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249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百香樓,林蘇曾聽暗夜隱約提過,是一個很神祕的江湖組織,他們擺在檯面上的生意就是酒樓、妓院還有交通咻敚@些,只是它的冰山一角。

  渡船到了,靠近岸邊,幾個文人模樣的人結伴而行,腥诉_成默契,不爭不搶,讓他們先登舟,他們過去了,才輪到身帶各類兵器的修行人和武人,以及身着華貴衣服的鉅商。

  上了渡船之後,開始交錢,到西州價格分三等,底層的五錢銀子一位,中層的一兩銀子一位,頂層的三兩銀子一位。

  到了拼錢的階段,前面的身份就歸零了,幾個文人去了中層,幾個富商卻上了頂層,而絕大多數江湖人,卻是去了底層。

  江湖漢子,手上有幾個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在青樓之上,隨便拉個青樓女,他就能折騰一整夜,手裏哪能存住錢?

  林蘇瞅瞅底層那亂糟糟的暗黑倉室,微有糾結……

  跟江湖人一起,雖然是一種全新體驗,但是……但是老子有錢啊,算了,管他,不裝了,我攤牌!

  他手一起,三兩銀子丟過去:“頂層,一位!”

  上了頂層,一江秋水盡收眼底,風物實是宜人,幾個美女憑欄遠望,身段也是宜人,下層的惡臭,似乎被三兩銀子完全隔斷,空氣中只有香水之香,妖族的香,碧水宗的香,還有春淚的香……

  “這位少俠,可要選擇房間?”一個侍女過來。

  “房間也可以選擇?”林蘇道。

  “那是自然,有二十兩銀子的頂級房間,也有五兩銀子的豪華房間,還有一兩銀子的普通房間,當然,少俠也可以不選擇房間,那就只能在這甲板上過夜了。”

  “五兩的吧!”林蘇隨手遞過去五兩銀子。

  侍女盈盈一鞠躬:“少俠真是豪爽之人,這邊請。”

  一個房門打開,林蘇暗暗喝彩,這個世界上的人,雖然科技落後,但審美卻是在線的,這房間雖然不大,卻是雅緻得很,最讓他滿意的,是房間外有一個小小的露臺,有兩張椅子,中間一個茶几,茶几上有茶壺,哪怕大風大浪,依然可以在這裏品茶,何其愜意?

  “少俠可還滿意?”侍女道。

  “挺好!”

  侍女走到露臺,手輕輕一點,茶壺開始煮水,而她,垂手而立。

  “行了,這些我自己可以做,你可以先出去了。”林蘇道。

  侍女道:“少俠定了豪華房間,奴婢就是房間侍者,少俠但有所需,奴婢一概聽令。”

  林蘇眼睛猛地睜大,但有所需,一概聽令?

  豪華房間贈送一名侍女?

  客戶可隨意……使用?

  這是公然開紅燈啊……

  “少俠不知道這規矩麼?”水開了,侍女倒了一杯茶,雙手遞給林蘇,嘴角帶着湝的笑。

  “還真是不知道,我第一次走江湖。”林蘇接過她手中的茶,品了一口,今年的新茶啊,而且還是不錯的新茶。

  “少俠是來自大戶人家吧?”

  “算是吧……”林蘇隨口應付一句:“這豪華房間都有如此配置,頂級房間卻又是何種模樣?”

  頂級房間,其實大小跟這房間一樣,不同的地方只在於頂級房間有八個高端侍女……

  我靠,牀一樣,房一樣,侍女品級不一樣,收費翻幾番,你們是租房間還是租侍女?

  其實話說回來,百香樓做生意跟他林某人異曲同工,他賣肥皂也是這樣賣的……

  從這裏到西州,需要多長時間?

  侍女告訴他,需要三天三夜,中途會在中州停靠一個時辰。

  三天三夜啊,林蘇倒沒所謂,反正時間充足得很,監察司給他的指令是年前回報,現在纔是九月末,還有兩個多月。只是這趟行程走下來,去南境就不可能了,他答應南王,年前去南王府了結那樁扯蛋的事,看來是泡湯了……算了,到時候我多疼疼你家那個二百王小郡主,算是給你賠禮道歉……

  他目光閃爍中,侍女心頭冒起了小花花……

  三天三夜,面前這個客人,終究會在她肚皮上折騰一把兩把三四把的,想到這個,她有些心猿意馬,雖然接待的客人不少了,但她還真沒接待過這種層級的,他的皮膚好得連她都羨慕,他的氣質她從來沒有見過,雖然是個江湖人,但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象是個文人,真正是茫茫江湖,幾曾見過這樣的江湖客?

