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93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陳王的兩位兄長都想當皇帝,太子五年前被殺,淮南王五年前起兵,三年前全府滅絕,如今,先皇的嫡系也只剩下兩人了,一個是陳王,一個是玉鳳公主。

  陳王能夠留下來,是因爲陳王胸無大志,以聲色犬馬爲樂,典型的扶不起的豬大腸,皇帝有什麼理由非得除掉他?留下他彰顯自己仁慈寬厚他不香嗎?

  所以,陳王就得以在這王府裏安享天年。

  官道已經很破了,上面堆滿了黃葉,也沒人打掃,路邊也沒有守衛,兩人一直走到古色古香的王府門外,敲響大門,耳房裏出來一個年老的守衛模樣的人,打量兩人:“兩位是……”

  楊知府踏上一步:“下官曲州海寧知府楊文澤,求見陳王殿下,不知……”

  那個老頭直接打斷:“抱歉,我家王爺,從不見官,兩位請回!”

  轉身就走,準備關門。

  林蘇開口了:“老人家,我們今日前來並非官場拜見,只是回拜,王爺當日派人前往寒舍,送上厚禮,小生不敢怠慢,專程回拜。”

  那個老人停下了:“先生是?”

  “海寧林蘇。”

  老人眼睛猛地亮了:“原來是寫下《將就酒》的林三公子,三公子這絕世詩篇,乃是王爺最愛,他還多次說起,希望能得三公子親筆一題,今日公子專程上門,王爺要高興壞了……快請!快請!”

  中門大開,老頭前面帶路,興沖沖地將兩人迎入王府。

  楊知府一臉便祕的表情,自己報了個知府之名,人家閉門不納,三公子的名頭一報,立馬開中門相迎,差距有這麼遙遠嗎?

  林蘇給他傳音,你也彆氣鼓鼓的,人家不是瞧不上你這知府,只是身份頗爲敏感,不便於跟官場中人結交而已。

  這倒也是。

  陳王府很大,而且極其雅緻,庭院設計極具匠心,園林設計的師傅絕對甩林家設計師傅八條街,而且打理得也非常精心,這或許就是陳王目前唯一的樂趣了,打造庭院,跟一些風流人物園中漫步,召一些戲班子進園唱戲,喝酒賞花品女人……

  陳王府的侍女也是真多,府裏還是很有王府氣息的。

  穿過三里花園,前面還有一座小湖,湖中有一大亭,亭內就是王爺最喜歡的湖心閣了。

  前面出現幾個僕人,領頭的是一個女僕,高傲如同白天鵝,此刻這天鵝脖子是彎下了,但神態卻依舊很傲氣:“我家王爺昨日宿酒,今日天明方眠,二位貴客,上午怕是見不得王爺,不如在偏殿稍侯如何?”

  “閣心小姐!”帶路的管家躬身道:“老奴自然知曉王爺每日上午均需休息,等閒客人也不敢這時候打擾王爺,今日來的貴客,乃是寫下《將進酒》的林三公子。”

第222章 曾是京效葬父人

  “林三公子?”閣心鞠躬:“小女子這就請示王爺,三公子稍侯!”

  林蘇也是微微鞠躬:“有勞姑娘。”

  閣心快速奔向湖心閣,很快就傳來一聲大叫:“是嗎?來,爲本王更衣,快……”

  片刻時間,一個年輕人從湖心閣跑了過來,空氣中突然就有了一股濃濃的酒味,楊知府悄悄皺眉了,這也太……太那個了……

  這王爺已經說了更衣,更的是個啥啊?不分明就是一件袍子胡亂披在身上嗎?這也叫更衣?頭未梳,臉未洗,眼中還有宿醉的痕跡,這些都不算啥,關鍵是你身上的酒味也太濃了吧?我都懷疑你整個人是在酒裏泡着的……

  如果是他的後輩子弟這幅模樣,楊知府肯定是拿家法幹他,但他沒忘記自己的身份,鞠躬:“參見王爺!”

  陳王手一伸,直接抓住林蘇的肩頭:“三公子,真的是你?”

  “參見王爺……”

  “見個屁啊?”陳王叫道:“來,去客廳,你一定得看看,本王一滿屋子的《將進酒》……”

  將林蘇拉着跑進了客廳……

  一進客廳,林蘇眼都直了,這都是些啥啊?將進酒!

  將進酒!

