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295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爹爹歡天喜地地帶着禮品下了月湖樓。

  母親留了下來……

  七扯八扯地,也不知怎麼就扯到了秋水畫屏自己身上,母親說:“畫屏啊,你雖是文道高人,終究也是個女人,如今已經年過三十,真的不打算找個人?”

  這個話題在秋水畫屏年僅十六時就提起過,後來連續提了四五年,母親在她堅持下終於放棄治療了,但今日,不知爲何舊事重提。

  這一次提及,秋水畫屏破天荒地沉默了……

  真的不打算找個人?

  不是!真不是!我已經找了!而且還真的做了那事……

  但是,這些,你讓她怎麼跟母親提?

  “前些時日,畫聖聖家有一長老前來山莊,有意讓你與聖家聯姻……”

  秋水畫屏心頭一跳:“不!”

  母親眉頭皺了起來:“爲什麼不?那個長老說了,你雖然已開畫路,但終究也是女子之身,普天之下,並不能真的容你,你的歸宿,唯有畫聖聖家!”

  這句話,讓秋水家族所有長輩都沉默。

  因爲這話是對的。

  天下,是男人的天下。

  文道,是男人的文道。

  女子,不可立足。

  這是秋水畫屏感觸最深的東西,也是她前三十年難以突破的關鍵所在。

  她是女人,她不能接觸文道最精深的那一面,她只能寄情山水,在山水間去尋求突破。

  如今,她突破了。

  但是,桎梏也依然在。

  她的畫道,不成系統,不入正途,以男性爲主體的世界,依然對她關閉大門。

  唯有一個地方,可以改變這種局面,那就是畫聖聖家。

  聖家,可以改變規則,因爲聖道,就是他們自己的道,自己的東西,自己有決定權。

  比如說,道聖聖家的李歸涵,明明是女子之身,放在外界,終生不可能入得了文道,但道聖聖家卻偏偏將她當成道子來培養。對外美其名曰:她天生道體,她從小就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所以,不將她當女人看。

  真正的原因是這個嗎?

  有這方面的原因。

  更大的原因還是:聖家對規則有自己的判定權。

  秋水畫屏,入畫聖聖家,纔是最好的。

  面對母親的勸告,秋水畫屏淡淡回答:“我的畫道,不因畫聖聖家而開,我的世界,也無需藉助他們而存在!畫聖聖家的人,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母親目瞪口呆:“我兒何出此言?莫非已經與聖家結下仇怨?”

  秋水畫屏輕輕吐口氣:“那倒也不是……只是並不喜歡……”

  有些理由她是不能跟母親說的。

  別的聖家,興許秋水畫屏還會留三分薄面,唯獨畫聖聖家,她是極其不爽。

  你們真的爲我好?在我困於畫道一隅之時,你們在哪?

  在我八方求師問道時,你們在哪?

  你們只是看我畫道有成,就想伸手摘桃子,美得你!

  她也沒忘記她相公平生遭遇的最大危機。

  那就是殿試之後的進士宴上,他差點死在《百鬼圖》中,這《百鬼圖》就是畫聖聖家賜的,持《百鬼圖》的人,也是畫聖聖家的女婿。

  林蘇,已經被畫聖聖家列入黑名單。

  而她,自然也視畫聖聖家爲敵。

  ……

  林蘇此時,不在林家,他踏入了海寧學府。

  年節將近,學府已經放假了。

  偌大的學府,只有一個看門人。

  看門人看到林蘇過來,大老遠就撲嗵:“三公子,小老兒給您老請安,您老新春吉祥。”

  林蘇抓頭:“老伯,別這樣叫了,你比我爹年紀都大,你跪着讓我怎麼辦?要不,我也給你磕一個?”

  老頭唰地彈了起來,生怕林蘇真的來個驚世駭俗。

  別的大儒不可能驚世駭俗,林蘇真是有可能,他驚世駭俗的事兒可太多了,要是這三公子大過年的來這一手,老頭怕自家祖宗從祖墳山上滾下來……

  林蘇手一伸,一個袋子遞給他:“這是給你過年的,收好。”

  老頭又想跪了,但林蘇手虛空一抬,他根本就跪不下去,只能連連感謝。

  “學府裏其他人呢?都回家過年了?”

  “抱山院長和丁大儒去西嶽山那邊去了,說想趁過年的時候,再挖幾個大儒過來……”

  呵呵,這老頭還真是敬業啊。

  “任大儒帶着他的家眷去遊義川湖去了。”

  林蘇笑了,帶人魚遊湖,遊着遊着,媳婦撲嗵一聲不見了,好玩……

  “這麼說,學府裏就你一個?”

  “李大儒好像還在,小老兒剛纔看到,他似乎在折花峯頂看日出。”

  靠!

  李歸涵?

