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聲音一落,鴻飛冥冥。
兩個老頭面面相覷,喝個酒而已,你哪天不喝酒?如果你不說是喝酒,我還以爲你煥發了第二春,找了個小老婆今夜洞房花燭呢,這麼興奮。
抱山落在西院的時候,西院已無他人,只有林蘇、林佳良兩兄弟,外加一桌子菜。
地上擺着三隻酒罈,上面分別寫着三個字,一,二,三……
“抱山先生!”林佳良猛地站起,行禮。
抱山先生對他完全無視,一雙威猛的大眼只盯着地上的酒罈。
林蘇道:“三壇酒,酒烈的程度從低到高,我建議你從最低的開始。”
手一抬,指着這個寫有“三”的酒罈。
抱山手一揮,那個寫有三的酒罈飛起,壇蓋直接沖天……
一股濃烈的酒香突然衝破了小院,抱山深深一嗅,全身大震,如此香醇?如此酒香醉人?
“好酒!”
只是一嗅,抱山就如飲瓊漿,遍嘗三山五嶽極品好酒的全身細胞,同一時間進入亢奮狀態。
酒罈一側,就要開喝。
但林蘇止住了:“抱山先生,你別抱着罈子喝啊,這有碗,有碗……”
“要什麼碗?娘門才用碗!”
直接對着壇口開喝。
林蘇撫額,得,這壇酒算是廢了。
酒入大嘴,抱山全身一震,全身的骨頭同時喀喀作響,一口氣喝了半壇,他終於停手了,罈子被他高高舉在空中,他的眼睛閉上了,整個人成了雕塑。
良久良久,抱山一口酒氣直衝天空,天空的浮雲似乎被這口氣吹散。
“哈哈哈,好酒!”聲音席捲全城,半個城子完全驚動。
丁海正坐在樓頂打坐,突然睜開眼睛,眼中光芒四射。
抱山這半壇酒放下,手一起,第二壇酒飛起。
又是半壇,又是那種靜止而囂張的造型。
“哈哈,小子,陪我喝一杯!”
手一揮,酒罈直接飛向林蘇。
“好!”林蘇也被他的豪情感染,接住酒罈,手一翻,如飛瀑流泉,酒水倒了兩碗。
“抱山先生,二哥,不醉無歸!”
他與林佳良兩碗一碰,酒濺起老高,兩人同時托起酒碗,一口喝下。
火熱的酒直入腹中。
第三壇,最高度數的酒,到了抱山手中,又是半壇,抱山仰天大呼:“烈酒通天道,此生幸何如,美酒當前,詩何在?”
林蘇酒意直衝大腦,猛地站起:
“君不見,長江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酒傾瀉而下,他的頭髮飛揚……
聲音高亢,激情飛揚……
院子外,老賀、老周全都回頭,小夭、小桃同時止步……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正堂之中,林母猛地站起,呆呆地遙望西院,眼有淚痕……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爲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抱山子,林書生,將進酒,杯莫停……”
“哈哈哈哈……抱山子,林書生,將進酒,杯莫停……”抱山重複一句,笑聲傳揚十里外。
“與君歌一曲,請君爲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抱山再度高歌:“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吾之心願,一語道破,妙哉……”
林蘇又是一碗下肚: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抱山手一抬,酒罈沖天起。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正中心扉,妙不可言,喝……”
林蘇再來一碗,搖搖晃晃地站起: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爲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
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咚!
林蘇一頭栽倒……
抱山大吼:“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千年絕唱!萬古風流!哪有什麼萬古愁……”
突然,他全身一震,如同掙斷了什麼枷鎖,整個人突然憑空高了十倍,他一步踏出,僅僅一步,就踏出了院牆,再一步,踏出了海寧城,又一步,跨過了百里長江……
“咫尺天涯……文心極境!他真的踏出了這一步……”
海寧城樓,丁海全身大震,突然沖天而起,下一刻落在林家大門。
林蘇這一醉,沉醉不知歸路……
不知何時,他的眼睛終於慢慢睜開,面前燭影搖紅……
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落在他臉上,一塊溼熱的毛巾搭在他的額頭……
“公子,你終於醒了!”耳邊傳來女子驚喜的叫聲。
“小桃……”林蘇目光移到窗外,外面已是萬里星空。
“夜晚了啊,我睡了多久?”
“五個時辰。公子,你餓了吧?夫人在廚房裏,說你什麼時候醒了,就什麼時候給你親自做晚餐。”
“啊?我孃親自做晚餐?”林蘇猛地坐起。
“你那句‘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的句子,夫人吟了一下午,也哭了一下午,然後就非得要給你做一頓晚餐……”
林蘇心頭微微一跳,自己喝多了,沒失言吧?
《將進就》可是很隨性的一首詩,裏面有一句“岑夫子,丹丘生”,必須變一變,他記得自己好象是變成了抱山子,林書生,要是變了就好辦,要是沒變,那這詩就好玩了,誰知道岑夫子、丹丘生是誰?不好,後面還有一個名字,陳王!
