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229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李歸涵輕輕點頭:“我答應你,聖家那邊交給我……京城亂局,非我所長,你這邊,自己保重!”

  “你不需要考慮我,他若安好,於我便是晴天!”

  李歸涵深深看她一眼,玉蟬一鳴,她的人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

  次日的京城,天高雲淡,章浩然京城送別林蘇。

  今天是八月下旬。

  距離京城上任過去了二十多天,雖然只有短短二十多天,但林蘇可真沒閒着,他走江湖,經歷生死之危,幾日幾夜不眠不休,拿下秦放翁這個二品大員,京城辦廠,將定州侯打下雲端,妙計籌郑瑢⑻鞕C觀斬於馬下,當機立斷,拿下三皇子。

  這些大事,等閒之人一輩子都做不到任何一件,他二十多天時間,全部辦成。

  他看似悠閒自在,但大腦的疲勞還是有的,他需要休整。

  風波詭譎的京城,他不可能讓自己真正放鬆,唯有家,纔可以。

  所以,他打算回家休完自己的假期,赴龍兒之約,然後返回京城,參加面前這個好友的婚禮,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

  他將奉監察司的指令,遠赴西州。

  這次監察,看似常規公務,其實他清楚得很,這是他踏入官場之後,跟張文遠的一次正面交鋒。

第257章 三皇子離京

  “兄弟,我原本想着,我新婚之前的這段時間,你給我出些主意,你怎麼就非得要回家呢?”章浩然很不捨。

  “我這人離經叛道,最不習慣的就是循規蹈矩,而婚禮,可是最講規矩的,婚禮我能給你出什麼主意?你不怕你家老爺子真讓你抄《夏禮》?”

  章浩然想了半天,也是啊……

  “那你什麼時候過來?提前三天?五天?我還指着你爲我迎親呢。”

  林蘇仰面朝天,遙望遠方,終於勇敢地迎接好友殷切的期待:“兄弟啊,真是對不住啊,我那天……真有一件要事,你拜堂的時候我肯定趕不到,但我盡最大所能,在你上牀前趕到……”

  章浩然臉色變了:“到底什麼事?”

  咳咳……如果你不告訴你妹妹的話,我告訴你實情,這事兒還得追溯到一年前……

  章浩然臉色風雲變幻,無道深淵的一個公主?去年的約定,每年道門開的兩刻鐘,她纔有機會出一次無道淵……

  “好吧好吧,我理解!”章浩然長長嘆息:“君子立世,言而有信,從海寧至京城,三千里之遙,怎麼可能大半天時間趕到?你三天之內趕到就算是夠意思了,到時候如果送我一首七彩詩當賀禮,那就更好了!”

  林蘇鬆了口氣,章浩然跟章亦雨不一樣,做兄長的還是講道理的。

  那好,咱們一言爲定!

  告別章浩然,也委託他給其他幾位兄弟告個別,林蘇踏出城門外,前往碼頭。

  從京城返回海寧,他並不急,反正也是休整,早一日回家,晚一日回家完全沒所謂,所以,林蘇打算象一個正規的文人,駕舟順流而下,欣賞欣賞長江兩岸的美景。

  這世界一派原生態,秋高氣爽的很適合遊玩。

  人生嘛,是拿來享受的,緊跑急趕的,趕着去投胎麼?

  穿過城外的綠柳,穿過官道,親眼見到流民生活的巨大變化,林大帥哥很是愜意地踱到了碼頭。

  碼頭之上,人山人海集體赴海寧的情況已經變了。

  京城流民找到了生計,不再盲目遠涉三千里,去撞大撸a頭終於正常了。

  不,也有不正常的,幾條船整裝待發,裏面裝的是肥皂,船老大還是外國人,赤國的一個商人,他跟夥伴們眉飛色舞,稱其京城有關係,終於搞到了這一船貨,一旦叩匠鄧搰适遥欢ǹ梢阅孟隆�

  林蘇笑了,這就是京城建廠的好處,一旦有好產品問世,可以以更快的速度遠銷國外。

  前面有幾條小船,說小,也是相對的,跟海寧本地的船比起來,這些船也算是大,裏面有房間有平臺,很適合遊玩的那種。

  林蘇順着一塊木板鋪成的橋樑,走向其中一條船,人到中途,船頭上一個人過來,手指輕輕一點,直指林蘇的鼻尖:“站住!”