  “此時乃是午後,天氣正熱,少俠要寬衣休息下麼?”侍女道。

  林蘇搖頭:“不用,江上涼風正爽。”

  “少俠喜歡江風,奴婢這就拉起窗簾,那邊乃是獨尊山,從這邊看過去,是極好看的……”

  侍女走到露臺邊,將外面的窗簾拉起,打個結,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腰間的肌膚露出了半截,雪白的肌膚在秋日豔陽之下,讓林蘇的血液有點發熱。

  這侍女風月場中走得多了,雖說看起來在做事,其實也關注到了林蘇的反應,她手伸得更高,動作更加舒展,腰間的雪白,更富美感……

  突然,林蘇透過窗戶看到了一人。

  彩珠蓮!

  她朝這船過來了,在大船即將離岸的最後時刻,上了船。

  林蘇心頭微微一跳,他有點摸不準彩珠蓮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已達道花境,萬里虛空橫渡都是尋常事,根本不需要乘船的,但她偏偏就來了,什麼意思?衝他來的?她終究認出了他?

第276章 江上夜行舟

  剛剛有這個意識,房門慢慢推開,彩珠蓮站在房門邊,把個侍女嚇了一跳。

  “姑娘也來了?”林蘇熱情打招呼。

  彩珠蓮微微點頭。

  “這倒是真巧了,沒想到剛剛客棧分別,上船居然也能同行……”

  彩珠蓮道:“沒那麼巧,我原本沒打算上船的,突然想到了一件往事,臨時改變了主意。”

  林蘇心頭微微一震,一件往事?不會是那件吧?……

  那個侍女開口了:“不知姑娘有沒有開房間,如果需要的話……”

  “不需要!”彩珠蓮四面打量一番:“這房間就挺好。”

  啊?

  侍女愣住。

  林蘇也愣住,基本可以肯定,那件事情好像、似乎、肯定……已經穿幫……

  彩珠蓮一雙妙目定在林蘇臉上:“蘇少俠不會在意吧?”

  “其實……怎麼說呢?要不……”林蘇突然捕捉到了她的眼神變化,趕緊改口:“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姑娘願意在這裏共賞江景,蘇某敢不從命?”

  “好了,蘇少俠同意就好!”彩珠蓮輕輕一揮手:“你出去吧,我與他聊點事……”

  侍女目光移向林蘇,林蘇向她輕輕一點頭,侍女出去了,多少有些失落,什麼意思嘛,眼看着這男人就要動手了,你跳出來打擾別人的好事幾個意思?

  房門關上了,林蘇抬起手,給彩珠蓮倒了杯茶。

  彩珠蓮接了,人坐在他對面:“我曾問過你,我們是否在哪裏見過面,你說是西京?你確定是在西京?不是在某個山洞?”

  林蘇捧着茶杯沒出聲,眼珠子悄悄地轉……

  彩珠蓮道:“你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可你聽過另一種說法嗎?江湖兒女坦坦蕩蕩,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遮遮掩掩算什麼男子漢?”

  林蘇慢慢抬頭,臉上盡是糾結:“好吧,好吧,我承認!我承認就是!去年在山洞裏見過你的那個人,是我!”

  彩珠蓮死死地盯着他:“剛纔爲何不承認?”

  林蘇叫冤:“我敢嗎?妹妹!剛纔就因爲彎刀宗的少宗主看了你練功,你殺他一個血肉橫飛,我還敢承認?找死麼?”

  彩珠蓮臉蛋崩緊了:“那個狗屁少宗主只是想看,沒看着……”

  “對呀,他只是想看沒看着,就弄了個身首異處,我可是實實在在……”

  說到這裏,彩珠蓮臉色不善,林蘇趕緊轉向:“妹妹啊,你這麼美的個仙子,總得講點道理吧?當日我無心之失,跟你道了一堆歉,你還用頭髮將我吊在瀑布下面沖刷,我衣服全衝沒了,我丟的臉可比你大多了,再說了,你後來也親口說過了,只要我進無定山幫你做成那件事,咱們那破事兒就算翻篇……”

  這話說服力太大了。

  當時他無心之失,看了她。

  但她也看了他,而且是吊起來看。

  她也的確承諾過,只要他破開囚禁巫山聖姑的陣法,這事兒翻篇,事實上,他也做到了,因爲除夕之夜,巫雪出現,解救了巫山危難。

  江湖兒女嘛,嫉惡如仇是常態,殺伐果斷是優點,但自己親口說過的話,總也不能出爾反爾……

  彩珠蓮真沒辦法怎麼辦了,只能輕輕搖頭:

  “我怎麼就遇到了你這個無恥之徒!好吧……你到底是誰?”

