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駐紮在雁蕩山的軍隊……
在京城遙控指控的兵部尚書……
整合全天下江湖人的盜獵團伙大頭目天泉山莊……
這五座大山,隨便一座就可以將任何人壓成粉末!
西州首府叫五峯城,這名字不太吉利啊,是壓他這隻孫猴子的五指山麼?
“對了,賀大哥,州府有沒有一個姓彩的官員?”
“有啊!西州團練使彩烈將軍,小兄弟跟彩將軍有交情?”
“我只是曾經跟他家公子有過一面之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再給賀老三敬一杯……
賀老三說了,團練使彩將軍跟張知州不和,前些時候聽說還大吵了一架,彩將軍從此就不再去知州府辦差了,對外說的是,他安心籌辦女兒的婚事,這倒也是真話,他女兒下月出嫁……
林蘇喝完杯中酒,跟賀老三告別。
在酒樓中他花了一兩銀子,就大體摸清了西州的脈搏……
對手他摸清了。
彩珠蓮的父親他也大體有所瞭解。
現在,他需要去離府走一遭
……
五峯城西,有一座大大的莊園,這是團練使彩烈的莊園。
彩烈,武道上的成就驚人,官封一州團練使,統帥西州十萬州兵,負責全城安保,按說是位高權重。
但他跟全天下的武人一樣,死活混不進文人圈子,前些時候跟知州大人一番激烈爭吵,知州大人拍案而起,當面怒斥,彩烈就再也沒進過知州府。
女兒婚期將近,準備工作已然就緒,但他突然感覺心中不安。
知州大人那邊要不要緩和緩和,否則的話,後果有點嚴重啊,知州可以選擇不出席他的婚宴,他不來,全州的官員有幾個敢來?官場上受到排擠,他在西州就有點立不住腳,但要他主動去跟知州大人服軟,他又覺得拉不下這張老臉,他一輩子都沒受過上次那種侮辱……
就在進退兩難之際,空中彩光一閃,一道人影出現,伴隨着一聲大叫:“爹爹!”
彩烈霍然抬頭,就看到了他的小女兒,彩珠蓮……
彩烈面對從天而降、臉上帶着欣喜神情的小女兒,視若不見,臉色甚至還微微一沉。
彩珠蓮尷尬了……
她知道父親還在生她的氣,自從她以自己是巫山聖女,一心向道爲由,拒絕了道聖聖家那個嫡子求婚之後,父親就再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彩珠蓮雙手托起一隻小盒子,送到彩烈面前:“爹爹,這是女兒從師門帶回來的益氣丹,專程孝敬爹爹……”
彩烈手一揮,背轉了身子。
“爹爹……你還在生女兒的氣嗎?女兒真的……”
彩烈打斷她的話:“你既然一心向道,又回來作甚?”
“爹爹……我知道爹爹還在爲女兒拒絕聖家嫡子的事情生氣,可是爹爹,那個嫡子真的是個廢物,頂着聖家的名頭,其實於文道一竅不通,說來你都不信,他斗大的字,都識不了一筐!女兒不以一心向道爲由拒絕還能怎麼辦?……”
彩烈再次打斷:“你懂個屁!去去……少煩我!”
彩珠蓮返鄉的欣喜心情一落千丈……
第279章 京城來客
後面傳來一個聲音:“妹妹,你回了啊,太好了,我聽說巫山正在宗門大比,還擔心你誤了日程……”
“姐姐!”彩珠蓮轉向了從屋裏出來的姐姐彩心蓮。
“來,快隨姐姐到房間敘話。”
“爹,我跟姐姐去說會兒話……”彩珠蓮跟着姐姐進去了。
房間裏,紅紅的一大片,紅色的箱子,紅色的被子,鋪滿了姐姐的繡房,也將姐姐的臉映襯得紅通通的,格外嬌豔。
“妹妹,別跟爹置氣了,爹爹其實也是爲了你好,修行清苦,荒山冷窯,有什麼好?女人家嫁個如意郎君纔是正理……”
彩珠蓮內心暗暗嘆息,你自己嫁個文道天才,自然算是如意郎君,你看爹爹給我找的是個啥?
爹爹的心思她不是傻瓜她也明白,他想的是成爲聖家外戚,從此讓彩家有個靠山,避免朝堂各種打壓,能與聖家聯姻,她並不反對,如果是文道出械穆}家子弟,她也可以象姐姐這樣開心準備,但嫁那個垃圾,她做不到啊……
這些,只是她內心所思,自然不能提起,面對姐姐,彩珠蓮笑容綻放:“姐姐,我給你帶了些禮物……”
她的手一抬,四隻妖族儲物袋放在桌上。
“什麼啊?”彩心蓮打開第一隻袋子,裏面是十一瓶精緻的小瓷瓶,她的臉色猛然改變:“春淚?這麼多?”