  林蘇停下了,站在晃悠悠的橋樑上。

  “這條船,鍾員外包下了,閒雜人等,不得上船。”

  林蘇瞅瞅碼頭上的招牌:“這船不是到會昌的渡船嗎?你們包下不準別人上?”

  何謂渡船?其實乃是這個時代的公交,官府管轄,爲京城和各大州府建起連通的橋樑,包船包車很正常,但你見過包下公交不準別人上的情況嗎?

  那個人道:“是渡船,但我家小姐喜靜,員外給足了銀兩,如何不能包下?”

  給足了錢,就可以包下渡船?

  道理似乎也是這個道理,但……

  突然,旁邊一條船上傳來一個聲音:“兄臺,這條船也是到會昌的,不妨來坐這條船。”

  林蘇目光一抬,微微一驚……

  說話的這人有點怪啊,怎麼個怪法?蒼白的面孔,額頭一個胎記,如同一隻漆黑的烏鴉,而且他以千度之瞳看之,此人分明是個修行人,修爲還不低,更奇葩的是,他分明看到這人頭頂有一縷縷無形的線,黑線……

  他見過世人千千萬,還真沒見過這麼奇葩的,頭頂黑氣騰騰的,你說嚇人不嚇人?

  如果不是晴天白日,他真覺得是見鬼了。

  林蘇點點頭,從橋中間撤了下來,重新回到碼頭,走向那個奇葩人所在的船。

  那個奇葩人臉有喜色,終於有人肯上他的船了……

  突然,碼頭另一側有人過來,是一頂黃色的轎子,轎子旁邊一個白衣人健步而來,目光跟林蘇一對接,兩人都愣住。

  此人,赫然就是昨夜他剛剛見過的杜青。

  那麼,轎子裏面會是誰?

  林蘇大腦中電光一閃,陛下聖旨……

  三皇子毒害玉鳳公主,革親王位,就二等汝陽王,着次日中午前離京返封地,未得詔不準入京!

  此刻已是正午。

  轎子裏面是昔日的三皇子,今日的汝陽王。

  他離京返封地,跟林蘇撞了個面對面。

  三皇子是最講求陣仗的,平日裏不管到哪裏,都擺出皇家派頭,唯恐別人不重視,但今日,卻一反常態,只有三個隨從,一頂普通小轎,只因爲離京之事,是他最大的恥辱,他不想任何人知道。

  林蘇跟他迎面交錯,就在他見到轎子旁邊時,轎簾半開,裏面露出了三皇子的臉,這張臉,依舊意氣風發:“林大人,這是要返鄉休沐?”

  他的聲音也依然平靜。

  林蘇:“是啊。汝陽王殿下,可有指教?”

  “指教不敢當!只是一個疑問而已。”三皇子道:“林大人怎麼沒去太子哥哥那邊領點賞錢?”

  林蘇笑了:“殿下覺得,太子殿下會給我賞錢?”

  “那是自然,林大人一出手,將太子哥哥多年來想辦而沒辦成的事兒,辦成了,可不該重賞麼?”

  這倒也是實情。

  太子這麼多年來,無時無刻不想趕這個兄弟離京,但他都做不到。

  而如今,林蘇一出手,做到了。

  三皇子貶親王位,逐出京城,乃是太子最大的利好。

  “殿下這話,真該跟太子殿下說說。”林蘇嘆息道:“賞錢我就不想了,如果有人能讓他放下對我的仇怨,我請他喝十頓白雲邊。”

  三皇子眼睛眯成一道縫:“太子哥哥對你仇怨頗深?”

  “單以仇怨而論,太子殿下對我的恨,實不在殿下之下。”

  三皇子道:

  “那本王就真不明白了,林大人八方樹敵,到底有何倚仗?”

  林蘇道:“下官所倚仗的,無非是陛下聖明而已,陛下治下,大蒼風清氣正,立得正,行得直,自然就不怕那些魑魅小人作祟,又何懼八方有敵?”

  “本王這都要離京了,林大人還是這般言不由衷啊。”三皇子遙望西方:“不知林大人是否相信,假以時日,本王還會回來。”

  “信啊,有什麼不信的?”林蘇道:“殿下別說是回京,即便說某日還能得償大願,下官也是信的……殿下該啓程了,可別誤了良辰吉日!”

