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230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爲什麼呢?林蘇問他。

  言九鼎興奮了,終於有人願意聽他多說些話,這可太難得了,他說得更詳細了。

  因爲他很倒黴,從小時候開始,就倒黴事兒不斷,每次跟夥伴們出去,總能將一件尋常事弄得驚險萬狀,走路時候踩狗屎,摘果子遇馬蜂,草地裏玩耍被蛇蛟,漸漸長大之後,他們也出去歷險,每次歷險,結局就一個字:慘!漸漸的,夥伴們不跟他玩了,兩個月前,族中藏書閣發生火災,族長硬是將這筆賬算到他頭上,將他逐出了家族。他聽說會昌城有個洗心寺,裏面有個老和尚神通廣大,他想問問這老和尚,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林蘇問他:你家藏書閣發生火災?你說了什麼了?

  言九鼎道:“我家藏書閣是建在山洞裏面的,你知道吧?很黑很暗,我們打着火把進去的,我就提醒前面的夥伴一聲,小心點,別點着了……你說我有錯嗎?”

  客觀地說,真沒錯啊!

  林蘇目光閃動:“然後呢?”

  “然後……那個夥伴回頭看我,罵我一聲烏鴉嘴你閉嘴,就在回頭的時候,火把將藏書點着了……”

  這句話一落,船艙裏突然竄出一道火苗,伴隨着船老大的慘叫……

  林蘇一彈而起,就看到了船艙裏面的情況,船老大趁着船兒順流下的時候,剛剛準備燒點開水,爐子翻了,船板點着了……

  林蘇手一起,一張金紙出現,寫了一個水字。

  一條水龍從江中飛起,滋……

第258章 洗心寺大小奇葩

  火撲滅了,船老大狼狽地跑出來,對言九鼎怒目圓睜:“你是不是說‘火’了?”

  “我……我真沒說船上的事,我說的是族中藏書閣的事,族中藏書閣起火跟你……”

  呼!剛剛已經熄滅的火,又一次冒出……

  林蘇手猛地一圈,水再起,再撲滅……

  兩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言九鼎,言九鼎臉都白了,自己將自己的嘴巴給握上了……

  接下來的時間,言九鼎很老實,船老大準備了飯菜,他只喫不說話。

  林蘇有心想喝點酒,但瞅瞅言九鼎真不敢,這白雲邊極烈,恰好對應修行人的喜愛,這小子要是喝多了發酒瘋,真的會死人的……

  悶悶不樂地過了一整個下午,進入黑夜,言九鼎坐在船上,孤獨地望着遠方,一言不發,林蘇不知爲何心頭有些不忍。

  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他的黴咂鋵嵅皇撬胍模@只是與生俱來的叩馈�

  如果是一般人,從小到大總是這般處境,只怕早就變得多疑而敏感,甚至變T,但他沒有,他還保有一顆童心,邀請到林蘇上他的船,他笑得象個孩子……

  林蘇手一抬,一個酒葫蘆遞給他。

  言九鼎接過去,眼睛裏又一次閃現喜色。

  “想說什麼只管說吧,哪怕將船弄翻了,我也給過錢。”

  言九鼎道:“我不提船,更不提……”自己將自己的嘴巴握上了,後面兩個字“船翻”硬生生吞了下去。

  船老大在另一邊緊張得抓住了船舷,幸好言九鼎控制住了。

  林蘇笑了:“這是白雲邊!送你的!……來,船老大,你也有一壺!”

  他的手一抬,一隻酒壺扔給了船老大。

  船老大臉色大變,白雲邊?而且還是這銀色雕花的銀壺所裝?這樣的白雲邊他聽說過,沒見過,傳說中,乃是林家送給最親朋友的。

  面前的少年隨手送出兩壺,全都是這種最頂級的。

  “公子你……你到底是誰?”

  “我姓林!”

  船老大心頭怦怦亂跳,姓林?難道真是狀元郎?

  有心追問,但林蘇向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必追問。

  言九鼎剛剛踏入江湖,連白雲邊都不知道,更不知道白雲邊跟狀元郎的關係,打開瓶蓋,只一聞就一聲大叫:好酒!

