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320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但目光所及,進來的人不是王爺,而是郡主。

  她今日的形象跟往日完全不同,當日洞房的她,沒今日這般嬌豔,昨夜客房裏的她,沒今日這般正式,今天的她,高貴典雅,如雲秀髮高高紮起,露出白天鵝一般的頸脖,臉蛋上湝地抹了點脂粉,伴着從裏面蒸出來的點點紅暈,美到了極致。

  “郡主……”那個侍女趕緊行禮。

  郡主輕啓朱脣:“你去回報吧,蘇公子昨日宿酒未醒,不宜再飲,子曰:酒未醒者,不可貪杯。”

  “是!”侍女轉身而去。

  “等下……”

  侍女停下了……

  “中廚剛剛煮有烏雞湯,你讓珠兒端一碗過來。”

  “是!”

  林蘇看着她在那裏安排,有點放心,也有點懵……

  放心的是:岳父大人不靠譜,媳婦好像還是挺靠譜的,這頓莫名其妙的起牀酒終於還是避了。

  懵圈的是:子曰……酒未醒者,不可貪杯?出自何典?我怎麼不知道?

  郡主走了過來,林蘇正正衣衫,行禮:“郡主!”

  郡主回禮:“相公,你此番前來,不知是……”她的聲音很輕,有些微顫抖,她有一個很不好的預感,那就是:他會將當日那件荒唐事定位於荒唐,就此放過——榜下捉婿,雖是文道佳話,但彼此不知根不知底的,畢竟也不可能每一對都成,倒有大多數榜下捉婿,最終歸於笑談,男方到女方家,送上厚禮,將此事一筆帶過,正是榜下捉婿最標準的處置流程。

  林蘇是大蒼狀元郎,身份與地位都註定他不能輕易與人結親,他來了,也帶來了厚禮,今日如果解約,任何人都不能說他絕情。

  南王猛灌他的酒,不讓他開口說話,其實就是怕他說這個——南王只是沒讀多少書,其實真不蠢。

  她昨夜不敢當面,也是怕他說這個。

  但今日,她還是主動提起了,她不想煎熬,她也不想他煎熬……

  但他話即將出口之際,她還是有了恐懼,她怕自己這麼些時日的夢,在他開口的這一瞬間支離破碎……

  “郡主,我今日前來,是向你說聲對不起的……”

  齊瑤一顆心瞬間冰冷,所有的夢一瞬間支離破碎,果然如此……

  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輕聲道:“公子不用這樣說,當日我父王榜下捉婿,未經公子同意就強擄公子而來,強按你打下手押,實是荒唐,公子能夠親來王府,備上厚禮,解除此荒唐之約也是仁至義盡……”

  “不是這意思,郡主,我向你道歉只爲當日不辭而別……並無悔婚之意。”

  齊瑤猛地抬頭,完全不敢置信,他並無悔婚之意,只爲當日不辭而別而道歉,那意思是……

  “你突然改口叫我公子,讓我莫名的有了幾分心疼,再叫聲相公聽聽……”林蘇輕輕抓住她的手。

  “……相公!”齊瑤顫聲輕呼。

  林蘇手一張,將她抱進了懷中,齊瑤全身激流如酒,整個人全都醉了,醉得一塌糊塗……

  昨夜,她悄悄地親了他,親下去的那一刻,她又甜又苦澀,她知道這是她的第一次,但她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後一次,剛纔,她以爲她已經知道了答案……那就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夢幻泡影,醒來卻是冰冷的現實。

  但如今,峯迴路轉,現實一點都不冷,比夢想更美得多。

  他親口答應了,他還溫柔地抱了她……

  “瑤兒,我還得向你道歉……我答應你父王年前過來,但拖到了現在。”

  齊瑤在他懷裏輕聲呢喃:“珠兒說,你在寫《紅樓夢》呢……”

  “你看了?”

  “我天天都看,相公寫的書,瑤兒怎麼都看不夠,相公,我還從裏面學到了好多東西呢……”

  嗯?學東西?林蘇笑了:“你學到了什麼?‘初試雲雨情’還是‘偷喫丫頭臉上的脂粉’?對了,我《紅樓夢》裏好像沒有教人半夜三更的偷至客房吧?”

  齊瑤嘴兒悄悄張大,半夜三更的偷至客房,說誰呢?

  她心跳越來越急……

  內心一點點狂亂。

  林蘇捧起了她的臉蛋:“那麼問題來了……昨晚你偷偷地來客房親嘴兒,到底誰教的?”

  啊?齊瑤臉蛋瞬間血紅。

  穿幫了!我不活了!

