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爲何?”
“因爲……紅塵於他如濁海,青令於他是渡舟!”
聖女久久地看着她,突然笑了:“歸涵歸涵,你目前原本該歸入涵谷,不入涵谷也就罷了,居然還爲一個世俗男人牽腸掛肚,我實在很想問你一聲,你這是要歸於何處?……”
……
一本《紅樓夢》攪動大蒼萬里神州,但沒有攪動北國千里邊陲。
北國,千里冰封。
北國,萬里殺機。
萬家燈火的除夕夜,五萬大軍出龍城,兵峯所指,天地俱動,大軍席捲,天地雲飛……
從龍城到奇陽關,從烈火谷到大渡河……
從除夕到正月初十……
殺!
殺!
殺!
整整十天,馬已倦,刀已殘,大旗殘破……
他們身後,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路!
五座城池,攻破!
十萬荒奴,盡殺!
而他們的五萬精銳,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飛龍軍團,也只剩下區區一萬三千人!
他們走過了冬日的冰雪,他們走過了四鎮之地,他們終於面對最後一道關卡,賀蘭山口雁峯關!
夜將近,殘陽如血!
厲嘯天手中大旗斜指,一聲嘶啞的大吼:“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後面萬人怒吼:“……四鎮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三千大旗同時舉起,一輪血月高高破空,一萬三千人的大軍瞬間變成一個超級戰陣,毀天滅地的殺機震動整座賀蘭山……
“殺……”
“殺!”
“殺!”
一場慘絕人寰的大決戰,將賀蘭山的夜完全撕裂……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隨着厲嘯天一聲怒吼,雁峯關最高大的戰旗被他一刀斬斷,大隅戰旗飄下下方的深谷,一面大蒼軍旗迎風招展,剩下的八千勇士手中染血殘兵高高拋向天空,歡呼聲震天動地!
有人笑,也有人哭!
最少千人雙膝跪地,面向關下的北方四鎮,放聲大哭……
爹、娘,你們英靈不遠,兒子前來看你們了……
姐姐,你看到了嗎?我回來了……
英姑,我來了,你在哪裏?……
七名副將整整齊齊地站在一排,他們眼中全是淚,也有無盡的喜悅……
北方四鎮,流落異鄉,整整六年!
雖然只有六年時間,卻還是太久太久……
五千七百萬四鎮之民,七成淪陷,或被殺,或爲奴,大蒼因四鎮而恥,億萬民幸蛩逆偠�
但今日,他們五萬雄兵,歷十天十夜,殺四鎮荒奴十三萬,重新將大蒼軍旗插上了賀蘭山頂。
千秋功業,萬古流芳!
他們都將被載入史冊!
這是軍人最高的榮耀!
唯有前面的厲嘯天,站在城邊,久久地望着前方的一座高山,他的臉上,無悲無喜……
“將軍,你在想什麼?”副將杜玉亭來到他的身邊。
所有人都知道,杜玉亭最是桀傲不馴,對一般統帥真的不服,哪怕厲嘯天以聖進士出道,初來龍城之時,都被他多次擠兌,但後來,厲嘯天以兵法征服了他,他成了厲嘯天最忠盏牟肯隆4舜螀枃[天帶軍出關,重奪四鎮,更是讓這些副將敬佩得五體投地。
厲嘯天淡淡一笑:“我想起了一個至交好友,他曾跟我相約,兩年內會來龍城看我,如果找不到我,會來最高的山峯……那座山,就是最高的山吧?”
“是的,將軍,那座山叫雁回峯,連雁都飛不過去。”
“那好!我死之後,將我葬在這座山峯吧,我在那裏等他。”
第322章 絕戶將軍絕戶策
杜玉亭大驚:“將軍何出此言……”
他的聲音這一提高,其他副將全都驚動了……
厲嘯天目光掃過面前幾名副將的臉,緩緩道:“兄弟們,我要與大家告別了!這一別,將是永別!”