  喝一口,額頭的黑烏鴉都差點飛了……

  白雲邊他只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了,將白雲邊蓋子旋緊,抱在懷中,右手還輕輕撫摸着上面的縷空花紋,臉上的神情異常激動。

  林蘇以爲他是不喜歡喝酒,但言九鼎告訴他,自記事開始,從來沒有人送過他什麼,這是他平生收到的第一件禮物,這次行走江湖,如果他還能交到新朋友,這壺酒,他與人共享。

  林蘇心頭一熱,跟他聊了大半夜,言九鼎出江湖,其實也是初出茅廬,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是修行人,目前已是四境道山極致,遲遲無法進入五境道花,族中長老說,他體質特殊,需要先搞清楚這是什麼體質,才能進入道花……

  體質的關係?林蘇瞅着他:“關於體質的事情,應該跟你父母親有關係,你父母親有沒有什麼異常?”

  言九鼎眼中有悲哀之色,他的父母親都只是普通人,他們跟他並不親,哪怕言九鼎盡最大的努力去取悅父母,也換不來父母的疼愛,在他幼年的時候,母親很多次想弄死他,將他放在野狼出沒的山谷,他沒死,將他丟進水缸裏三天三夜,上面還壓上石塊,他也沒死,但他不怪母親,因爲他覺得這是他自己的錯,他時常惹禍,讓母親受牽連,他對不起父母……

  林蘇眼睛睜得老大,將孩子浸在水中,上面用石塊壓上,一壓就是三天三夜?這是親生父母能幹出來的事?

  言九鼎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遙望天空說着他的故事:“兄弟,最近一個月來,我總是夢見一個女人,只要一睡着,就能見到她,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走火入魔……”

  “相信我,兄弟!你這不是走火入魔!”林蘇拍拍他的肩頭:“我負責任地告訴你,你這是青春期正常生理反應,不想女人不正常,想女人表明你是個正常男人。”

  “不是!兄弟……”言九鼎道:“我夢見的這個女人,是個中年女人,我從來沒見過。”

  林蘇愣住。

  中年女人?

  從來沒見過?

  怎麼跟春夢格格不入?

  這傢伙,還真是與胁煌 �

  他們在這邊聊天,船老大在船頭緊張得很,總擔心發生點什麼,但幸叩氖牵虚L江,無波無浪,船老大內心悄悄有了個答案,難道說這真是狀元郎?狀元郎乃是天上的星宿,有他在的地方,紫氣東來,邪魔不近,即便是這個一身黴叩纳倌辏脖凰麎合氯チ耍挥羞@個解釋。

  船行兩日,已到會昌。

  兩天時間,言九鼎謹言慎行,不提半點水、火、翻船之類的,船老大也就逃過了一劫。

  林蘇跟他也很熟了,兩人開口兄弟,閉口兄弟,談笑風生,言九鼎也問了林蘇的情況,林蘇只說自己姓林,海寧人氏,還邀請言九鼎事兒辦完了到他家做客,言九鼎聽到這個邀請整個人都樂變了形,但他還是搖頭了:“兄弟,我自己的毛病我其實也知道,在這毛病解決之前,我不能去你家,等我解決了這個毛病,我一定去你那裏,住上三年五載都沒問題。”

  船到了會昌,言九鼎上了岸,林蘇猶豫片刻:“洗心寺我知道,要不,我跟你一塊兒去一趟吧。老大,你就不用等我了,回吧!”

  揮揮手告別船老大,上了岸。

  船老大在後面大叫:“林……公子,我退你押金。”

  “不用了,船上你招待我們好幾餐,這些錢,就算是飯錢。”

  兩人肩並肩遠去,船老大怔怔地看着,這趟走船,將是他此生一個永難磨滅的記憶。

  他與文曲星和災星同行,無波無浪,收穫豐厚。

  洗心寺,位於會昌市中心,對面是青樓,左側是殺豬賣肉的,用實際行動將出紅塵入紅塵演繹得淋漓盡致……

  即便是言九鼎這樣初出茅廬的人,也覺得左右不對勁,四處打量抓腦袋:“寺廟建在青樓對面啊?”

  這就叫“出入紅塵只在一個轉身”,體現佛家的灑脫!

  林蘇笑了:“我初進洗心寺的時候,還遇到了一個奇葩小和尚,但放心,今日肯定是遇不上了,那個奇葩小和尚得道了,跑京城靈隱寺進修去了……”

  寺門慢慢推開,一個光頭小和尚從門邊扭過腦袋瓜子,兩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們。

  “小師傅,你家主持在嗎?”