  全都是……

  有的筆法龍飛鳳舞,有的字正筆粗,有的肆意橫行……

  最上首,就是王爺親筆所書,他明顯是酒後寫的,毫無章法……

  “三公子,瞧瞧,這就是你的《將進酒》,但凡來客,都得給本王寫上一遍,否則,不給酒喝!哈哈……你今天來了,你得親筆給我題一遍。看到這正中間了嗎?空的,那就是留給你的位置……”

  “……”林蘇無語以對,唯有三個字:“那行吧!”

  “來人,最好的金紙,最好的寶墨,侍候!”

  那個閣心小姐輕搖蓮步,走了進來,手中託着一個托盤,裏面是十張金紙,和一支寶筆,嫣然笑道:“三公子,王爺就這性情,別在意啊。”

  “哈哈,本王性情何人不知?三公子也是灑脫之人,不會在意的,是吧?”

  林蘇笑了:“當然!”

  提起筆來,開寫:“君不見,長江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片刻而就,七彩霞光映照得陳王眼睛都睜不開。

  陳王哈哈大笑:“今日三公子親臨,本王心願得償,快哉快哉……上酒!最好的白雲邊!亦是三公子所創之酒,同樣是人生樂事……”

  喝上三杯酒,林蘇說起來意……

  王爺,北起梅嶺,南至義水河的這塊地兒,是你的吧?

  王爺眉頭皺起……

  是不是呢?他真不清楚。

  他先問問管家,管家點了頭,的確是,這塊兒地是高地,離河道有些遠,都是旱地,種不了水稻,算不得良田,所以,目前還荒着。

  王爺說:“問清楚了,這地兒是本王的,怎麼?三公子想要?沒問題,你開口,我全給你。”

  這個口子就開大了,需要知道這地兒雖然是沒什麼價值的旱地,但面積可着實太大,南北向足足三十里,東西向也有十里開外,三百平方公里啊。

  管家和閣心面面相覷,有心想說點什麼,但也不好開口。

  林蘇道:“王爺真是豪爽之人,但你這贈送我可也不敢接啊,這樣如何?王爺租給我,我每年給王爺三千兩白銀。”

  租賃?每年三千兩?管家和閣心的眼睛都亮了。

  這塊地,如果是良田,每年別說三千兩,五千兩也租得出去,但它是旱地,旱地出租,最多也就是這個價格,林蘇出的價,還高出了市場價。

  王府其實並不特別富,王爺又是個從來不考慮錢的主,三天兩頭地宴請名士,王府雖然有不菲的朝廷俸祿,還有四千畝良田和萬畝茶山,也架不住這花錢如流水,已經有了些窘境,能夠有這筆收入來撐一撐,絕對是一件好事。

  王爺兩眼圓睜:“怎麼可能要你給錢?不行!管家,將地契給本王拿來,直接交給三公子。”

  管家心頭一沉,王爺……

  林蘇趕緊道:“王爺,這可不符合我的行事規矩,你如果非得送,那就是趕我走了!管家,你起草個協議吧,就按每年三千兩,咱們籤個二十年約,租金我現在就給。”

  王爺還想再說,閣心勸他了,王爺,三公子可是財神爺,也不會在乎這點小錢,你就別破人家的規矩了。

  王爺拗不過,也只能答應,不過,他還是堅持要免十年租金……

  協議很快簽好,林蘇現場支付了十年租金三萬兩。

  取得了這片三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二十年使用權。

  告別王爺,林蘇和楊知府從梅嶺起飛,落在了海寧城。

  林蘇拒絕王爺饋贈,而選擇租賃,楊知府是理解的,因爲他知道王爺身份很敏感,而林蘇呢?也不被陛下喜歡,兩人不宜走得太近,盲目接受王爺幾百裏土地,如果被人拿來做文章,是可以做上很大一篇的。

  但是,他還是不明白,林蘇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這片荒地,能拿來幹嘛?

  一回到海寧城,他直接問了。

  林蘇道:“種花!”

  “種葶米花?拿來做香水?”葶米花可以做香水,葶米可以做酒,現在葶米從豬不喫、狗不啃的低端雜物一步登天,成了神奇的原料,林家的酒也好,香水也罷,都離不開葶米,這原料是多多益善,但葶米是喜水作物,旱地根本種不了,他今天簽下的幾百裏地,可都是旱地……

  “做香水是沒錯的,但未必是葶米花。”

  楊知府微微一驚:“別的花兒也可以做香水?”

  “當然!楊大人,有興趣去趟妖族的商店麼?”

