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294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陳姐帶來了一堆小孩子的衣服。

  綠衣拿來了一塊精美的玉佩。

  崔鶯抱着一條她親手繡的小被子。

  這些東西,東院早已備好,但林蘇親自帶着三位夫人齊刷刷到場,卻是重視到了極點。

  “三弟……玉樓生了個……千金……”林佳良迎接而上,心頭頗有不安,三弟來得有些太正式了,如果是生兒子,這麼正式倒也正當,但生個女兒,卻有點配不上。

  “千金好啊,我最愛千金了!”林蘇笑道:“我侄女的名字,我來取好不好?”

  林佳良大喜:“狀元郎賜名,那可是她的大幸……”

  “詩家有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我給我侄女取名爲:林蓁!怎樣?”

  林佳良合掌:“三弟之詩,天下無雙,以詩家爲名取的名字,自然是光華萬里,她,就叫林蓁!”

  綠衣笑了:“相公你如此喜愛這個小侄女,不如給她寫詩一首?作爲你的賀禮?”

  她這話一出,整個東院都安靜了。

  玉樓、林佳良也好,滿院丫頭也罷,全都知道,狀元郎寫詩,那可是天下最珍貴的禮物,出手就是七彩詩,誰能拿到誰就千古留名,這樣的榮耀,任是皇帝都想要啊,真的能送給一個剛剛出生的小丫頭片子?

  怎麼可能?絕對絕對不可能……

  林蘇哈哈一笑:“行啊!”

  金紙出,筆落,一揮而就……

  “今日夫妻喜,

  他人豈得知?

  物以稀爲貴,

  情因老更慈。

  新年逢吉日,

  彎月乞名時,

  懷中有可抱,

  何必是男兒?”

  詩成,七彩霞光瀰漫東院,林蘇手抬起,七詞詩稿遞到林佳良手中。

  林佳良雙手接過,滿面紅光。

  當世之人,有誰在出生之時,就拿到一首專爲他寫的七彩詩篇?男兒都沒有,何況是女兒?

  有此一首七彩詩,林蓁,將名留史冊!

  牀上的玉樓,淚水奔流。

  她在牀上坐起,向着產房外,遙遙鞠躬。

  她今日大願落空,只能爲林家添一千金,心中悲涼欲死,但卻換來了狀元郎的一首七彩詩,換來了他真盏淖8#兴@一詩,自己生女不再是悲,而是千秋大喜。

  她旁邊的翠兒也流淚了,翠兒是玉樓當年在青樓的貼身侍女,玉樓辭樓之時,她冒險到林家報信,對玉樓的關心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林家發達之後,玉樓拿錢將她買了出來,跟着她,進入林家,她感受到了林家的溫暖。

  今天尤其溫暖……

  曲秀抱着她的兒子,原本想過來安慰安慰玉樓的,但突然,她覺得這根本不需要,玉樓不需要安慰,她甚至都有點羨慕玉樓了,她女兒能拿到一首七彩詩,這可太讓人羨慕了……

  就連陳姐、崔鶯,都很喫驚,相公今天開心得有點過頭了,直接玩出了七彩詩接生,開天闢地頭一回啊,皇家生公主都沒有這麼玩的。不對啊,這是綠衣提議的,綠衣,你可不是隨便給相公出難題的人,老實交待,你跟相公玩什麼名堂?

  她們回到西院就逮住綠衣,開審。

  綠衣承認了……

  今天她提議讓相公寫詩,是相公有意安排的。

  相公就是要給小侄女寫詩,他就是要告訴天下人,女兒也是父母心頭的寶貝,不要重男輕女!這跟他在西山之上成就陸幼薇是一個道理……

  陳姐和崔鶯面面相覷……

  崔鶯輕輕吐口氣:“相公如此通達,咱們倒是可以鬆口氣了,將來我們懷上,也不用牽腸掛肚地去想是男是女,反正他都喜歡。”

  啊?你懷上了?兩女矛頭直接轉向,審崔鶯。

  崔鶯臉蛋紅如火,我說的是將來,可沒說現在,我真沒有,你們都不懷,我哪敢啊……

  臘月二十八,曾仕貴回來了,先拜見林母,呈上從北川縣帶回來的土特產,然後跟着林家兄弟去了林家“聽江亭”……

  喝上一杯白雲邊,林蘇微微一笑:“曾兄可有些憔悴了。”

