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289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秋水畫屏輕輕點頭,還是不說話。

  “你的畫道也突破了。”

  秋水畫屏輕聲道:“畫道突破了,還有一樣東西也破了,是嗎?”

  “什麼?”林蘇不懂。

  秋水畫屏的目光慢慢跟他對接,臉蛋上慢慢浮現一縷紅霞:“我的身子。”

  天啊,她的身子?

  什麼意思?

  她莫非以爲,他在爲她治傷時,對她這個那個了?

  誤會啊,天大的誤會!

  爲什麼會想得那麼花邊?……

  秋水畫屏臉蛋慢慢側了過去,聲音輕如呼吸:“踏入林家,我也曾有過迷茫,明知道你是個小壞蛋,隨時都可能壞了我的道行,還該不該一頭扎進這灘渾水,可是現在好像遲了……你比想象中還壞……爲什麼不事先問問我,願不願意?”

  林蘇心頭熱了:“如果事先問你,你願不願意?”

  “肯定……不!”

  “那現在呢?你願不願意?”

  “你壞蛋……”秋水畫屏臉蛋血紅,顯然已經猜到了什麼事情,但她沒有反對,她內心的邏輯是:反正已經是他的人了,再來一次有啥?正好可以試試這是啥滋味……

  這一試,秋水畫屏必須得還林蘇一個清白:林蘇其實先前真的很君子,沒趁自己受傷玩那啥……

  可惜,也遲了。

  接下來十幾天時間,沒啥大事。

  秋水畫屏的事情,整個林家都不知道。

  實話實說,秋水畫屏的欺騙性還是蠻強的,冷月清輝的形象,跟鑽被窩這種低俗是有點反差哈。

  林蘇呢,也樂在其中。

  白天呢,逗逗小侄子,撩撩小媳婦,到了沒人注意的時候,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閣樓,他一出現,秋水畫屏就臉紅心跳,人生的另一頁面,悄然打開。

  離春節還有二十天的時候,秋水畫屏接到了家中鴻雁,父親讓她回家過年,她有點動情了,抱着她的小相公主動了一回,然後帶着林蘇給她準備的一大堆東西,畫了一道長廊,戀戀不捨地走向她的家鄉……

  秋水畫屏去了,閣樓空了。

  積雪也終於在連日的豔陽下清空,海寧城、江灘、義水北灘也宛若脫掉了厚重的冬裝,有了幾分春天的影子。

  西院,林蘇坐在太陽下,懶懶地睡午覺,突然接到了鴻雁……

  鴻雁在他手上化爲金紙,林蘇嘴角帶上了笑容……

  “相公,有什麼喜事嗎?”陳姐走了過來。

  林蘇微微一笑:“還真是件喜事,你看看這個……”

  陳姐展開一看,這是章浩然發來的……

  給他傳遞了一則西州的安民告示……

  “奉天承撸实墼t曰:人魚一族,雖爲異族,亦是雄族……”

  陳姐只看這一行,心頭就大震,皇帝居然給人魚一族“雄族”的評價?

  下面的告示全文通讀,她快速整理出如下四重意思……

  其一,人魚一族亦是當年抗擊魔軍的異族,在開國浩劫中付出了巨大代價……

  其二,這些年來,江湖人物獵殺人魚,慘無人道,與天道不符,與聖道不合……

  其三,人魚一族怒出西海,對那些惡貫滿盈的江湖客反殺,實是忍無可忍……

  其四,西州官場部分官員,違背聖道,爲那些惡客提供保護,利益勾連不得人心,他們在人魚反攻大戰中被殺,亦屬咎由自取……

  其五,陛下以仁治世,不忘人魚當年之惠,赦免人魚一族此番大罪,從今以後,約法三章,西州之內,遍設榫場,人族與人魚一族通商交好,以惠兩族。

  全部看完,陳姐慢慢低頭,看着林蘇:“相公,我實在不敢相信……”

  安民告示中,每一條,都彰顯出陛下的胸懷,每一條,都與陳姐所痛恨的朝官們背道而馳,而與林蘇的理念絲絲合拍,單獨看這安民告示,她甚至會產生一種奇怪的錯覺,這安民告示,到底是陛下發的,還是林蘇發的……

  “你不敢相信這是出自於陛下之手?”