春淚香水,現在已成爲全天下待嫁女共同的追求,貧家女就不說了,富家女必配春淚,但往往也只有一瓶,豪富之家纔會配兩瓶,彩家好歹也是一州團練使,三品高官,彩家前些時候剛剛遠赴京城,帶回來兩瓶春淚,目前就鎖在箱子最底下,是她最珍貴的嫁妝。
但妹妹回來,居然一下子帶了十一瓶!
彩珠蓮道:“不是春淚,而是秋淚……”
原來不是春淚!彩心蓮眼中的光芒熄滅了,就說這春淚如此珍貴,怎麼可能一下子拿到這麼多?果然……不是!
彩珠蓮道:“這其中有兩瓶春淚,還有九瓶秋淚,秋淚是海寧林家最新的香水,比春淚還好,目前整個西州幾乎沒有人拿到。”
什麼?彩心蓮臉蛋一下子漲紅……
“這是香皂!也是林家最新的產品,洗澡用的……”
“這是林家最新的瓷器,是最高端的那種,我給你帶了十套……”
“這是林家甲級白雲邊,我帶了三壇,爹爹喜歡酒,你代我轉交他吧……”
外面亭子裏,彩烈的臉色陡然改變——雖然隔着還遠,雖然他看起來對小女兒看都懶得看一眼,但他依然以高深武道關注着……
當前酒市場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一如林蘇最開始的預料。
碧水仙宗推出碧水佳釀,也曾引領過一段時間的天下風潮,但好景並不長。百香樓在京城舉行一場品酒會,酒道前輩當衅吩u天下名酒,白雲邊拿了個至純至淨的名頭,而碧水仙釀卻落了個雜而不純的評價。這評價一出,碧水宗臉上無光,坊間更是流傳,碧水宗的碧水仙釀乃是偷師白雲邊,學得還不得法,流言一起,碧水宗直接灰頭土臉,連帶將碧水仙釀打下神壇。再也不能與白雲邊相提並論。
白雲邊傳揚天下,風行天下,彩烈這好酒之人自然也喝過,爲之傾倒,他喝的不過是排名第三等的丙級白雲邊,甲級白雲邊林家已經極少向外銷售,偶爾有些許流落江湖,全都炒成了天價,成爲頂級仙宗、皇室、王室的專藏,他一個團練使還根本喝不上。
他正想着派人去京城弄點乙級白雲邊給女兒婚宴增色,決沒想到,小女兒帶回了三壇甲級白雲邊,有了這三壇甲級白雲邊,女兒婚宴上最尊貴的客人,就有酒可喝了。
他第一時間想衝進女兒房間,檢驗下這白雲邊的真假,但他沒忘記他正跟小女兒生氣呢……
室內的姐妹倆可不知道爹爹在偷聽她們的對話。
彩心蓮無比喫驚:“妹妹,你這些東西,可全都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怎麼弄來的?”
彩珠蓮說:“這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我路上遇到了一個人……”
說起跟林蘇之間的一些事情,她心頭的鬱悶突然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輕鬆愜意還有點激動……
她說完了,彩心蓮傻了:“路上遇到一個江湖人,然後他就給了你這一堆東西,連錢都沒要?我怎麼突然覺得……你這東西有點不靠譜呢?”
彩珠蓮不以爲然:“沒什麼吧?他以前……以前得罪過我,怕我勒死他呢,再說了,他自己都承認了,他就是個敗家子……”
“就算他是個有錢的敗家子,也得買得到纔行啊,別的我不知道,至少這甲級白雲邊真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天泉山莊有錢吧?但他們上次宴請貴客,想弄一罈甲級白雲邊都沒弄到,怎麼可能路上遇到個人,隨隨便便帶着三壇甲級白雲邊的?”
彩珠蓮也愣住了,聽姐姐這麼一說,似乎也的確有些問題……
秋淚她已經開過一瓶,跟路上遇到的那羣女子身上帶的秋淚比較過,毫無二致,這香皂她也用過,效果無與倫比,唯有酒……
要不,打開看看?
兩女共識達成,準備現場打開這白雲邊酒,屋外突然衝進來一人,伴隨着一聲訓斥:“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酒?胡亂開壇,萬一是真的,豈不糟踐?……去!去!”
正是她們的老爹,老爹手一抬,將其中一罈酒小心地開了個小孔,頓時房間裏充滿一股濃郁的酒香,彩烈深深吸口氣,眼睛亮如秋水……
……
西州,離府!
這名字真沒取錯啊。
遠離大蒼政權中心,可不就是離府嗎?
在任太炎知府上任之前,離府,幾乎是強盜窩,被通緝的強盜沒地方跑,到這裏來,因爲這裏山高皇帝遠。
幾大家族收留這些強盜,形成一股又一股的黑惡勢力,這些人收留強盜做什麼?借這些強盜的武力捕人魚,換來這些家族的飛黃騰達、財源廣進。
人魚族也瘋狂報復,但凡有人下海,休想活着離開,海邊百里之內,成爲人類禁區,你敢在這裏逗留,總會有水族從海邊、河道神出鬼沒地冒出來,獵走你的人頭。修行高人,武道高手可以與人魚硬碰硬,捕獵之,但尋常百姓怎麼辦?