  “人言官場熬人,的確如此,小弟爲官,沒有林兄呋I帷幄之算計,也沒有二哥沉穩之氣度,處處碰壁,這半年來,委實是煎熬。”

  “說說你的煎熬……”

  北川縣,其實算不得窮山惡水,確切地說,還算是一處人間福地,無嚴寒無酷暑,境內多山林,盛產各類水果……

  世間之災,無非天災人禍。

  北川之難,並非難在天災,而是難在人禍。

  果園全都掌控在地主豪強手中,而這些地主豪強還不斷地霸佔良田,普通百姓無田可種,無地可依,慢慢壓縮到青江一側,在江中捕魚爲生,原本也還有三分生機,然而,近年來青江水怪爲患,民腥虢刖潘溃覇柫中郑绱死Ь郑捎薪夥ǎ�

  曾仕貴託着酒杯,盯着林蘇,他與林蘇已有半年未見,此番回家,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想問問林蘇,如何解決這一執政難題。

  林蘇道:“地主豪強是否個個都是樹大根深?拿之不下?”

  “當然!”

  “他們的根在何處?”

  “民間疾苦,根源往往都在朝堂……”曾仕貴輕輕嘆口氣:“這些人都姓趙,最大的豪強,就是右大夫趙勳的本家,趙家在京城做的是水果以及果酒生意,材料可都是來自於北川,民間向有傳言,傾一縣之力,養一姓之人。”

  “傾一縣之力,養一姓之人!呵呵……這倒成這個時代的流行色了!”林蘇道:“北川的事情,你先忍一忍,不必急在一時,明年或夏或秋,我入北川巡視。”

  曾仕貴兩眼光芒閃爍:“今日有林兄一言,我也終於窺見了幽深暗夜中的一點星光,這個年,終歸還是過得下去。秀娘還在家中等我,我回江灘去了。”

  他踏空而去。

  林佳良望着兄弟:“三弟,你真的打算動一動趙勳?”

  “張文遠是爹爹慘死案擺在桌面上的元兇,而秦放翁、趙勳這些雜碎,也是幕後推手,是時候動一動了。”

  林佳良輕輕嘆口氣:“我原本想着,通過殿試之後,我也能挑起林家重擔,但是,我現在才知道,哪怕我已是進士大儒,依然不能爲三弟分憂。”

  “二哥你是赤站樱蓭植涣酥算他人之事,這些涉及人心詭域的下三濫勾當,都讓我幹了吧。”

  林佳良良久無言,三弟啊,你將自己說得如此之不堪,但爲兄卻是知道的,你所到之處,纔是真正的光明之所在。

  ……

  臘月二十九。

  還是萬里晴空。

  西州與中州交界處,秋水山莊洋溢在節日的喜慶之中。

  碧水東流轉折處,一樓如月映碧波。

  月湖樓上,秋水畫屏癡癡地看着遠山的倒影,冬日之下,她如同春天的精靈,偶爾落下人世,在這碧波之上寫下她的寧靜。

  她,其實也只是表面的寧靜,她內心一點都不寧靜。

  因爲這次回到家,她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她已經不再是女兒身,她成了他人婦。

  這件事情,沒有外人知道。

  爹孃不知道,姐妹不知道,丫頭侍女不知道,甚至林家西院裏的人,也都不知道。

  可是,她自己知道!

  她知道她已經是他的人!

  從心到身子,都是!

  回到家裏,她原以爲在這熟悉的環境裏,會暫時拋開腦袋裏的一切,但她錯了,回到家的第一夜,她就想他。

  她甚至渴望這個極其難得的新年快點過去,她渴望早一刻回到他的身邊。

  可是,時間卻依然是這樣不緊不慢……

  月湖樓與主樓連接的通道上,兩條人影出現了,是爹爹和母親!

  爹爹快步而來,似有喜事。

  秋水畫屏輕輕抬手,示意丫頭添上兩幅茶杯。

  爹爹蹬蹬上樓,秋水畫屏盈盈站起,在爹爹上樓的時候,盈盈一禮:“爹爹!娘!”