  你大過年的都不回家?你又不象抱山他們沒兒沒女的沒老沒少的,你可是有爹有孃的,還有一個龐大無比的家族……

  林蘇腳下一動,破空而起,一腳踏上折花峯。

  折花峯前,一座小木屋。

  這是學府的房子,但似乎又有了些變化。

  林蘇來到房前,輕輕敲門,房門直接就開了,林蘇一踏入小木屋,就發現了一樁奇事,這小木屋裏面寬闊無邊啊,宮殿樓宇無數。

  一個女子坐在最高的樓頂,正是李歸涵,她總算恢復原樣了。

  “你怎麼來了?”李歸涵手託一隻白玉壺,一腳踏在樓頂,這會兒不太象道子,有點象暗夜……

  “大過年的,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居然沒回家。”

  “回家怎樣?不回家又怎樣?反正也都是一個人喝酒,哪裏喝不是喝?”

  “回家可以陪着父母一起喝酒。”

  “父母……不是我道上的人!”

  林蘇嘆道:“聖道是道,家道難道就不是道?你認爲你父母跟不上你的道境,但你自己,卻也並不懂他們的道。”

  李歸涵嘴上的酒壺定在了空中……

  “小妞,道有千萬種,花開是道,雨落是道,人倫是道,陰陽亦是道,明明是百花齊放的道境,你爲何偏偏只盯着捆住你手腳的那一條?有時候一條死衚衕穿得久了,自己也覺得穿不過去,但只要換一個角度,何嘗不是另一條新道?這就叫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突然,林蘇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喫驚地看到自己身邊,綻放了一朵大大的蓮花。

  他,站在蓮花正中間……

  蓮花還是七彩的……

  “聖境論道,道境花開!”李歸涵道:“我還是小看你了!”

  “不是,我真是隨口一說,沒論道的意思……”

  “隨口而言,不設目的,心之所想,言之所出,這纔是真正的論道……”李歸涵道:“你說服我了,等會兒我回家過年!”

  話音一落,蓮花一收,林蘇來到了她的面前。

  面前的層層飛檐重新變成了一間茶室。

  林蘇四處看,很新奇:“你居然將你的聖寶,跟學府的木屋子融合在一起,演繹出一片新世界。”

  李歸涵手一起,給他倒了杯茶:“以聖寶演繹新世界不算什麼,你在現實世界中營造一片新世界,纔是真正的了不起,這一個月來,我走遍了江灘的每一個角落,也看了義水北灘你那座大花園,沒有別的話可說,就兩個字:服了!”

  林蘇接過她的茶,輕輕一笑:“你說錯了一個字。”

  “哪個字?”

  “花園不是我的,是義水北灘二十萬流民的!”

  “服了!”李歸涵再度說出這兩個字,意思跟前面的已經完全不同。前面的服,是服他的手段,這次服,是服他的心胸。

  “這些,是我送給你的,帶回家過年吧!”林蘇手一起,一個袋子遞到她手中。

  李歸涵托起袋子,輕輕掂一掂:“裏面是白雲邊、春淚、秋淚,還有瓷器?”

  “是!”

  “以你的出手,裏面應該不會只有幾瓶。”

  “顯然不止。”

  “馳名天下,一瓶難求的高端品牌,算是我海寧執教的年終獎麼?”

  “……算是吧。”

  “我可不可以換另外一種東西?”

  “說說看……”

  “給我唱首歌!”

  林蘇微微一愣……

  “這段時間,顛覆了很多,我很多引以爲傲的東西全都被你顛覆,我也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懷疑,我到底有些什麼不同?……唯一能讓我自豪的地方或許只有一點,知道在哪嗎?”

  “能夠說出這番話,你就可以引以爲豪,站在你的位置上,虛懷若谷並不容易。”

  李歸涵輕輕一笑:“你少打岔,我唯一引以爲豪的地方是……我是唯一聽過你兩首歌的人!”

  《西海情歌》,深沉而又多情。

  《青城山下》,空靈而仙氣飄飄。

  真正是風格完全不同。

  前者,聽過的人有她,彩珠蓮,盈盈公主和春長老。

  後者,聽過的人有她,玉鳳公主等人……

  兩首都聽過的,真的只有她。

  林蘇喃喃道:“這個,似乎並不是我必須給你唱歌的理由,而是我媳婦揍我的理由……我在她們面前一首歌都沒唱過,要是知道我揹着她們給別的女人唱歌,她們真會發毛……”

  李歸涵噗哧一笑:“我幫你隱瞞,保證不讓她們知道……但你也得滿足我再聽一首歌的貪心……”

  “真要聽?”

  “一定得聽!”

  “如果我不唱,你是不是將這屋子一鎖,將我帶到你父母面前去?”

  咯咯……

  李歸涵笑得胸前都起浪了:“這個我真不敢,大家都說了,你走到哪裏都是攪屎棍,我怕你在這大過年的,將我家弄得雞飛狗跳……”

  哈哈……

第319章 枉凝眉

  林蘇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看過《紅樓夢》吧?”紅樓夢,到目前爲止,只有京城三大才女、玉鳳公主和林蘇的幾個媳婦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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