林蘇心念電轉,謝天謝地,這世界也有一個陳王,也是個豪爽之人,交友遍天下……
抄詩也是一門技術活,詩得應景,如果不應景,就會被人挑刺,當今文壇那些人,對自己的態度是很複雜的,給他們半點機會,他們就能做大文章的那種,一點差錯都出不得。
哦,還有一件事情,抱山先生……
“三弟,抱山先生憑你的好酒,和一首千古奇詩,已破入文心極境!”房門推開,林佳良端來一隻大碗,笑得極是開心:“此事已然引發文壇大地震……”
“真破了啊!”林蘇興奮了。
“真破了,文心極境,阻斷多少高人前行路,誰能想到,這千古疑難居然在三弟這裏得到破解……三弟,你說會不會有別的高人也會向你求教?”
“二哥你這就想多了,抱山先生能破文心極境,靠的可不僅僅是一罈酒,一首詩,他原本就是巔峯,缺的只是一點玄機,那些文道高人誰看不明白?怎麼可能對我抱什麼幻想?不過呢,這倒是給咱們的酒,大大揚名。林家的春天,來了!”
老二將碗遞到他手中,笑了:“三弟真是神機妙算,丁老闆等在門外,已經整整五個時辰了。”
小桃也笑了:“丁老闆將你們喝剩的殘酒喝了,整個人都不行了,坐在那裏發呆……”
第25章 白雲邊
房門推開,林母在玉樓和梅孃的陪伴下進來了,手抬起,輕輕摸摸林蘇的額頭:“三郎,家裏的事情,你自己定,你決定做什麼事情就做,不用請示娘。”
“這怎麼行?”林蘇直接抱住她的胳膊:“家裏的事情,還是娘當家作主,我給你衝鋒陷陣,弄一大堆的錢給你花着玩……”
這孩子還象不象個千古名士了?林母敲敲他的腦袋,愛憐地橫他一眼,出了門。
麪條喫了,收拾停當了,林蘇深吸一口氣,感覺又回到巔峯了。
他走到院中,就看到了丁海。
丁海站起來,眼中全是激動……
“丁老闆,我知道你是爲酒的事情而來,林家最困難的時候,是靠你的雞羊度過了難關,且不說起因是什麼,事實畢竟是事實。所以,此酒,我理所當然與你合作。”
丁海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來:“三公子真是快人快語,說吧,如何合作?”
“林家從下月起,開始批量生產此酒,以十日爲一個發貨週期,每次可供應3000斤,每斤……”
說到這裏,林蘇微微停頓。
所有人全都深度關注。
丁海心理價位是100兩!每斤100兩!
超過了這個價位,他也壓力山大,但這酒如此神奇,無論如何都不會低於50兩,其實價格空間並不大。
而小桃呢,也極度關注,每天300斤,這後面的價格,就決定着林府今後每天的收成。
“每斤1兩銀子吧!”
“1兩?”丁海差點跳起八丈高。
“怎麼?丁老闆覺得價格不合適?”
當然不合適,太低了,低得離譜……
丁海深吸氣:“還能保持這樣的品質麼?”
“當然!隨着技術的提升,品質只會越來越好。”
“好!”丁海答應,心跳加速。
一兩銀子一斤,我的老天爺,這個便宜佔得太大了。
“我有一個條件!”
丁海的心又懸起來了:“你說!”
“此酒極其特異,必定八方覬覦,林家防護力量不足,所以需要林老闆派出高手保護林家酒坊。”
“這沒問題,我會調派最強的高手住在這後院。”
其實即便林蘇不提這個要求,丁老闆自己也會提這個要求,爲啥呢?這酒已成爲市場上最熱的酒,可以肯定的是,各地酒樓、各方勢力、甚至修行門派,都會覬覦,如果不派人從源頭處牢牢控制住,那如何保證這酒最終源源不斷地流入海寧樓?一定會被人中途“截胡”!
林蘇點點頭:“丁老闆本身是修行高手,你派來的人我當然放心,只不過……府中多有女眷,這酒坊又在後院,你派來的人,以女子爲宜!”
好!
林佳良代表林家與丁海簽下協議,林家第一筆商務合作就此達成。
丁海全身心的細胞都在唱歌,將簽訂的協議牢牢握在手中,臨出門前突然停下了:“此酒以何爲名?三公子驚豔之才,不如給取個名字……”
林蘇仰望天空,微微沉吟:“就叫‘白雲邊’吧!”
“白雲邊?”丁海吟誦道:“是有什麼說道嗎?”
“紙來!”林蘇手一揮,小桃好興奮,跑到書桌邊,拿來了一張金色寶紙,捧來了寶筆。
紙鋪開,林蘇道:“此酒你我合營,也算是自家的產業,所以,這首詩,免費送!”
提筆開寫:
“南湖秋水夜無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