  “主持在做早課,兩位施主是要佈施麼?”小和尚一反手舉起一隻大箱子:“施主不用找主持,給小僧就好。”

  林蘇和言九鼎面面相覷,目光齊聚面前這個大箱子,大箱子上面寫着三個大字:功德箱。

  言九鼎臉色有點變,他出江湖,身上帶的銀子真沒幾兩……

  林蘇拿出一把碎銀子,湊到功德箱上方的箱口,小和尚盯着這閃亮的銀子,眼睛更亮了,舔舔嘴脣,似乎小夭看到了美食……

  林蘇道:“小師傅啊,我其實真不是捨不得,就是一個小疑問……你們這麼直接地要錢,真的吻合佛家真義?”

  小和尚舔脣:“師傅說,佛門普渡猩M能在乎身外之物,他不能出手要錢,但……但小僧還是個孩子,沒事。”

  林蘇目光射向言九鼎,嘆口氣:“我收回剛纔說的那句話,洗心寺今天也是可以遇到奇葩小和尚的。”

  手一起,銀子掉落功德箱。

  小和尚喜笑顏開,手一起,一個小錘子哐地一聲敲在自己光光的腦袋上,赫然傳來一聲金屬長鳴……

  寺院裏面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請進。”

  林蘇和言九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大的……不信任!

  這就是咱們翻山越嶺前來尋找的洗心寺大師?

  你確定不是個隱藏在鬧市的……騙子?

  如果是,這騙子那是相當沒底線!

  前面破舊亭子中,雜草叢生,一個老和尚盤坐於亭中,寶像莊嚴,但林蘇還是很敏銳地發現,這老和尚衣袖上有酒肉的痕跡。

  不過嘛,他眼睛睜開,還是一幅大德高僧的模樣。

  “兩位施主,有何所求?”

  林蘇道:“確切地說,是他有所求,不是我,我這位朋友近來烏雲蓋頂,黴弋旑^。”

  主持大師目光慢慢移向言九鼎,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沒有啊,他挺好的。”

  挺好的?

  隨口一句話將藏書閣給燒了,叫挺好?

  上船讓別人跑得精光,叫挺好?

  你老和尚真不是招搖撞騙?

  “倒是你……”老和尚轉向林蘇,說了三個字。閉口了。

  林蘇心頭猛地一跳:“我?我怎麼了?”

  老和尚眼中滿是慈悲色,就是不開口。

  旁邊的小和尚開口了:“施主佈施十兩銀子,師傅只能給出十字謁語……”

  林蘇數了數,“沒有啊,他挺好的”七個字,“倒是你”三個字,剛好十個字!

  我靠!

  林蘇手一招,一張百兩銀票遞給小和尚,小和尚和老和尚笑容全都露了。

  林蘇瞅着小和尚:“來,敲鐘!”

  小和尚抓腦袋:“師傅就在面前,不用敲吧?還是有點疼的……”

  林蘇差點一頭栽倒,百兩銀子,爺想看你將自己腦袋敲一下都看不到?

  行了,行了,不跟你這孩子一般見識,我找你師傅!

  “大師,現在可以說了吧?我到底怎麼了?”

  主持道:“你也挺好的!”

  C!

  林蘇差點暴起。

  但他能怎樣?人家說你挺好你總不能揍他吧?難道非得逼人家說你有事?

  言九鼎四處打量:“大師,你這亭子雜草叢生,你坐着想必也不舒服,要不,我幫你掃下吧。”

  他還是有些情商的,知道有求於人,討好下大師,到佛寺,幫人打掃,就是極好的套近乎方式,江湖中不是有則傳說麼?某位修行高人拜訪一位隱世大師,大師不見,此人性格極其堅毅,在大師門下掃地三年,終於換來大師指點……

  主持大師微笑道:“心無雜草,何來雜草?需知佛門清靜,在心不在身……”

  好一番論道,林蘇心中暗暗計數,在他數到95的時候,大師剛好說完。

  這95個字加上先前的“你也挺好的”,總計100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老光頭你牛叉……

  算術都比得上頂尖學子了都……

  林蘇也不多話,又是一張銀票遞給小和尚,這銀票就有點多了,足足500兩!寫文章都可以寫上一篇……

  費續上了,大師又舒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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