  一彈而起,飛跑……

  身後傳來林蘇的聲音:“別跑啊……我等會兒要出去轉一轉,你不陪我啊?”

  齊瑤一頭鑽進自己房間,直接被窩一掀,將自己腦袋蒙上了,啊,臉好熱,心跳要飛了,壞蛋相公怎麼這麼壞啊?自己昨天進他房間,他都知道,我的天啊,我不活了……

  等下,相公要出去,要她陪呢……

  她一彈而起,將身上的郡主華服給扒了,換上了一件行走江湖的衣服,頭髮也扒了下來,快速地梳妝整理,整理完畢,手一起,刀囊套上腰間,她的形象已然大改,不再是郡主,而是一個江湖俠女……

  “這是要去哪?”房門口突然傳來母親的聲音。

  齊瑤猛地一彈,就要跳窗……

  “給我站住……”

  齊瑤被截下了,臉色又紅又白的……

  “想跟他走是吧?先讓他把話說清楚,想我的女兒不明不白跟他上路,想得美!”王妃橫眉怒目。

  啊?話說清楚就可以正當名分地跟他走?

  不用偷偷開溜?

  齊瑤心思立刻就活了,一把撲了過來,抱住母親肩頭:“娘,他……他已經說清楚了,他不忘舊約……”

  “真的?”王妃心頭狂跳,他不忘舊約?荒唐的榜下捉婿居然真的成了?

  南王府招狀元郎,南王信心蠻足的,因爲他強迫林蘇打過手押,郡主信心蠻足的,因爲在她眼中,這相公又溫柔又講理。

  可惜啊,王妃信心不足!她既不是南王這樣的馬大哈,也不是女兒這樣的一根筋。

  她深知狀元郎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文道的頂峯,意味着即便娶公主都不算高攀,意味着只要他願意,大蒼最頂級的勢力都可以是他的岳家,他憑什麼順從你一個孤懸南境的高端武將?憑你強行按着他的指頭打了個押?還是憑他簽在婚約上的那個“烏子虛”?

  年後,她一再阻止王爺親自去林府,其實也存了這方面的心思,如果能成,王爺親自上門一趟倒也無所謂,但萬一人家根本沒這意思,南王府這個臉就丟得太大了。

  “真的!”郡主胸口顫顫的,臉蛋紅紅的。

  這幅表情就是最好的明證啊,王妃不信好像也得信了:“你們要去哪?”

  “他要去寧州辦點事情,這裏他不熟……女兒只是陪他去辦點正事,真的!娘你想想,他大老遠地過來,我幫他引個路沒什麼吧?他還送了一堆的香水呢,娘你今天搽的就是秋淚吧?在娘身上怎麼這麼好聞啊?難怪父王說,娘就算不搽香也是香的,這搽了香就更香了,我聞聞哈……”

  老天作證,小女兒掛在肩膀上親暱,王妃內心是有溫暖的,但也是崩潰的……

  你個丫頭一輩子都沒見你拍過別人馬屁,今天爲了男人你是真拼啊……

  “好了好了少在那裏討好……”王妃道:“只是帶他在寧州轉轉,娘沒意見,但約法三章……”

  齊瑤開心得差點蹦了:娘你說……

  第一條,子曰,男女授受不親……第二條,天黑必須回家……第三條……嗯,眼前沒想起來你等會……

  齊瑤一一應允,腳兒跳跳地要開路。

  哦,想起來了!王妃拿過一隻小盒子,撩起齊瑤的手臂衣服,給她點了一個紅點……

  “第三條就是這個!最重要的也是這個!……你跟他玩什麼名堂我不管,但就這一條,給你娘我留點底線……”

  齊瑤摸摸這點上去的紅點:“這什麼呀?”

  一句話,娘差點破功,我搞了半天,你居然不知道這是什麼?

  你連守宮砂都不知道,連這方面的意識都沒有,那點上去能守住個啥?

  這玩意兒本質上就是讓人心中產生敬畏,才能守住底線的,只是心理守護,可不是物理守護。

  只能解釋,咳,這東西怎麼說呢?是女子的護身符,破了身了,這玩意兒就消失了,提醒每個女子潔身自好……

  她解釋了半天,齊瑤點頭如同雞啄米,答應她娘:“娘你放心,你不是說了……女兒體質特殊,基本刀槍不入嗎?沒那麼容易受傷的,真不需要護身符……我走了!”

  等下,王妃大急,我說的重點是潔身自好,你理解成了啥啊?