“將軍,爲何?”
“將軍……”
副將瞬間亂成一團,個個大急……
厲嘯天手輕輕一揮:“各位兄弟,現在我也無需隱瞞!此番出兵,並無上方軍令,統帥大人和監軍大人也並沒有離開龍城,他們被我關入了黑獄。”
七名副將全都大驚失色……
囚禁統帥,硬奪兵符,僞造軍令,掀起兩國刀兵……
這是何等大罪?
誅九族之罪!
“將軍,你……你何敢如此啊?”杜玉亭嘴脣哆嗦。
厲嘯天一聲長嘆:“朝堂昏庸,百官畏戰,我們等上百年都不可能等到朝中收復四鎮之軍令!我不行此絕戶策,四鎮如何收復?亡靈如何安息?大蒼何以雪恥?大隅狼子野心何以斬斷?各位兄弟,在此守護吧,我自回龍城,任他軍法處置!”
厲嘯天沖天而起,直上雲霄,一首詩飄然而下:
“十日邊關大雪紛,千秋功業哭難成,我以一命行一策,絕留幽恨看紅塵!”
“將軍!”七名副將跪地相送,淚水奔流……
……
龍城炸了鍋!
京城炸了鍋!
皇宮都炸了鍋……
林蘇第一時間接到章浩然的官印通話,整個人都懵了……
厲嘯天,居然囚禁了龍城統帥周澤,僞造軍令出龍城,十天十夜血戰,將北方四鎮的十萬大隅軍一掃而空,攻破賀蘭山,將大蒼軍旗插上了賀蘭山頂。
四鎮,就這樣收復?
厲嘯天,我真沒有想到,你會如此決絕。
章浩然深深嘆息:“他曾說過,他家三百八十七位親人,盡皆死於大隅大軍之手,他此生存在的唯一目標,就是成爲大隅軍方的噩夢,他在主動申請龍城參將的時候,就沒打算活着回來。”
林蘇手中茶杯輕輕顫抖,一條裂縫慢慢生成……
綠衣和陳姐遠遠地站在走廊,臉色蒼白……
“陛下怎麼說?”林蘇沉聲道。
“目前聖旨未下,但他的結局,早已註定!囚禁統帥這一條,就是不赦之死罪!僞造軍令、無詔而兵出龍城、挑起兩國刀兵,加在一起,九族同誅,絕無倖免!”章浩然道:“明日大朝會後,當是正法之時!”
“好!我這就進京,大朝會上,我來爲他爭那一線生機!”
“不行!”章浩然厲聲喝道:“爺爺分析,明日大朝會,不僅僅是對厲嘯天的死刑審判,更是一場針對主戰派的惡毒陷阱,任何人踏上去,都是九死一生……”
喀的一聲,茶杯粉碎,官印切斷,林蘇沖天而起,直上雲霄……
陳姐和綠衣面面相覷,都站不穩了……
另一個房門口,輕輕一響,一人摔倒在地,卻是崔鶯。
陳姐將她扶起時,崔鶯臉上淚水奔流,她緊緊地抓住陳姐:“陳姐,四鎮收復,我……我是多麼希望看到,可相公……相公卻要因此面對整個朝堂,面對九死一生之局,怎麼辦啊……”
陳姐心亂如麻,但她看到綠衣和崔鶯手足無措的表情,強迫自己鎮定:“別太擔心,明天的事情雖然兇險,但相公行事,向來滴水不漏,既然打算出手,一定已經想好了退路……”
崔鶯和綠衣情緒安穩了些,老太太那邊卻又出了事,老太太一聽到這消息,整個人都崩了,陳姐再次趕到主堂,安慰老太太,剛剛安撫住,抱山、丁大儒、任太炎、楊知府同時前來,他們的目的是留下林蘇,不讓他摻和這趟渾水,但他們來遲了一步,一聽林蘇已經去了京城,幾個大儒全都失色,這種狀態,又一次加劇了老太太的擔憂,整個林府一團亂麻……
陳姐安撫這個,安撫那個,等到夜幕低垂的時候,她自己終於也崩了,軟軟地靠在牀上,閉上眼睛爲相公祈丁�
……
正月十一,京城。
大朝會要開了。
大蒼朝會分爲三種,大朝會,月朝會,日朝會。
所謂大朝會,每年三次固定的,若干次隨機的,哪三次固定的?新年大朝會,正月十一召開;春祭大朝會,三月份春祭之時召開;秋祭大朝會,秋祭時召開。
大朝會跟一般的朝會不一樣。人員遠比一般朝會要多得多——但凡京官,五品以上可大朝,這就是大蒼的法度。而一般的月朝、日朝,限定的是各部主職和副職,那最低也得是三品,纔有資格。
大朝會,說的是五品以上可上朝,並沒有說必須上朝,但這並不重要,京官只要在京的,誰又不參加?