  “是!陛下如若真的如此賢良開明,又何至於與相公水火不容?”

  林蘇笑了:“賢良不賢良,安民告示是看不出來的……”

  陳姐眉頭慢慢鎖起:“相公看出了什麼?”

  “看出了無奈,看出了妥協,也看出了朝中大儒的無恥……”

  林蘇細細道來……

  人魚一族怒出西州,覆滅西州官場,陛下真的覺得人魚做得對嗎?屁!他生吞人魚族主的心都有!

  但是,事到如今又能怎樣?

  發兵滅了人魚嗎?

  抱歉,他根本做不到!

  人魚一族實力大張,深居西海,哪支軍隊能夠滅了人魚一族?雁蕩駐軍嗎?這些將軍這些年喫得好喝得好,個個養尊處優都差點成大老爺了,讓他們入西海,分分鐘全軍覆沒!抽調其他地方的軍隊麼?大蒼也沒那麼好抽的軍,四面都是外敵,你敢抽誰?邊軍力量一減,興許大隅、夜郎等國就大舉入侵,到了那個時候,大蒼風雨飄搖,搞不好就得換皇帝。

第313章 西州安民告示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正確的選擇就是跟人魚和平相處。

  這就是無奈,這就是妥協!

  但是,這妥協也是有技巧的,你總不能直接告訴全天下人,人魚一族很硬,我啃不動,所以算了……

  於是,朝中大儒的用武之地就來了。

  他們負責找藉口!

  他們引經據典,翻出人魚一族的英雄往事,斥責江湖客獵殺人魚一族的行徑不合聖道,承認那些官員官品有失,最終給陛下戴頂“仁義”的大帽子,將這件事情就這樣放下……

  呵呵,仁義!

  如果人魚一族是個軟柿子,你看看他還會不會這麼仁義?!

  這仁義,就是婊子的遮羞布……

  陳姐目瞪口呆,四處打量,相公喝多了,發酒瘋呢,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語,可不能讓外人聽見……

  ……

  三千里之外!

  西州!

  前雪未消,又補了一場大雪……

  前期剛剛經歷一場人魚族的入城大屠殺,五峯城依然徽衷跇O度的不安中。

  彩烈作爲碩果僅存的西州高官,更是極度不安。

  朝中各種信息滿天飛,極度混亂,有人說,朝中正在集結大軍,隨時準備入西海跟人魚一族大戰,也有人說,朝廷派出了無數密探,正在西州布控,等到大軍入西州的時候,所有跟人魚一族有勾連的官員,都會被一網打盡,甚至還有人說,他彩烈,正是朝廷密控的第一人,朝廷懷疑他跟林蘇勾結,懷疑他也是促成人魚上岸的關鍵人物,要不然,憑什麼西州四品以上的官員幾乎被連鍋端,唯獨你這個三品大員風雨不動?……

  彩烈整日整夜地睡不着,揣摩着,要不要將自己的家眷趕在春節前送出西州,從此流落江湖,跑得一個算一個……

  他女兒,彩珠蓮,將在除夕這天進行弟子終極大比,原本應該早早返回巫山,但她沒有走,她陪着父親,受着家族從來沒有過的煎熬,她無數次地勸過父親:爹你別擔心,他不是說了嗎?彩家不會有事,反而會因禍得福。

  前幾次這麼勸,彩烈還表示聽到了,雖然沒回答,但眼神卻也亮了些。

  但今日,彩烈還是沒忍住,將她一頓死訓,彩家因禍得福,來來來,你告訴你爹,福在哪裏?你自己用腳趾頭想一想,這有可能嗎?

  別以爲你那個油頭粉面的小白臉說什麼都是對的,他在官場上算個屁?這番大胡鬧他純粹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自己折騰一堆事,拍屁股一走,將老子送到油鍋裏煎,就這樣的混賬還想當我女婿?將來再敢上彩家的門,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頓臭罵,彩珠蓮臉上又紅又白,恨不得當場起飛,從此再不理人間事……

  就在此時,彩烈官印震動……

  官印一打開,面前出現了一條虛影,身着一品朝服,坐於奏事閣中……

  彩烈心頭大震,嗵地一聲跪下:“屬下西州團練使彩烈,拜見相爺。”