  微微一躬,林蘇走向渡船。

  這一番話,營養是半點都沒有的,意思倒有那麼一些,那就是,汝陽王今日離京,並不是他的結局,他與林蘇的恩怨,還會有明天……

  林蘇踏着渡板上了船,走向船頭那個奇怪的年輕人。

  那個額頭有黑烏鴉的年輕人很開心,朝身後的船老大叫道:船老大,你看,也還是有人願意上你船的,你就別那麼糾結了……

  那個船老大揪着自己的頭髮,滿臉糾結……

  林蘇不懂啊,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悄悄問一聲:“船老大,這怎麼回事?”

  船老大一聲長嘆,公子啊,你幫我勸勸這位公子吧,請他下船吧,我這小胳膊小腿的,真不敢載他這尊大佛……

  這又是怎麼了?

  船老大簡單介紹……

  這年輕人啊,是個瘟神啊,他上來的時候,我船上都快坐滿了,但他一到,就算是出鬼了,那個老頭踩着船板上船,原本走得好好的,他沒事找事吼了一嗓子:小心點,別掉下去。

  嗨,你猜怎麼着?老頭腳下的船板直接兩斷,那老頭差點淹死。

  腥苏宜碚摚f他烏鴉嘴,他怎麼辯解的?來了一句:我真是好心的,要是有害他之心,天打五雷轟!

  這句話引來天雷,轟轟一頓炸,公子你看看,我的船都被他弄成什麼樣了?這麼一弄,誰還敢跟他坐一條船走水路?還不一溜煙跑了個精光?

  林蘇眼睛睜得老大,喫驚地盯着船幫子上到處都存在的焦黑,這是閃電劈的!

  開口一句話,立刻應驗,言出法隨麼?

  文道之中還真有言出法隨,比如抱山老頭就有這法門,當初一個言出法隨,將張文遠老家幾百人全弄死,面前這個年輕人分明不是文道中人,只是修行的,修行道上也有這神通啊?

  “公子,你幫我勸勸他,讓他走吧!”船老大快哭了:“走水路原本就是個險活,誰出船都得討個好彩頭,他在這船上一坐,我覺得我的船隨時會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個年輕人還是聽到了,一聲大叫:“船老大,你放屁……”

  船老大的臉色突然改變,怦……

  一個大響屁傳來……

  林蘇傻眼了,那個年輕人自己也傻眼了……

  “船老大,這樣吧,你也不用等其他人了,就載我跟這位仁兄去會昌就好。這是二十兩銀子,算是船費!我另外給你兩百兩銀子,算是押金,如果你的船真的出事,這錢足以讓你換條新船。”

  二百二十兩銀票遞到船老大手中,船老大臉色風雲變幻,終於點頭。

  世上的事情沒有什麼絕對的。

  雖然跟這瘟神一塊兒出水路,大概率會出事,但有這二百二十兩銀子在手,他怕啥?

  那個少年開心了,露出了笑容:“這位公子我就看你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兄臺是……?”

  林蘇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水,一無異常。

  不是說好的言出法隨嗎?他說自己好人有好報,好報在哪?

  沒看見啊……

  那個年輕人輕輕搓手,不好意思地告訴他:“兄臺,小弟……咳……說好的不太靈驗,說壞話比較靈……”

  好的不靈壞的靈,你烏鴉嘴啊?

  “兄臺,你貴姓?小弟言九鼎,說話的那個言,一言九鼎的那個九鼎……”

  一言九鼎?

  你孃的這名字還真貼切,罵人家放屁人家都放的那種,你怎麼不叫言烏鴉?船老大撇撇嘴去了船艙,先將櫃子裏的幾兩碎銀子收拾好,免得到時候船翻了丟錢,帶着隨時翻船的覺悟,撐船開路。

  林蘇跟言九鼎坐到了一塊兒,近距離跟他一坐,他真正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骨子裏的詭異氣機,肉眼看過去,這言九鼎其實沒什麼大異樣,也就是個臉色比較蒼白的年輕人,但用千度之瞳去看,他是烏雲蓋頂……

  如果這就是晦氣的話,這晦氣都快成積雨雲了。

  修行界真是太神奇了,什麼奇葩都有,這是林蘇比較感興趣的地方。

  至於晦氣,他是真不太在乎,自己文氣防護全身,連天機上人的天機目都能隔斷,還怕晦氣?

  言九鼎很健談,一逮着林蘇就說個沒完,親熱得很。

  林蘇以爲他是個話癆,但言九鼎一段話還是觸動了他。

  言九鼎說,在族中,誰也不願意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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