  妖族商店,楊知府還真的很少逛,人類,對妖族多少有些敬而遠之的意思,官員更是潔身自好,跟妖族少有結交。

  所以,海寧城裏七八家妖族商店,楊知府是一次都沒來過。

  在妖族商店裏,林蘇直接提出了要求,我想看看各類花種……

  妖族掌櫃的將林蘇和楊知府帶到後院,後院就是一個天然的展示廳,裏面有各種花朵,月季、牡丹、桂花、紫蘇、葶米花、報春花、茶花、梅花全都有,而且全都開着,雖然這些花兒花期各不相同,但在妖族奇物的控制下,每個花種都有自己的獨立時空,四季花開。在一個角落裏,林蘇居然還發現了薰衣草,他大喜……

  不是每種花兒都適合做香水,但薰衣草、桂花,一直是做香水最好的原料,這裏全都有。

  “老闆,這種草種子夠嗎?”林蘇指着薰衣草。

  “這紫蕁草種太尋常了,要多少有多少,哪怕先生想將整個海寧種滿都行。”掌櫃的笑道。

  “那給我三千斤吧!”

  三千斤?掌櫃的眼睛睜得老大:“先生,你真想將海寧全都種滿?這草可是霸道得很,灑下去自己會生,只需要兩季,就長得盤根錯節的,想除掉都不容易。”

  “這你就別管了!三千斤,拿貨吧。”

  “三千斤,有些太多了,整個海寧城所有本族商行加起來也湊不齊,不如先生先將需要的東西列個清單,給個定金,小老兒立刻讓總部那邊發貨。”

  這倒也是,哪有一開口買幾千斤種子的?

  林蘇另外選了幾種花種,紫蘇,迷迭香,肉桂,每種一千斤……

  此外,他盯上了桂花,這桂花有沒有樹苗?

  當然有,只不過眼前全城估計也只能湊到一百顆,畢竟這玩意兒銷量不大……

  我訂五萬棵!

  訂單一開出,掌櫃的看了好久:“公子,你是要打造園林麼?按公子這麼大的量,即便是皇家園林,也可以覆蓋十幾座。”

  打造園林?哈哈,將來怕不也真的是!

  林蘇道:“需要多少定金?”

  定金要得倒是不多,只需要三百兩。

  林蘇交了三百兩定金,在訂貨協議書上簽字,林蘇二字一簽上去,掌櫃的全身一震:“林蘇,狀元郎林三公子?”

  “是的。”

  掌櫃的猛地深深鞠躬:“小老兒有眼無珠,居然不識三公子真容!還敢找三公子要定金?真是該死!三公子一諾千金、一言九鼎,又何需什麼定金?”

  他扇自己幾巴掌,將定金堅決退給了林蘇,承諾林蘇所需要的種子,三天之內全部送到。

  那就多謝了。

  楊知府還想拉他進府聊幾句,林蘇卻腳下一動,昇天而起,回到了江灘。

  陳姐和綠衣還在義水河邊,被幾個衙役保護在覈心,很有些不好意思,她們自認是普通人,但人家差役大哥不這麼想啊,這是林三公子的兩個侍妾,到了這裏自然得保護好,不能讓她們有半點危險。

  林蘇空中一落,兩女圍了上去。

  “陳姐,你把鄧伯叫上,另外,把老叔叔們帶上一兩百個,咱們過河去做件事情。”

  過河?帶上殘衛?

  做什麼?打架麼?綠衣天真地問。

  “想什麼呢?我想把對面改造下,讓他們跟着去規劃。”林蘇刮刮綠衣的鼻尖。

  陳姐和綠衣眼睛全都亮了,改造!又是改造!

  陳姐將輕功都拿出來了,身影一閃就跑向海寧鎮區,很快,鄧伯帶着一大隊人馬過來了。

  “孫大哥,你安排兩條船,送我們過去。”

  是!

  孫捕頭安排了三條船,將他們送上其中的兩條,他自己也帶着幾十個衙役坐上第三條船,馳向義水河對岸。

  義水河對面,流民一下子驚動了。

  “有人過河!”

  “有官兵!”

  “這是要趕我們走嗎?”

  “天下雖大,無我流民立錐之地也……”一個老書生仰望蒼天,長長嘆息。

  頓時號哭聲一片,靠近河邊的流民紛紛後退,幾個孩子摔倒了,亂成一團。

  突然,身後跑過來幾條人影,都是年輕人,一個男的,三個女的,其中一個女的還抱着一個嬰兒,正是周楊、他娘子十娘,還有崔鶯和她路上結識的同齡流浪女陳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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