  還沒等她理清頭緒,郡主已經消失了,王妃覺得很不安,她覺得事情沒說清楚搞不好會出大事……

  “去,攔住她,帶回來我再給她講講……”

  貼身丫頭跑向客房,人去屋空,郡主跟那個蘇公子不見了……

  回來一稟報,王妃抬手,按住自己的額頭,久久不動彈……

  算了,女兒雖然豪放,好歹也是讀了聖賢書的女子,不至於那麼不要臉吧……

  齊瑤生怕母親反悔,一回到客房也顧不上害羞,跟林蘇出了門,七轉八轉,從後院來到了前院,迎面撞上一人,赫然是一個身着大儒衣服的讀書人,此人大概四五十年紀,臉色陰沉得象要滴下水來。

  “張大儒!”郡主恭恭敬敬地跟他打個招呼。

  那個張大儒冷冷地哼了一聲,寫下一個大字,金光一閃,破空而去……

  林蘇:“這誰啊?牛氣哄哄的。”

  郡主道:“這是張揚忠大儒,幫我三弟補習功課的,大概又被氣到了,我三弟頑劣得很……”

  一路踏向蒼山,她家的情況林蘇也算是掌握了。

  南王府,其實算是所有王府中結構最簡單的,原因有兩點,其一呢,南王府沒什麼底蘊,它就是這一代纔開始封王的,在她父王封王之前,就只是山寨的土著,所以呢,不象其他王府那樣,幾十上百年下來,形成各種支派。其二呢?後宮簡單,整個後宮隊伍就只有她娘一人,沒有側妃,沒有小妾,所以子女也並不旺,王府四個後輩都是嫡出,連庶出這個名詞都不存在。

  大王子繼承了父王的武將傳統,目前統率着南王府的蒼山軍團,在山那邊跟赤國作戰。

  二王子去年科考,殿試失利,栽在詞上,目前在白鹿書院專修詞道,以備兩年後的科考。

  三王子年紀還小,只有十三歲,頑劣得很,府裏已經給他找過八個大儒當老師,前面七個都被他氣跑了,目前的張大儒你剛纔也看到了,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也會跑?

  林蘇笑了:“這我可沒辦法憑感覺……你剛纔說你大哥在山那邊戰鬥,赤國又開始侵邊了嗎?”

  是的,自從大蒼北邊割讓北國四鎮之後,赤國就蠢蠢欲動,跨過了青盤江,在這邊構築城池,步步進逼,如果不是蒼山軍團鎮守在這裏,只怕整個寧州都已經落入敵手。

  林蘇眉頭緊鎖,赤國不僅僅是侵邊,而且已經過了青盤江?

  大蒼的四界,他可是清楚的,青盤江,就是大蒼與赤國的邊界,怎麼這邊界已經失了?他都不知道。

  以前,他的視覺焦點集中於北方大隅,對南邊的情況真沒怎麼在意,而朝官,更是極少談及邊界之事。

第342章 蒼山七十二部

  存了一分心思,他想看看南王威振天下的蒼山軍團,到底有多大的戰力。

  京中局勢堪憂,陳王面臨死局。

  如果陛下真的對陳王發難,如果陛下真的對他下手,他希望有一支力量能夠堅定地站在他身後,哪怕只是威懾,也足以讓陛下有所忌憚,從而改變既定方針。

  南王的蒼山軍團,就是這樣一支力量。

  但從現在的情況看來,並不樂觀。

  因爲蒼山軍團自己都陷入了泥潭,在一個局勢不利的小圈子中,跟敵國緊張對峙。

  要想讓蒼山軍團進退有度,遊刃有餘,除非將赤國入侵軍趕出寧州,重新佔據青盤江天險。

  這些,只是他內心的盤算,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如果有人知道,他林蘇前來南境,矛頭直指威振天下的蒼山軍團,那直接撩撥陛下最敏感的神經,陛下身上的汗毛都會炸……

  進了蒼山,入目是一派青綠,天空飄的是白雲無瑕,草叢中,處處鮮花盛開,南國之春,無限美好。

  更何況是身邊還有一個含羞帶怯的佳人。

  離開王府,林蘇就抓住了齊瑤的手兒,齊瑤好開心地反握,母親扯着耳朵下達的第一條禁令:男女授受不親。她早忘了。

  外面的世界什麼樣,她也已經忘了,就知道腳下的地好像是深一腳溡荒_的,象踩在雲端……

  耳邊傳來男人的聲音:“這南國之春,太美了!”

  “那你留下來,住完整個春天。”齊瑤仰起臉蛋,發出邀請。

  “季節不重要!有你在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要命了!齊瑤覺得自己頂不住了……

  “你武道修爲到了什麼層級?能不能直接破空?”

  武極境界,可彈跳十丈開外。本質上還沒有跳出“人”的範疇。

  窺人境界,可以十里橫渡,基本上就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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