  林蘇眼珠悄悄轉動,難道說她還不知道自己是大蒼狀元郎林蘇?她跟巫雪不是一個系統的嗎?巫雪知道他是林蘇,連那隻鳥都知道……

  “你少在那裏轉眼睛編故事!你當初告訴我,你叫章浩然,現在我知道,你不是!”

  “嗯?怎麼知道的?”

  “我上過京城,親眼見過章浩然!”

  靠!你們還真是一個系統的啊,作風很紮實啊,較起真來全都不遠萬里實地查證……

  彩珠蓮道:“今日你又告訴我一個名字,蘇林!請問,這個新名字有幾成可信度?”

  林蘇立刻回答:“十成!每個字都是真的!我以祖宗八代的名聲起誓……”

  這個誓言就比較硬了。

  彩珠蓮瞅着他,揣摩着到底可信不可信。

  下方突然傳來喧鬧聲,一羣文人從房間裏出來,來到二樓大平臺,最前方的一人,身着文士裝,長髮披肩,隔着這麼遠,都能聞到酒氣。

  身後是一羣年輕文士,跟林蘇一起上船的幾人也在其中。

  “霍兄一代詩狂,乘舟過獨尊山,焉能不留詩一首?”

  這句話聲音極大,大船上下幾層全都聽到了,或許是有意說給別人聽的,一時之間,無數的腦袋從窗臺露出,帶着驚喜……

  甚至林蘇身邊的彩珠蓮也一臉驚喜:“一代詩狂,霍東來?”

  林蘇瞅着她滿臉的驚喜,有點摸不清頭腦,詩狂?還一代詩狂?名頭是很響亮,但跟你有個啥關係?你就是個修行的……

  霍東來手一伸:“筆來!”

  旁邊一個書童雙手托起一支筆,另一個書童雙手托起一塊大大的紙板,霍東來手持毛筆,遙望船側的獨尊山,身邊腥巳缤星捧月,鴉雀無聲……

  江風獵獵,將他的頭髮吹得高高飄起,實話實說,這作派真的很象是一個詩壇狂徒,有李白“天子呼來不下船,自稱臣是酒中仙”的姿態。

  霍東來手中筆突然落下,一揮而就,筆舞龍蛇!

  大大的白紙板上出現一首詩,也是龍飛鳳舞,一般人根本認都認不出來,乃是這個時代極少見的字體,隱隱有草書的雛形……

  旁邊有人大聲念道:

  “秋水長空去,空留獨尊山,一山分西澤,兩水赴江南,臨風聽秋雁,江上走行船,峭壁猿聲寂,未語金沙灘。”

  詩完結,采聲如雷……

  旁邊一名學子道:“霍兄這首詩,不拘格律,灑脫無倫,天馬行空,將秋水、秋雁、秋江、峭壁、金沙灘全都融入,意境高遠,無愧於一代詩狂!”

  是啊是啊,一堆人附和,一山分西澤,兩水赴江南,千古絕句也!

  林蘇耳邊傳來彩珠蓮的聲音:“哎,第五句是什麼?你能認出來嗎?”

  林蘇側身,好喫驚……

  彩珠蓮面前有一個小冊子,她正提筆抄寫呢,前面四句她抄下來了,但第五句着實有些狂草,她不認識,林蘇只能告訴她,第五句是“臨風聽秋雁”,但到了第七句,她又不認識,再問林蘇,林蘇搖搖頭:“我說你一個修行的,隨身帶個小本子記錄詩詞?不覺得有些顛覆麼……,第七句是:峭壁猿聲寂……”

  峭壁猿聲寂……彩珠蓮寫下,回他一句:“你懂什麼?這是文道的魅力!第八句呢?詩狂的字,真的不好認……”

  “未語金沙灘!”

  彩珠蓮全部抄完,拿起這首詩反覆看,反覆吟誦,滿臉陶醉……

  林蘇實在忍不住:“你很喜歡這詩?”

  彩珠蓮點頭:“真沒想到,走一趟江湖,居然還能親眼見證一首絕妙好詩的誕生,真是此行不虛!”

  “絕妙好詩?好在何處?”

  彩珠蓮微微一愣:“……你沒看見連那些文道天才都叫好嗎?”

  “別人叫好是別人的事,你覺得好,總得有個好的理由,你告訴我,好在何處?”

  彩珠蓮惱了:“你根本不懂詩,跟你有什麼好討論的?”

  林蘇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他總不能告訴她,在他看來,這首詩水準還低得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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