  宰相陸天從,百官之首,彩烈雖是官場中人,卻也只見過相爺兩次,絕沒想到,相爺會親自聯繫他。

  陸天從微微一笑:“彩大人,西州事態複雜,老夫也不跟你客套了,直接給你傳令吧。”

  “相爺請吩咐!”彩烈心中寒風吹,戰鼓擂,前期各種傳言,今日就將掀蓋子,不管是何種讓人信服的渠道消息,都比不上宰相大人一言,宰相大人的話,纔是終極決定。

  陸天從道:“西州官場生變,萬民待撫,團練使彩烈,公允通達,才堪大用,即日起暫代知州之職,統率西州各級官員,恢復官場秩序,通商惠民,以安西州……”

  彩烈懵了。

  在後面偷聽的彩珠蓮也懵了。

  彩烈在知州府一坐,安民告示一出,整個西州都懵了。

  ……

  海寧林家,突然人影穿空,任太炎從天而降,落在林蘇面前,他的臉上,隱有紅霞:“林大人,你有沒有接到消息?陛下對西州之事已有定性,稱……”

  “坐吧!”林蘇打斷他的話:“安民告示我已經看過,你不必重複。”

  任太炎坐了下來:“你……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的確不意外!你也不該感覺意外,更不要感覺驚喜。”

  任太炎臉上的紅霞悄悄消退……

  林蘇伸手給他倒了杯茶:“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在想,陛下既然給西州事件定了性,就表明你所做的事情,是對的,你想問問我,你能不能重返官場,是嗎?”

  任太炎輕輕吐口氣:“我並非留戀官場,我只是……”

  “你只是捨不得你經營了半截的惠民通商,你堅信這條路利國利民,惠及兩族,你從陛下的安民告示中看到了希望,你覺得在接下來的西州新局中,你可以大展宏圖。”

  任太炎重重點頭:“陛下安民告示中說得明白,西州之局,將與人魚一族通商共惠,而論與人魚一族的通商,西州官場,捨我其誰?”

  西州八府,七府捕人魚,唯有離府,走出了一條新路,那就是跟人魚一族通商共惠,現在陛下將通商共惠定爲大蒼之國策,這是他任太炎走出來的路,這是他任太炎的至高榮耀,在接下來的大變局中,他這個國策的開創者,怎麼能缺席?

  這就是任太炎的邏輯思路。

  也是今日他興奮的源泉。

  也難怪他興奮,這麼多年來,他堅持的方向,終於真正得到了認可,自己的政治理念上升到了國策的高度,哪個官員不興奮?

  林蘇輕輕一笑:“任兄任兄,你讓我怎麼說你?你看懂了安民告示,但你真的看懂了安民告示後面的東西嗎?你真的覺得這安民告示,乃是陛下的本意?”

  後面的東西?陛下的本意?

  林蘇嘆口氣,將深層次的東西講了一遍,任太炎的心慢慢冷了下來……

  就在此時,任太炎又收到了一則消息,這個消息一傳來,他慢慢冷下去的心突然又變熱了:“彩烈?他暫代知州之位?他可真不是朝官那一派系的,委他以重任,難道說風向終究還是……”

  林蘇搖頭:“別抱什麼不該有的希望!彩烈,同樣是幫他們擦屁股的……”

  西州目前這幅爛攤子,朝官敢派他們那個派系的人去嗎?

  他們就不怕一個新知州上任,在任上死得不明不白?

  唯有彩烈,纔有可能。

  爲啥?

  彩烈跟西州正統官場是格格不入的,如果說……只是如果,如果西州官場驚變,跟林蘇相關,那麼,人魚一族必定對彩烈另眼相看,由他主導西州,人魚一族纔會買他三分薄面,他才能將目前一團糟的西州予以理順。

  等到一切都理順的時候,就是卸磨殺驢之時!

  彩烈,眼前會很風光,但這風光同樣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他在目前的亂局中,發揮的作用越大,越會成爲朝官的眼中盯,肉中刺,將來也會承受更大的風浪。

  所以,彩烈也好,你任太炎也罷,都該放棄幻想!

  任太炎一顆心徹底冰冷……

  喝了一杯滾燙的茶,他慢慢抬頭:“只要朝堂奸黨尚在,宏圖盡是鏡花水月,奈何奈何?”

  一聲長嘆,回返海寧學府……

  ……

上一篇:龙虎道主

下一篇:万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