這可是能夠面見君王的絕佳機會,你當一輩子官,連皇上的面都沒見過,好意思在官場上混?於是,丑時剛過,各路官員就離開了各自的府第,前往宏年殿。
宏年殿前,天還沒亮,就已經聚集了一大羣的官員,黑壓壓的一大片。
丑時三刻,天也已大亮,東昇的一縷陽光點亮宏年殿高高飛檐一角的時候,一聲金鐘鳴響,宏年殿的殿門慢慢拉開,官員陸續入場。
兩支隊伍,前面的都是紫袍高官,後面的是紅袍、青袍大官,左邊隊伍以宰相陸天從爲首,右邊隊伍以文淵閣大學士章居正爲首。
章居正在入殿之前,目光回落,射向隊伍的後方,他輕輕吐了口氣。
也不知爲何,他很擔心在隊伍中看到一張年輕的面孔,幸好,沒有看到。
但就在他踏入金殿最後一步的時候,突然心有所感,猛地回頭,天邊雲動,一條人影穿空而下,落在隊伍的最後方,章居正心頭猛地一沉!
你個混賬王八蛋,你真來了啊?原本你可以不用來,但你偏偏要來!
你昨日身在海寧,連夜趕赴京城,三千里路程你居然一天不到就趕到,真是應了那句罵人的話:你趕着投胎啊?
章居正原本就沉重的心情莫名其妙地變得糟透了。
隊伍一路前移,林蘇也隨着隊伍慢慢進入大殿。
他站在最後方,只因他本就是大朝會參會人員中官職最低的。
五品官,剛好一腳踏在參會資格那條線上。
從後面向前面看去,人真多啊,足有上千人!
那個世界有句名言,不到京城,不知道自己的官小,在這個世界,好像也通用,京城的官實在是太多了,但林蘇簡單掃一眼,還是多少有點欣慰,比他官大的人雖然多,但絕大多數都是白髮蒼蒼,象他這樣年輕帥氣的真沒幾個。
哦,對了,前面一人,貌似算得上年輕帥氣……
他慢慢回頭,跟林蘇輕輕一笑,林蘇也笑了:“秋光頭,你的頭髮還真長出來了……”
前面的人,赫然是一個老朋友,秋子秀。
秋子秀淡淡道:“林兄這隨口調侃的毛病,該當改改了,需知官場也是有法度的地方,官員該當成爲禮法之典範。”
林蘇道:“無妨,你的官職並沒有逾越我之上,調侃你算不得調侃上官。”
“是!你我此刻都是五品官!但林兄可還記得,去年進士宴時,你我官位相差兩級……”
“當然記得,秋兄的意思我明白,你這一年升了兩級,我原地未動,我雖然起步比你高,但你進步比我快,是這樣嗎?”
“是!興許明年這個時候,我就會是你的上官!”
“哦?今年還會升?那恭喜了!”林蘇道:“卻不知秋兄追隨太子殿下,立下了何等功績,竟然如此平步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