全府八成地方靠西海而居,原本可以靠水喫水,但硬生生地被玩成了靠水就死,全府數以千萬計的普通百姓,不得不遠離水邊,擠在毒霧徽值难闶幧较拢槐OΑ�
這樣的地方,老百姓有什麼活路?個個都想離開,他們都說了,離府嘛,離開了纔有可能有家有府……
任太炎上任之後,展開一系列鐵腕行動,打擊強盜,禁捕人魚,換來了人魚族的好感,簽下通商協議,不僅爲老百姓爭取到了海邊生活的權力,還借商興農,讓老百姓個個叫好,但也因此斷了鄉紳的財路,觸怒了上官,與上官離心離德,混成了官場另類。
已經有人告訴過他,京城監察司已派監察使入西州,監察使到達之日,就是你任太炎終結官路之時。
作爲一個以讀聖賢書出身的進士大儒,任太炎文人風骨還是有的,聽到此話,冷冷回覆一句:餘讀聖賢書,行聖賢道,官路於我如浮雲,即便血濺十里,亦是捨身取義!
官道,他未必很在乎,但夕陽西下,遙望離城萬家燈火,看着老百姓臉上露出的笑容,任太炎臉上還是有一絲苦澀,這些純樸的笑臉初來離城之時幾曾見過?他如果離開,換一個跟上司同流合污的知府,讓離府改弦更張、再度回到從前,這些純樸鄉親,臉上的笑容還能留住幾分?
“老爺!”一個女子曼步而來,卻是他的小妾,小妾拿着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此時已近冬日,夜晚風大,老爺還是得保重身體。”
任太炎輕輕抓住小妾的手:“你的手又涼了些……”
小妾輕輕一笑:“我們人魚一族,上岸之後原本就會身體虛弱,老爺不必擔心,上次歸長老還專門送來了一些補血草……”
“餘姬……”任太炎欲言又止。
餘姬妙目落在他臉上:“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你先回房吧,我……我在院裏走走……”
他走向前面的一棵大樹,餘姬目光始終在他背上轉圈,終於,任太炎回頭了,迎接上了餘姬的目光……
“你後悔了嗎?”餘姬輕聲道。
“什麼?”
餘姬嘆了口氣:“不用瞞我,我已經知道了,京城監察使即將來到,你一手打造的離府新局,將會灰飛煙滅,你也會自身難保……老爺,當初你不該救我,更不該納我爲妾……”
“別胡說!”任太炎打斷她的話:“哪怕明日就灰飛煙滅,我任太炎此生無悔!我堅信我所做的一切,合乎聖道,合乎民意,也合乎天道!”
餘姬輕輕將自己送入他的懷抱:“老爺,如果……如果事情真的惡劣,你隨我去聖地祕境吧……”
“不!”任太炎輕輕搖頭。
“老爺,你家裏早沒人了,你已經盡力了……族長對你好生敬重,一再告訴我,如有危難,立入祕境,人魚一族奉你終身!”
任太炎道:“即便官位被奪,只要我性命尚在,我必遊走京城,遍尋正義大儒,我決不信大千世界,朗朗乾坤,天道永無出頭之日!”
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的房子中傳來:“哪怕官位不存,依然要京城遊走,知府大人實是有原則之人,但大人真的相信,此舉有效?”
任太炎猛地一驚:“誰?”
他雖然未動用官印與文道偉力,但終究也是文心高人,五感超常,但他卻根本不知道屋中之人,是何時進屋的。
餘姬更是心驚,事到如今,任何一個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心驚肉跳,因爲她知道,針對她與知府的危機隨時都會到來。
“知府大人,何不進屋一敘?”
房門突然無聲無息地開啓,黑暗的書房中,燈光一閃而亮,一條背影背對院子,看着牆壁上掛的一幅字……
這背影是江湖人!
這幅字,是任太炎親筆手書的一幅字。
任太炎文心一振,一步來到此人的身後:“閣下是誰?”
此人慢慢抬起手,掌中是一枚官印,官印微微一亮,一把金色的小劍在官印中盤旋,組成兩個字:監察。
任太炎大喫一驚:“京城監察使?”
剛剛來到門外的餘姬心頭猛地一跳,臉色變得慘白,她最怕的就是京城監察使來到,因爲她知道,監察使到來之時,就是大變開啓之日,離府三年前起步,一步一個腳印,越來越象是人間福地,這一切,都將隨着監察使的到來而灰飛煙滅。
而現在,監察使已經到了!
“正是!”林蘇慢慢回頭,孤燈斜照,他的面孔俊逸無雙。
任太炎深深一鞠躬:“參見監察使大人!”
林蘇靜靜地看着他,沒有回答。
“大人,請就坐!”
林蘇踏出兩步,在茶几前坐下,任太炎坐在他對面,餘姬過來了,端起茶壺,給林蘇倒茶,她的手,還在輕輕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