  秋水長空和妻子同時笑了:“還是畫屏所住之地,最是清雅,這月湖樓,畫屏一回來,就變了個樣。”

  秋水畫屏輕輕一笑:“這都是爹孃的眷顧,孩兒不在之時,也讓月湖樓保持着最好的狀態。”

  老兩口心中略有尷尬,他們去年的時候,其實基本剝奪了秋水畫屏住月湖樓的權力,將這樓交給了秋水畫屏沒出閣的兩個妹妹居住,也是因爲秋水畫屏開了畫路,成爲文路高人(雖是偏門入道,畢竟也算是文路高人),他們才緊急將兩女搬離月湖樓,將月湖樓恢復成秋水畫屏熟悉的模樣,虛樓而待。

第318章 學府裏的獨留人

  秋水長空道:“我兒此番回家,能待到正月十八麼?”

  看看,這就是她地位變化帶來的改變。

  一般父母,女兒在家呆到什麼時候,哪由女兒自定?一句話:你好好給老子呆在家裏,哪兒都不準去,就限定死了。

  而目前的秋家長輩,不敢限定她的來去,只能是詢問。

  秋水畫屏眉頭微微一皺:“爹爹爲何如此問?正月十八有何事?”

  秋母說了……

  正月十八,是墨池的迎親之期,需要一個長輩陪同墨池前往女方家。

  前面說過,這世界的婚禮是很嚴肅的,三媒六聘每一步都嚴謹得很,當日林佳良去迎曲秀,林母就挺傷腦筋的,找不到合適的人陪着前往,不得已的情況下,林蘇出了個點子,讓林佳良拜抱山爲師,由抱山以師長的身份陪同林佳良前往曲家。送上迎親禮,帶回具體的婚期。

  秋水莊園雖然也是名門之後,但長輩中卻沒有什麼特別有名望之人,這段時間,秋水家長輩一撥撥地商量,硬是沒商量出一個好辦法,最後也是秋母靈機一動:要不,就讓畫屏陪着去,她是墨池的姑姑。

  開啓了一個新思路。

  按理說,迎親,不能是女人,得是有名望的男性長輩。

  但是,秋水畫屏卻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開畫道先河的文路高人!

  既然聖殿都瞧得起她這個女人,當世還有誰敢瞧不起?

  就這麼定了!

  於是,秋家二老並肩而來,想聽聽秋水畫屏的意見。

  秋水畫屏雖然發內心真不喜歡迎親這種事,也發內心想早點回林家跟她相公卿卿我我,但爹孃很少開口求她,想想還是答應了。

  她一點頭,老兩口開心了……

  跟着就商量送些什麼迎親禮……

  墨池的岳家,可是中州的名門望族,祖上也是出過翰林的,他家女兒一大堆,前面幾個女兒出嫁,男方送的迎親禮,是下了血本的,秋水家總也不能被人比下去,要不惜重金……

  突然,秋母目光抬起:“畫屏,你在林家做客一年多,有沒有辦法弄到林家的些好東西?”

  秋水長空目光也抬起,眼中突然有了光芒。

  對啊,斥重金買禮品是秋水家的基調,但重金買的禮,也比不上林家名揚天下的頂級產品啊,女兒跟林家是有交情的,就是不知道以女兒這寡淡的性子,跟林家人有幾分真交情……

  秋水畫屏很平淡:“林家的白雲邊?香水?肥皂這些嗎?”

  “是的,你能不能……”

  秋水畫屏直接拿出了幾個袋子:“娘,這裏面好像就是,我也沒看,你先看看有沒有可用的……”

  袋子打開,秋水家二老、旁邊的兩個丫頭全都呆若木雞,就連秋水畫屏都呆了……

  天啊,頂級白雲邊一百壇,春淚、秋淚各三百瓶,頂級香皂三百盒,頂級瓷器三百套……

  這就是他那天晚上將她撩着玩着,然後隨手交給她的幾隻袋子……

  她真是太恬靜了些,她都沒打開看過,畢竟她是真的不太在意這些……

  這時候突然打開,秋水畫屏無波的古井也泛起了漣漪,相公對她真是太重視了,一個年節禮就差不多可以開一個商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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