,她還伸手抓林蘇的耳朵,滿滿的溫馨感染了整個院落。
“娘,兩位嫂子,有件事情我得跟你們商量下。”
幾個丫頭將小少爺和小小姐抱了下去,老太太、曲秀、玉樓跟林蘇進了主廳。
小雪送上茶水。
“什麼事啊,三郎!”老太太眼睛很亮,召集林家主要當家人,說的一定會是林家最重大的事項,難道說,三郎終於要定親了?
“娘,有件事情很重要,是親事。”
三女同時笑了,果然。
“叔叔的親事,整個大蒼可都在猜測着,看來叔叔自己是有了主意了,哪家的啊?”曲秀輕輕一笑。
“嫂子別誤會啊,我說的親事,不是我的,而是大哥的!”
三女全都大驚……
“大哥昔日……”
林蘇將當日大哥與鴻影郡主的事情說了一遍,信婷嫦嘤U……
“南陽古國鎮北王府的郡主?王爺真答應了?”老太太嘴脣輕輕顫抖。
她也曾是侯府夫人,她知道王府跟侯府差距有多大,侯府的小姐叫小姐,王府的小姐叫郡主,但凡帶上“主”字,那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夠想的,堂堂王府,居然真的願意送郡主嫁入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
“娘放心,鎮北王親口承諾,一月之內,將派王府長輩前來林家,跟娘當面商量婚事具體事宜,鴻影郡主我也親眼見過,賢良淑德樣樣都好,對兄長亦是一往情深,實是兄長之良配。”
母親淚水溼了眼眶,抓住林蘇的手:“三郎,大郎之事,娘也曾聽聞,雖是心有酸楚,卻也知此事難成,只能勸他放下,三郎這一出手,扭轉乾坤,大郎若知此事,不知會何等開心……”
“娘,我現在就通知大哥……”
金紙化鴻雁,破空而去,將這條勁爆消息傳向血雨關。
林錚的親事,老太太自然是上心的,現場作了安排。
林蘇出了主廳的門,一眼就看到了三張紅樸樸的臉蛋,陳姐、綠衣、崔鶯……
沉寂已久的西院暖閣,熱鬧了……
柳杏兒端來了茶點,趕緊撤……
她一撤,三女就同時偎了過來……
“相公,青蓮論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綠衣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深度關注,包括閣樓裏的秋水畫屏在內。
“你們應該已經知道結果了吧?”
“的確知道結果,但也僅僅是一個結果……”
整個大蒼都知道,陛下下了聖旨,青蓮論道大蒼奪魁,連聖家都壓下去了,領隊大人官升兩級,賜了一堆的金銀,還賜了一棟京城大宅,其他人,官升兩級……
林蘇開心了:“我這個鐵打的五品居然還升官了,來,親個嘴兒以示慶祝……”
綠衣翻手擋住他的脣:“你先說說青蓮論道怎麼論的?”
她趁機提條件,所有人都表示認同,因爲這個過程,是大家都想知道的。
林蘇瞅瞅這個,瞅瞅那個,抓腦袋:“這個還是不說了吧,褒揚自己貶低他人不是很好,做人還是要厚道……”
幾女面面相覷,他這個回答看似沒回答,但又似乎回答了一切——談及青蓮論道,就是對他自己的褒揚,對他人的貶損,那折射出來的問題就是:大夥兒都猜中了啊,青蓮論道,他林蘇的作用是關鍵性的。
崔鶯伸出手兒,將綠衣抗拒的手扯開:“綠衣姐姐,相公已經回答了,你倒是讓他親啊!”
綠衣彈了起來,就“親嘴兒到底需不需要別人做工作”的問題發表了很多個人看法
……
這一夜的風情寫出來會是一堆馬賽克,就免了……
反正最終的結果是林蘇開心舒暢地睡到了日上三竿,而陳姐、綠衣和崔鶯全都臉蛋紅紅的,全身上下都瀰漫着春天到了,花兒開了的氣息。
林蘇起了牀,喫了早飯,進了書房。
房門關上了,林蘇坐在書桌前,閉目沉思,大約五分鐘,他的手一起,寫下了一行字:“《假癡不癲》之計,精髓在於僞裝避禍,暴起而成。謂:寧枉作不知不爲,不僞作假知妄爲,青蓮論道,羣狼環伺也,如餘擁有百朵青蓮,入道海前亦有敵窺之,然餘隻有青蓮一朵,故敵不察也……”
他說的是青蓮論道,青蓮論道之時,他的敵人卸啵衼碜造锻鈬模灿衼碜造侗緡模瑪橙似鋵崜碛泻芏喑羲臋C會,包括首輪論道、次輪尋道,敵人都出手過,但第三輪關鍵環節之前的那一夜,卻沒有人採取行動,爲什麼呢?是因爲他只有一朵青蓮,對方不認爲他能憑一朵青蓮翻盤,所以完全忽略了他。如果他尋道環節沒有失敗,取得百朵青蓮,你瞧瞧第三輪開始前的那個晚上,他能不能睡得安生?
所以說,示之以弱,致敵不察,這就叫假癡不癲!
八百字的兵法落於金紙之上,金光一閃,刻於他的文山,他的兵法再添一法。
青蓮論道之後的行程更加精彩,他憑一己之力,給南陽古國換了個皇帝,從而徹底改變了敵我力量構成,其中包含多少計策的哂茫�
接下來的七個時辰,又是四計成型……
至此,他文山之上,整整三十計成型,兵法奇書《三十六計》只剩下最後六計。
文路境,又近了一大步。
意氣風發之時,林蘇一聲叫喚:“小寶貝,給我上茶。”
書房門輕輕一響,陳姐端着托盤出現在書房邊,湝一笑:“你的綠衣寶貝和崔小寶貝都去聽歌去了,只有我來給你送茶。”
“你也是我的小寶貝!”林蘇抱住她的腰兒哄一簦虺蚍块T外,有點小驚訝,天黑了啊。
陳姐輕輕扭一扭:“相公,你中餐都沒喫,中餐晚餐一塊兒喫了……”
喫着晚餐,喝着溫熱的酒,陳姐笑道:“相公,你爲什麼不問她們聽什麼曲?”
“什麼曲?”
“《白蛇傳》!你一定想不到,白蛇傳被京城四大才女改編成了什麼模樣,裏面的三首歌兒,曲家剛剛用妖族錄音石錄了下來,隨着進貨的船兒帶來了,綠衣一聽,都不行了,你想想,連綠衣都不行了,那歌兒真是絕了,相公你等會兒一定得聽一聽。”
他們走出書房,來到東院,大老遠就聽到了錄音石裏傳來的歌聲:“西湖雨又風,相逢煙雨中,隔世一場夢,夢醒人無蹤……”
東院裏面,老太太坐在正中間,是酒喝到八成的模樣。
她旁邊,曲秀、玉樓、綠衣、崔鶯也全都神不守舍。
外圍的丫頭們,個個伸長了脖子,林蘇和陳姐過來,都沒人發現。
就連閣樓上都出現了一條人影,在星光下微微閉雙目,無限沉迷。
整個林府,除了這歌聲,幾乎沒有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